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30分鐘,博薩就受不住了,「你要像這樣坐多久?」
「等你告訴我什麼事使你的脾氣變得這麼壞。」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說出來,我會幫你解脫的。」
「你是什麼人?是牧師還是什麼人?」
「我什麼也不是,但碰巧我喜歡你——你那種血氣方剛的性格。我認為你這樣做是在浪費青春。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年紀輕輕的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殺我,你究竟是為什麼?」
博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無力地笑了笑:「你還真看透了我的心。」
「怎麼了?」
「我確實不想真的殺你,是為了別的事。讓我起來,我就講給你聽。」
哈爾開始解他身上的藤子。「不,」羅傑叫道,「他這是在騙你。」
「我想他不會的,」哈爾說著解除了博薩手腳上的藤子,博薩僵直地站起來。他的大砍刀就在旁邊的樹上,但他沒有去拿刀,而是一屁股坐在一根原木上。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他說,「你有機會殺了我,我也認了。
我變成這個樣子已有一段時間了。我父親活著的時候,我總是對他大發雷霆,後來又是對你們。我憎恨所有的人。「
「你上過學。像你這樣受過教育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正是這個原因,」博薩說,「我上過學,想在這個世界大幹一場。我還想為村裡做上一件了不起的事。」
「什麼了不起的事?」
「我想做一名教書先生。我們村子最缺的是學校。我去找過庫首領談了我的想法,他對我的想法付之一笑。我又到內羅畢找教育委員會。他們告訴我,村裡的孩子可以到50公里外的學校去上學。我對他們說那樣月亮當空的時候,孩子們就得上路。他們說沒錢請老師。我告訴他們,我可以免費給孩子們上課。他們說沒錢建學校,我告訴他們,我們村自己能建。他們又說沒有經費來維持學校的開支,像書、鉛筆、紙張、黑板等。他們要我忘了這事。
我想我自己先幹著再說,因為我父親在鐵路上幹活,還能掙點錢。現在他死了,我就得賺錢養家了。我到工地找活幹,但他們說正在裁員,不需要我。「
「那倒也好,」哈爾說,「像你這樣上過學的人應該找個比在鐵路上賣苦力更好的事做。」
「所以我現在無事可做,」博薩說,「我對此深感傷心。如果學的東西不能用,上學又有什麼用?」
「你可以到內羅畢去找份工作。」
「我想那是可以,但那就太可笑了——我做夢都想為村裡人做點什麼,這是我在學校時一直都在想的事。內羅畢並不需要我這樣的人,而格勒村需要。可我感到我在這裡就像是你們10分鐘前看見我那樣子——手腳被捆著,施展不開。」
「剛才是我給你松的綁,對吧?」哈爾說,「我現在再給你松一次綁,讓你施展開來。如果我父親聽到你說的話,我知道他會說什麼,我這就代他說了:我們有30個夥計現在正想幹點什麼,我讓他們來幫格勒村的人蓋所學校,而我們狩獵世家也很樂意出資維持這個學校和支付教書先生的工資。」
博薩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以前從未見過哈爾似的,足足盯著哈爾看了好幾分鐘。隨後,咕噥道:「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什麼也別說了,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隨時都可以,明天早上。」
「難道你不需要時間計劃一下嗎?」
「計劃!我已經計劃好幾年了。」
「好,我一到車站就給狩獵營掛電話,我的人明早就可以開工,你給他們把活計安排好,就可以乘車去內羅畢訂購你所需的課桌、板凳、書、黑板等東西,讓他們把帳單寄給我。」
博薩這時候明白了哈爾說的是真的,他的臉這才露出了笑容,他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嘴也合不攏。哈爾從未看到博薩這樣笑過。這時候的博薩非常英俊。
「我去告訴村裡的人。」博薩說著準備上路。
「等一下,」哈爾說,「你沒忘了什麼東西嗎?」
哈爾從樹上拔下刀,遞給博薩。博薩咧嘴笑了,他把刀放進鞘裡向格勒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