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辜者

「把電筒拿穩點。」哈爾說。

「快開槍。」羅傑催促道。

但哈爾沒有開槍。

獅子停了下來,盯著燈光看。它不是害怕,只是被燈光吸引住了。獅子間的不同在很多方面很像人和人之間的不同——各有各的習慣。一些獅子怕燈光,一些獅子不怕。有的獅子不僅靠近篝火,而且還躺到剛燒盡的火灰裡取暖。

獅子的眼睛有人的眼睛兩倍大,像兩隻閃亮的燈泡。在夜裡獅子的眼睛同貓眼一樣,只要有較強的光照著它,它就會同鏡子一樣亮閃閃的。羅傑對這雙閃亮的眼睛感到一陣恐懼。

「射呀,你這笨蛋,怎麼還不動手?」

哈爾還是等待著,食指擱在槍的扳機上。

這個龐然大物用鼻子嗅著,一陣微風把兩個孩子的氣味直接送到它寬大的鼻孔裡。獅子站著不動,離他們還不到1.5米遠,是絕對有效的射程。

哈爾很想勾動扳機。這頭獅子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食人獅,但它離人太近,人已經很不安全了。為什麼要冒這樣的險呢?就是錯殺了一頭獅子也比被獅子吃了好。

但他還是沒勾扳機。手電光在獅子身上不停地亂晃,獅子抬起頭似乎聞到了什麼不喜歡的氣味。它慢慢轉過身,走向死山羊,開始撕咬起來。

哈爾放下槍,渾身鬆弛下來。他感到剛才全身都僵硬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動,他伸出手擁著弟弟。羅傑在發抖,但他不說是被嚇壞了。

「很冷,是嗎?」羅傑說。

「當然,是夠冷的。」

的確,在東非高地不論白天如何炎熱,晚上總是出奇地冷。

獅子抬起它那毛茸茸的大腦袋,望望樹叢,然後發出一種非常奇怪的叫聲。這不是那種吼叫,而是一種輕柔的,傳得很遠的「哼、哼」聲。

「它在喊它的同伴。」哈爾小聲說。

哈爾非常瞭解獅子的語言,他已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博物學家。在他生活的十幾年中,在父親的動物牧場中,他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動物打過交道。

他了解獅子的叫聲比其它動物的叫聲要多得多,每一種叫聲都表達著一種不同的意思。

一種深沉的嗚嗚聲表示獅子在尋食,一頭準備攻擊的獅子總要發出低沉的咕噥聲。一頭獅子在它沒有進餐前一般是不會吼叫的——吼叫聲會嚇跑獵物。進餐後,它會發出吼叫——那是一種怎樣的吼叫啊!數里之外都能聽見這種吼叫聲,比大象的尖叫聲傳得遠多了。它的吼叫聲就像是說:「我來了,我征服了對手並把它吃掉了——我是多麼了不起!」

兩頭獅子同行時,交談幾乎不斷,時而嘆氣,時而咕噥,有喘息,有響鼻,有嗚咽聲,還有像風琴的低音鍵發出的隆隆聲。

當一頭母獅與它的幼獅耳語時,它發出的聲音非常類似人的母親的語調,也是溫柔、柔和、輕鬆的呀呀語。幼獅只會喵喵地叫,幾乎與家貓的叫聲一模一樣。

這頭獅子的同伴用一種低的口哨聲回答了它,這聲音就像睡著的小鳥發出的聲音。誰能想象一頭獅子能發出口哨聲?這種叫聲能騙住人,也不會引起獵物的警覺。

一頭巨大的、黃褐色的母獅在羅傑的手電光下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雄獅讓出一邊使它能與自己共同進餐。獅子不同於鬣狗,鬣狗從不與任何其它夥伴分享它的食物,就是它的配偶也不行。

雄獅是家庭中的大丈夫,它先吃——但不會忘記它的伴侶和子女。

正向山羊走來的這頭母獅突然停下來盯著荊棘叢,它朝荊棘叢伸了伸脖子,深深地嗅著氣味。這個時候,兄弟倆真希望自己身上最好什麼味道也沒有。

它伏下身子慢慢地朝荊棘牆走來。羅傑的手電光晃動得更厲害,就是哈爾也感到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他把槍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