他們握了手,布雷克欣賞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人的強壯、輕捷的身軀。
「你到我們船上來真太好了,」他說,「我們不太順利,我們需要你。」
「我想我能幫忙,」斯根克自信地把頭一偏。「下來吧,我來告訴你把東西放在哪兒,然後吃早飯。」他們通過升降口下到船艙,一股熱咖啡的味道撲鼻而來,既是海員,又是廚師的奧莫,正把早餐擺在桌子上。布雷克朝船艙的後部走去。
「你就睡在這兒,」他指著艙尾的一個鋪位說。這兒的鋪位緊挨在一起,頂也低。
但是斯根克卻在船艙寬敞部分的一張最寬的鋪位旁邊停住了。
他問道:「這個鋪位有人嗎?」
布雷克說:「有,那是我的。」
布雷克轉身朝船尾走去,但斯根克卻不動。他說:「給你帶來不便,我十分抱歉。事實是,如果我睡在尾部的話,我對你不會有多大用處。你知道,這種機械振動,左右晃動我不在乎,可這顛簸我受不了。我在船的中部要好多了。不過,當然啦,我並不想打攪你,我就睡在甲板上吧。」
「那絕對不行,」布雷克大方他說,「就睡在我鋪位上吧,我搬到後面去。」
「你真的不介意嗎?」
「一點兒也不。」
斯根克把他的行李扔在頭頭睡的鋪位上。
布雷克說:「現在該吃點東西啦。當然嘍,我們通常早飯比這要早些,因為要等你,這是船長艾克。弗林特船長,認識一下英克罕姆先生。」他們相互握手。「這是羅傑。」
「嗨!」斯根克帶著一種沒有時間理小孩子的口吻說。
「奧莫,這是英克罕姆先生。」
這位年輕漂亮的波利尼西亞人,伸手走向前來,咧嘴笑著,紅木一樣棕色的臉龐上露出雪白的牙齒。
斯根克突然對別的什麼東西產生了興趣,似乎沒有注意到伸過來的手。
奧莫縮回手,平靜地回去幹活去了,沒有流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神色。
但是哈爾卻怒不可遏。他鐵拳緊握,肌肉緊繃,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真想一拳朝斯根克自命不凡的臉上打去。
好啊,你個斯根克!你認為你了不起,不屑同奧莫握手!奧莫頂得上你斯根克一打。是奧莫,不止一次冒著生命危險救過哈爾和羅傑。是奧莫,在荒蕪的小島和筏子上的可怕日子裡表現了非凡的耐心和勇氣。這位棕色皮膚的巨人,他的文化程度也可能只趕得上斯根克,但他卻有一種斯根克缺乏的更重要的東西——品格。按照波利尼西亞人的習俗,哈爾和奧莫已經對天盟誓,結為兄弟。現在他的「兄弟」遭到了侮辱,而他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坐在這裡慪氣。
不要緊,總有一天斯根克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早餐是熱帶水果、烏龜蛋、烤麵包和咖啡。吃完後斯根克說:「喂,布雷克,你把你的情況給我簡單介紹一下吧。在火努魯魯我們沒有機會談這些事。」
布雷克回答說:「對,你對我們瞭解不多,我們對你瞭解甚少。但我看到了你潛水,這就足夠了。任何潛水潛得那麼好的人」
「謝謝。」斯根克微笑了。
「你已經知道我受僱於海洋學研究院,研究海中生物和收集標本。不過,你也許想了解一下這艘縱帆船。她小巧玲玫,總長60英尺,載有三角形的馬可尼帆,這是世界上最快的帆。她還帶有一個船首三角帆和兩個支索帆。有一個備用引擎以使其能穿過困難的水道,還配備有標本水槽。」
「她怎麼會配備有標本水槽呢?」
布雷克解釋道:「在我租用她之前,她被哈爾·亨特和他的弟弟用來為其父親收集標本,他們的父親是一位動物收集家。船是弗林特船長的,當他們完成了探險之後,我租用了她,條件是弗林待本人駕駛。由於這弟兄倆也在船上,我也僱用了他倆。」
「海洋研究院給予你可按自己的意願僱用和解僱的權力,是嗎?」
「不錯。」布雷克說。
斯根克對著哈爾笑了笑。別人都會認為這是友善的微笑,但哈爾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斯根克圖謀解僱哈爾和他的弟弟,「那樣就不會有人揭出他的隱私。
「除了採集標本外,」布雷克繼續說,「我們還要注意沉船。」
羅傑一下子站得筆挺,這正合男孩子的口味。
「裝滿珍寶的船嗎?」他驚叫道。
「啊,是的,你可以叫它們珍寶船,雖然海洋學家和歷史學家想要的主要東西並不是珍寶,而是想知道人們在古西班牙時代是如何生活和航行的。
你們知道,從十六世紀到十九世紀,所有這些島嶼都為西班牙所擁有,同菲律賓一樣。滿載菲律賓黃金的西班牙船隻,總是到這一帶來,在這些島嶼停泊,補充食物和淡水,然後繼續航行到墨西哥海岸,當時的墨西哥也為西班牙所擁有。貨物在那兒轉由陸運,然後再用船運到西班牙。走這條路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西班牙領土,所以要比另一條環繞世界的路線安全些。「
「但這些西班牙大帆船經不起風浪,所以許多船隻連同裝載的令人感興趣的東西都一起沉沒了。有關沉船寶物的說法僅是傳說,但事實是成千上萬只沉船正在海底有待我們去發現。大部分西班牙沉船都在這一條航線上,因為這條航線正位於颱風區上。但因為潛水技術的問題,至今幾乎還沒找到過。
我們現在有新的潛水工具,像水中呼吸器、水下雪橇、深海潛望鏡等等,因此我們應該能夠取得好成績。「
他們上了甲板。吃過飯不能立刻就潛水,所以大家都站在欄杆邊低頭望著珊瑚組成的五彩繽紛的峰谷。但由於水太深,看得不很清楚。
「那是另一個世界,」布雷克說,「陸上的世界和那裡截然不同。我潛水20年,有時候我在那兒更自由自在,這是逐步形成的印象。開始的時候,你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點怕。那兒當然有危險,可在城裡橫穿馬路也有危險。如果剛剛差一點被飛駛的計程車撞倒,你再進入這個安靜、和平的環境,你會覺得鬆了一口氣。你們都看過儒勒·凡爾納的《海底兩萬裡》沒有?」
兄弟倆點點頭,他們都看過。
「那麼你們都記得當諾弟留斯號的一個船員死了後,他們把他埋在海底。我常想到這一點,我死後也想這樣。」斯根克笑了一聲,但布雷克繼續往下說:「我真這樣想的,我沒有妻室兒女,沒有什麼可以吸引我到陸地上去。假如出了什麼事,我別無他求,只願能被埋在像那邊一樣安靜的珊瑚園裡。」
看到兄弟倆嚴肅的面孔,他笑了。
「別發愁,我離那一天還遠呢。現在我們把潛水服拿出來,看看今天干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