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希望號」遇難

又是一夜一天,由於帶鹹味的海水及皮膚不斷碰擦圓木,孩子們感到身體疼痛,他們的腳腫了,長著紅紅的斑點和水皰,疼得鑽心。

“這叫‘浸泡腳’”哈爾說,接著又憂鬱地補充,“下一步就該用鹽水煮了。”

經常是溼漉漉的、帶有鹽分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很厲害,他們的眼睛充血,發炎,疼痛難忍。

口渴使嘴唇裂開了,舌頭腫得嘴裡無法容納,它像楔子尖一樣不斷向嘴外延伸,嘴裡好像被膠水粘住了,羅傑用海水溼潤嘴唇,再吞下一點點。

“小心點兒,”哈爾警告他,“喝一點兒沒事,可一旦開始喝就很難止住。”

“每個人都需要鹽,”羅傑反駁道,“它能產生什麼壞結果呢?”

“太多的鹽會使你昏迷,然後,你會有兩種結果:一是瘋了,二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又有什麼?”羅傑痛苦地說,“我們喝不喝海水都會處於昏迷狀態的,”他用手遮在前額上,“我已經看見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了。”

“像什麼?”

“像暴雨,涼爽的、甘甜的雨,在那邊,”他指著東南方向,“我知道那裡沒雨,可……”

“的確下雨了!”哈爾喊道,不到半英里外,細雨從天直降下來,拍打著海面,“我們快點兒去。”

他們倆也跳入海中,和奧默一起推木筏,三人一起快速地將木筏推向下雨的地方。

在他們趕到之前,他們失望地看到雨小了,變成了霧,接著太陽出來了。

“看,那邊又下雨了。”

這次,只在他們前面0.25英里,他們肯定能及時趕到的,雨從被西風吹來的一小塊烏雲中降下。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奮力游泳,很快,發現又沒希望了。他們疲倦了,但風並沒有疲倦,他們越用力遊,雨似乎離他們越遠。

頃刻,那小塊雲彩消失了,連剛下過雨的跡象也沒有了。

“你說這只是我們的幻覺嗎?”羅傑懷疑地說。

“當然不是,我們不都看見了嗎,是不是?”沒人回答,“是不是?難道你沒看見嗎?奧默?”

“我覺得我看見了。”奧默猶豫他說,“我——我什麼也不敢肯定了。”

“但這兒有可以肯定的東西,”羅傑喊道,“我摸到它了,一條金槍魚上鉤了,”他把魚拎起來給他們看,是條黑色有光澤的魚,不到1.5英寸長,但有很多肉。

他們立即用刀將魚切開,除了骨頭外,吞下了所有的東西,還留了一小條肉做魚餌。

他們感覺好多了,也不那麼渴了,魚肉、特別是像合汁多的金槍魚肉,含的水分是淡水,不是鹹水,可惜這點兒水仍不夠。

帶餌的魚鉤比空鉤有用多了,不久,一條小劍魚上了鉤,把它拉到船上,很快又吃光了,只留下了做魚餌用的。

在有小劍魚的地方一定也有大劍魚,因此,哈爾看到海水突然波動起來並不奇怪。

“小心!”他警告正在游泳的奧默,一條巨大的劍魚正用它的劍兇猛地襲擊著小魚,它把小魚弄碎後,再吞下。這條劍魚有16英尺長,能輕易將人像切魚一樣切成兩部分。許多鯨魚在受到劍魚襲擊時也會敗下陣來。

奧默盡了最大努力,躲避劍魚的襲擊,小魚血肉模糊的屍體漂在海面上,哈爾和羅傑用手儘量多地打撈它們。

血腥味招來了一條大虎鯊,它飛快地朝一條受傷的魚游去,把它吞了進去。

鯊魚的行為激怒了劍魚,它立即向鯊魚發起進攻,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用它的武器攻擊鯊魚。它游到距鯊魚6英尺近處,然後,橫著身體將它的劍刺進鯊魚身體內,血流了出來。

“10分鐘內,就會有100條鯊魚趕來。”哈爾叫道,“我們在劫難逃了。”

哈爾跳入海里,跟著,羅傑也跳入海中,他們的腳上沾滿了碎魚屍。

他們和奧默一起,迅速將木筏推離這片屠殺場,再回頭一看,海面上漂著許多鯊魚,魚血染紅了海水。

他們嚼著碎魚。

“那條劍魚幫了我們,”哈爾說,“你們看,我們有些運氣。”

第二天,他們的運氣又沒了。附近海面只有海蜇,它們覆蓋了幾英里的海面,木筏後面的人置身於海蟄群中,每次,當浪打來時,都有海蜇打在木筏上的人身上。海蜇觸手能降服其它魚類,對人的皮膚來說,也是件煩惱的事。

海蜇中最厲害的一種叫“海脂”,它是一種7英尺寬,觸手有100英尺長的紅海蜇,當游泳的人被這種海蜇纏住時,必須有同伴才能幫忙解脫。

就是在“希望號”駛出海蜇群居的海域裡。圓木上仍帶有海蜇身上的粘液。

第二天,他們看到這次航行以來的第一群鳥,黑燕鷗及鰹鳥饒有興趣地圍著木筏飛翔。

“這意味著我們離陸地不遠了。”奧默說。

疼痛的眼睛在海平面上巡視著,但仍沒有樹木的蹤影。

三個人都很興奮。他們討厭一切,甚至相互討厭。

哈爾說他最不願意和羅傑一同呆在木筏上。羅傑說他和哈爾打交道最難受。

每個人都認為其他人瘋了。他們說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奧默開始用他的方言談話,他沒完沒了地說著。羅傑說:“我要去沙灘。”他起身向海裡走,哈爾抓住他的腳腕,砰地他又重新坐在木筏上。

哈爾看到了暴雨,但那是根本不存在的暴雨,他還看見長滿椰子樹的島嶼,瀑布從穿過沐浴在水霧中的熱帶樹林裡的岩石上飛流而下。

當起風、天陰、海浪湧起時,他們幾乎沒有知覺;下雨了,他們幾乎不知道張開嘴接雨水。

憤怒的海洋將木筏朝西南方向推去,出於一種絕處逢生的本能,他們都緊抱著圓木。

暴風雨的黑暗和夜晚的黑暗融為一體。哈爾隱約感到風的呼嘯以及木筏隨著浪一起一伏地向前移動。

後來,傳來一陣聲音,不像是大海的呼嘯,那是浪花拍打岸邊的呼嘯。

這一定是他們的又一幻覺,它像海浪拍打陸地的聲音,很可能是他們疼痛的腦袋裡敲打的錘子發出的。

木筏機械地向前,一會兒,又後退,接著又向前,圓木下面產生了一陣摩擦聲,然後,木筏又被水椎起,又是碰撞聲。

圓木斷了,運動停止了,哈爾感到身下是粗糙的沙子。

他伸手摸摸羅傑,那孩子被浪拋到一邊去了。

奧默怎麼樣了?奧默在水中,用綁木筏的繩子拴住手腕,這樣,如果他失去知覺,他將不會離開木筏。

哈爾尋找著,暴雨遮住了星星,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在木筏周圍摸索著,然後,又大膽走回海里。他的腳碰到什麼東西,他蹲下身,是奧默。他把他拖出海面,放在離海邊10英尺的沙灘上。

奧默是那樣沉,他一定溺水了。

哈爾知道應該做什麼,摸脈,將水排出,人工呼吸。

哈爾夢見他做了這些事,後來,他也躺在沙灘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