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帆被刮跑了,飄在旋轉的風中。它像個奇怪的東西,先是被拋上100多英尺的高空,然後,又被甩出落入海中。
太陽落山了,空氣中充滿了水汽。奧默叫喊著,可誰也聽不到他在喊什麼。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果不是一定要用雙手抱著木頭,羅傑會用手掌捂住耳朵的。
現在,木筏落入旋轉中心。湧起的浪將大量的水潑灑在木筏及它上面的乘客身上,「希望號」不斷被水吞沒,然後,它又從令人窒息的泡沫中浮出水面,孩子們緊抱木筏,好像騎在發狂的野馬背上一樣。
海龜第一個離開木筏,一個浪打來,給它鬆了綁,它被拋向空中大約有12碼,像個旋轉的蓋子,很快又被另一個浪吞沒了。
哈爾像看商店的櫥窗一樣看著,他看到龜奶奶翹起尾巴,直遊向海底的安全地帶。
他決定,如果木筏壞了,他就要學海龜了。人可能比不上聰明的老海龜。
水龍捲中心形成的水山時而逼近他們,時而又遠離他們,使木筏上的人在希望和絕望中搖擺著。
孩子們現在看不清東西,他們的眼睛被風颳得睜不開。
雖然,空氣從他們的面前飛馳而過,他們仍覺呼吸困難。你不敢迎著風——它會像充氣球一樣順著你的鼻子和喉嚨進入體內。如果你轉過頭,你就將置於真空之中,無法呼吸。你必須將臉埋在圓木中間,或者用手捂著嘴和鼻子,以減緩空氣的流動,吸一口氣。
正當你想辦法呼吸時,卻又被成噸的水淹沒了,有時,你好像覺得永遠也出不了水面了。
一次,當被浪吞沒的小船再度浮出時,哈爾看到旋轉的水山正向他們壓來,它像運動中的火山,從山頂上升起的黑柱則像煙霧,整個黑柱向他們傾倒過來,柱頂錯過木筏時,哈爾覺得它像一棵大樹,比加利福利亞最高大的紅杉樹還高十倍。
當旋轉的水山接近他們時,風轉了向。現在,「希望號」到了水龍捲的中心地帶。
在陸地上遭到這種情況,完全可以抓住屋頂或是沉重的材料,可現在,風會不會將木筏及其上面所有的人和東西一起帶到空中,就像《一千零一夜》中坐著魔毯上天的乘客呢?
最可能發生的事是木筏將被折斷,猛烈搖晃的木頭將把他們拍死。
哈爾把嘴對著羅傑的耳朵。
「潛入海中。」他喊道。
上升氣流已經包圍了他們。用椰樹布做的襯衫被捲入雲端。
如果水山不向他們襲來,離心力就會將小船甩向一邊,哈爾希望如此。
如果信仰能使山移動,那麼信仰也該能使小山停止移動。
但天上的風神決定著水山移動的方向。它們惡作劇般壓在了木筏上。
突然,絕望的「希望號」面前出現一道綠色海水組成的「堅固」的綠牆,在木筏上方,哈爾驚恐地看到了一條鯊魚,它在那兒像草盆子裡存放的一個標本。
此時,木筏被推向水山頂,颶風控制的翻滾著的海水將木筏拍斷了。
再過一會兒,那些飛舞在空中的木頭就會向他們砸來。哈爾知道,奧默懂得該怎麼做。但奧默仍抱著一根木頭,關切地看著羅傑,當他看到兩個人都潛入水中後,他便丟開了圓木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他們很難潛入海中,上升的水流推著他們旋轉上升,把他們推向海面。
如果在海面上,水龍捲將像蝴蝶吮花汁似的將他們吸向空中。哈爾用盡全身力氣划水,後來,上升氣流的推力不那麼強了,他能自如地遊了。
他躲在混亂世界的下面,只要他徑直遊,沿哪個方向都無所謂,因為任何一個方向都能使他游到旋轉的邊緣。
海里的平靜令人舒服。經歷了恐怖的大海的喧囂後,他現在幾乎能邊游泳邊休息了。在距海面3英……深的地方,他們能感到某種洋流,但他知道這種洋流是離心的,可以把他從水龍捲中心帶出去。水龍捲不像其它漩渦,會把他帶出旋渦,而不是捲入到裡面。
當身體裡缺少氧氣時,他又升到海面上呼吸。他發現仍在漩渦的中心,便潛入海中繼續遊;當他再次露出海面時,他發現自己已在颶風乾擾不到的海面了,周圍只有細碎的浪花。
黑柱傾斜得更厲害了,整個水柱向西南方向運動,旋轉喧囂的海浪和水柱溜走了,風停止了呼嘯。
周圍的空氣回到了颶風來到前的平靜,浪也越來越小。
直到這時,哈爾才又想起那條鯊魚,他不知逍鯊魚是否也被這場面嚇壞了。現在,風暴過去了,鯊魚會不會對他和他的同伴們產生興趣呢?
他看到100英尺外的海面上露出一個棕色腦袋。
「喂,奧默,你在哪兒?」他叫道,「怎麼樣?」
「很高興你沒事兒,哈爾,」奧默喊道,「你看到羅傑了嗎?」
他們沿圓周向兩個不同方向遊,哈爾猜想著,弟弟是否能挺得住,這孩子會不會被嚇傻了,不知道怎麼游泳了?他會不會頭露出水面時被落下的木頭擊中了?
他的著急多餘了。羅傑這孩子不僅平安,而且正忙碌著什麼。羅傑發現了兩根木頭,並把它們拖到一起,現在,他正用木頭上掛著的一段烏賦皮繩把兩根木頭拴在一起。
「幹得好!」哈爾喊道,「我去看看是否再能找到幾根木頭。」
奧默也開始了尋找,他們沿圓周在木筏被打斷的地方來回尋找著,到他們可能去的海域上都找了,但一根木頭也未找到。
一陣雷聲,剛才水柱上方的烏雲中出現了幾道閃電,又是一陣雷聲。
接著,連線海天的黑柱從中間斷開。下面一部分塌入海中,掀起巨浪,上面的一部分捲入雲端。
似乎炸彈在雲中爆炸,接著,下起了暴雨。風更大了,雲彩帶著暴雨迅速向海平面掠去。
水龍捲消失了,卻留下三個失去信心的男子漢。哈爾和奧默又找尋了一番,可仍未找到失落的木頭。
他們疲倦地游回由兩根木頭組成的木筏旁。他們爬上木筏,躺在上面,但三個人太重了,木筏開始下沉。
羅傑翻身入水,用一隻手托住木筏,使它又浮在海面上,每一次浪都能打到木筏上,打到躺在木筏上的人身上。
竹管裡裝的食物和水沒有了,沒有帆,沒有槳,沒有棲身處,甚至沒有用棕櫚樹葉做的襯衫和麵罩遮太陽,沒有一隻木筏能同時支撐他們三個人,除了刀子外,沒有任何武器可以抵禦危險。
羅傑把頭露在水面,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隨時準備對付鯊魚的襲擊。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樣,」他說,「我可沒什麼情緒。」
奧默由於剛才過分使用那條受傷的腿,現在被疼痛折磨得臉都變形了。
他抬起頭,笑了笑。
「我休息好了,」他說,「我們倆換個位置吧。」
他溜入水中,羅傑爬上木筏,呆在剛才奧默佔據的位置。
「還不算差,」奧默輕聲說,「我們都活著,我們有兩根木頭,三條粗布褲子,三把刀子,況且,我們還有要交給教授的珍珠,還有吧?」
哈爾把手伸進口袋,「還有。」
「很好。因此,我們能把它們交給教授。」
他滑到圓木的一端,開始游泳,把木筏推到他面前,朝南邊游去。慢慢地,木筏破浪前行。
或許,奧默的話沒有太大作用,但起碼比什麼都不說好些。哈爾內心深處對這位波利尼西亞朋友充滿了深深的敬佩之情。只要航行中有這種勇氣和耐心,「希望號」就永遠不會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