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們這會兒正在肯塔裡營地的上空。他開啟手電照亮頭頂上的氣球,他非常希望下面的人會注意到氣球。但他心裡明白,這種機會是微乎其微的。天黑以後,各種野獸都會在營地四周活動,森林守備隊員、管理人員和遊客不會在外面逗留。
但哈爾還是用手電照著氣球。突然,他看到地面上有一點微光,那是從一個小屋的窗子裡透出來的。
「使勁喊。」他對羅傑說。他們的喊聲之大足以把死人喚醒。但喊聲被風捲走了。只用了10秒鐘,他們就被吹過了營地,吹到了營地東面曠野的上空,他們的腳下一片漆黑。
前方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塔,擋住了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塔上有個白色的頂,像是白色的屋頂,又像是空中的一朵白雲。
一個有白色屋頂的塔?哈爾竭力在腦子裡勾畫著地圖,肯塔裡的正面是什麼地方呢?
他突然想起來了:山!
哈爾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他儘量使自己說的話顯得平靜:「我想我們又遇到麻煩了,正前方是乞力馬扎羅山,氣球正朝它飛去。」
羅傑盯著那個戴白帽子的黑乎乎的怪物。
「難道我們不能繞過它嗎?」
「根本沒機會了,你又不是在駕駛飛機,沒辦法控制這個氣球。」
「從山的上方飛過去怎麼樣?」
「6000多米高,是非洲最高的山!氣球只能飛過2000米的山峰。就算我們把所有的沙袋全部丟出去,我看也飛不到6000術的高度。」
「如果我們撞上它,」羅傑說,「也許只會受點輕傷,然後我們就從山坡上下去,找個村子。」
哈爾慘淡地一笑,「山坡,什麼山坡?難道你不記得從望遠鏡中看到山這一面是什麼樣子嗎?全是懸崖峭壁!氣球撞上去,我們就別想活著走出座艙。如果氣球沒被撞破,我們就會貼在崖上,直到……」
「直到餓死嗎?」
「直到風向變了,把我們吹離崖面。」
「那是不可能的,」羅傑說,「你知道,這個季節刮的是信風。」
「是的,信風一年大部分時間是從東向西吹,除非出現奇蹟。但願奇蹟能出現。」
哈爾是個考慮問題嚴謹的人,但在這種關頭,也不免有些想入非非。羅傑緊張地用手電照著前方,懸崖的輪廓愈來愈清晰,但氣球並沒有以時速60公里的速度向崖衝去。
「氣球慢了下來,」羅傑說,「怎麼回事?」
哈爾猜想著原因。「懸崖擋住了大風,也許我們不會撞死了。」
他們根本沒撞上懸崖,相反,懸崖在他們眼前開始往下溜,或許這是種錯覺吧。不一會兒,他們意識到不是懸崖向下溜,而是氣球在上升。為什麼氣球會突然上升呢?
哈爾注意觀察高度表:150米,300米,450米,這下真是把人給弄糊塗了。1500米,3000米,4500米……
「我們乘上熱流了,」哈爾說。
「什麼熱流?」
「一股上升的熱氣。」
「為什麼這兒會有熱氣?」
「懸崖儲存了太陽光的熱量,曬熱了的岩石使周圍的空氣變暖,熱空氣是向上升的,我們也就跟著升了上來。」
「真是了不起的奇蹟!」羅傑激動地說。
大風根本就沒減弱。風吹在懸崖上被迫改變了方向,剩餘的風力在熱氣的影響下向上升。
「我只希望上升的勢頭不要減弱,」哈爾說。
「怎麼會呢?」
「有可能的,我們就要進入寒冷世界了,就像從赤道到北極一樣。半個小時前我們還在熱帶叢林,現在你瞧。」
熱氣漸漸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和雪。氣球升到了終年不化的冰川就開始往下沉。
「快把沙袋丟出去,」哈爾喊起來,「如果我們在這裡停住,很快就會被凍死的。」
把沙袋扔掉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座艙開始擦著冰面,雪還在不停地下,寒風刺骨。
羅傑試圖使他和哥哥振作起來,說道:「我們可以在這兒建個小屋住下,等待別人來救我們。」他們冷得發抖,手指頭都凍木了,還忍受著高山缺氧的折磨。
座艙在冰面上磕磕絆絆,一陣風把氣球吹動了一下,又是一陣風,氣球又動了一下。他們還在不停地往外扔沙袋。氣球像個跛行的人,艱難地在冰面上掙扎著。突然它升起來了,升高了差不多一米,他們覺得空氣比剛才暖和一些了,透過暴風雪,隱隱約約看見座艙下面不是冰雪,而是一個黑色的大洞,大洞的深處有火光閃動。
幾萬年前,乞力馬紮羅是座活火山,據報道該火山近期又有爆發的跡象。
儘管它尚未噴出溶岩,山頂上的冰雪也未融化,但有個火山口已經開始冒蒸氣了。
也就是這些蒸氣挽救了氣球和兄弟倆。氣球漸漸地升起了一二十米,慢慢地飛過了山峰。
兄弟倆又鬆了口氣。
「我敢打賭,這是人類第一次乘氣球飛過這座山峰。」羅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