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荒島

哈爾嚴肅他說:「我們在想什麼?水!那比房子還重要,甚至比食物更重要。讓我們把剩下的活兒留著明天干,去看看奧默怎麼樣了。然後,就去找水。「

奧默睡著了,樹墩的陰影已移開,哈爾和羅傑又把他拾到陰影裡,哈爾將敷在他腦袋上的布浸在水裡涮了涮,然後,重新放在奧默的前額開始找水了。孩子們出發時,顯得情緒很高,但實際上,他們都不抱什麼希望。在這個被太陽烤得發熱的荒島上,怎麼能希望找到淡水呢?

「颶風來時,這裡一定下了大雨,」哈爾說,「可能有些留在岩石縫中。」

靠近岸邊的一個岩石縫像個碗盛了一點點水,羅傑迫不急待地跑過去,用手捧起水嚐了嚐又吐出來。

「鹹的!」

「一定是巨浪留下的,」哈爾猜想著,「讓我們去離岸邊遠點兒的地方找吧。」

他們發現許多岩石洞裡面都沒有水,有些洞中,有水存留的痕跡,但他們都滲過多孔的珊瑚石,枯乾了。

羅傑檢查著椰子樹墩。

這些樹上一定有椰子。

如果他們能發現果實,就既不會缺水,也不會缺食物了。那清涼,甘甜、牛奶似的椰子汁該是多麼可口啊!還有那白色椰子肉。

可費了半天勁兒,也沒找到椰子。

「找不到椰子的原因,」哈爾說,「是它們漂走了,當海水衝上陸地時,椰子隨之漂到了大海之中。」

「下一步我們怎麼辦?」羅傑問。

「挖,」哈爾建議,他帶路來到海邊,「人們說,如果你在落潮後的海邊挖個洞,可能會找到淡水。這地方怎麼樣?剛好在潮水線以下。」

「這主意聽來真怪,」羅傑說,「但我不想問你其中的道理,我們要麼挖洞找水,要麼就被渴死。」他撿起一塊珊瑚片當作鐵鍬,在地上挖了起來。

挖了大約3英尺,哈爾停止了,「別挖了,看看怎麼樣了。」

洞中漸漸滲出了水,頃刻問就有四五英寸深。

「你怎麼知道這一定是淡水呢?」

「我不知道,」哈爾說,「但我希望是淡水。在其它珊瑚島上有類似的情況,遭海難的船員就是用這種方法免於渴死的。」

「它為什麼是淡水呢?」

「海水滲過沙子時,失去了一些鹽分,雨水從岩石滲過來,你現在試一下,小心,只喝表面的水,淡水比重比海水小,會浮在上面。」

羅傑舀了一點表層水嚐了嚐,然後又喝了幾口,「鹹的,」他說,「但比海水要淡一些。」

哈爾嚐了嚐暖暖的、略帶鹹味的水,失望了。

「再多喝點兒你就會覺得噁心。」

羅傑的確覺得有些噁心,他用手支撐著前額,將吃過的早飯全吐了出來。

他轉向哥哥,生氣他說:「都是你的淡水,你對如何在荒島上生存的無知可以寫成一本書了。」

「恐怕你說得對,」哈爾承認道,「我只知道美國海軍教導人求生存的辦法正是我們現在所採用的。」

「那為什麼不起作用呢?」

「或許因為這裡的沙子太粗,無法過濾海水;或許沒有足夠的雨,或許雨水透過岩石流走了。」

「行了,別站在那兒告訴我‘或許’了,還是給我找點水吧。」

「有時,」哈爾說,「我覺得你被慣壞了,你覺得這島上只有你一人渴嗎?」

羅傑不作聲了,他們又開始了枯燥的尋找。他們走過像橋一樣連線兩個小島的一段狹長珊瑚。一側是海水拍打岩石的浪花;另一側,一片白色沙灘斜向插入湖底。湖面一平如鏡,這裡不過12英尺深,湖底有如仙境,粉色的宮殿,寶塔,小型飾物,全是微小的珊瑚蟲建造的。

如果能忘掉炎熱,疲勞。紅腫的眼睛及飢渴,這裡可稱得上是令人喜愛的地方,但他們現在卻被痛苦折磨著。

珊瑚漸寬,形成了另一個島。他們用了一個多小時找水,除了在岩石凹陷處海浪留下的海水外.沒有再發現一點水。有椰子樹樁和樹幹,卻沒有樹葉。他們滿懷希望地想在樹樁頂部凹處找到雨水,但雨水也已蒸發盡了。

後來,他們找到了一隻椰子,它被壓在一塊岩石下,浪沒能把它沖走。

他們剝掉椰子殼,激動得手有些發抖,殼中間已經碎了,哈爾把刀子插進去,在椰子上部打了個洞。當他們看到椰子內部時,都失望了。

「太遺憾了,」羅傑說,「已經壞了。」

海水透過碎殼,腐蝕了椰汁和椰肉。

哈爾取下椰子中間的硬殼,「至少,我們現在有個杯子了。」

「有杯子沒東西盛又有什麼用?」

「我們會找到東西的。」

他們一直找到太陽落山。肚子開始提醒他們,不僅需要水,還需要食物。

「這兒有水!」哈爾驚叫道。羅傑過來、看他找到的只不過是在岩石縫的土壤中生長的低矮的寬葉野草。

「這就是你說的水!」羅傑諷刺他。

哈爾井沒有理會他的諷刺,他剝開一片葉子,吸吮著。葉子上滿是清涼的汁,滋潤著他乾燥的嘴唇和火燒火燎的舌頭。哈爾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羅傑咬了葉子一口,「天啊.太棒了!」但他們都沒有再接著吸吮下去,倆孩子只有一個想法,挖出些草葉,拿回他們呆的島上去。如果他們渴,那麼正在發高燒的奧默會更渴。

奧默不停地翻著身,他睜開眼,眼睛因發燒而變得很紅。

「我們給你帶來了水,奧默,但你必須自己吸吮,我不知道你們島上的人稱這是什麼東西,但我們叫它藜或馬齒莧。」

奧默急切地接過植物,他吸吮著葉子、莖以及根,井將汁吞嚥下去。

「太好了,」他高興他說,「我希望你們為自己再找一些。」他看著羅傑。

「這些都是你的,」羅傑說,「我們沒事兒。」

「很抱歉,我們不能招待你吃晚餐了,」哈爾說。

奧默笑了,「我只需要水,現在我可以睡覺了。」他又閉上了眼睛。

哈爾又去尋找馬齒克,但沒有找到。他從葉子上吸到的一二滴水似乎增加了他的飢渴感,他很高興看見太陽終於落到地平線以下。珊瑚石很快降溫了,感謝上帝創造了夜晚。他疲倦地想,又一個熾熱的白天將會來臨,接著是另一個,另一個,直到他們死在這個被海包圍的島上。

怎麼樣才能找到水!這仍然是最重要的問題。他坐下思考,把手放在岩石上。突然,他意識到岩石很溼。

露水,開始有露水了。在黑暗的影子裡,湖面上籠罩著一層霧,如果他能想辦法收集露水波利尼西亞人知道怎樣做,如果他能知道他們的辦法就好了,他想問奧默,但又必須讓奧默睡覺。

他走到湖邊,在沙灘上挖了個2英尺寬的洞,把椰子殼放在洞底,用從奧默前額上取下的羅傑的襯衫蓋住洞口,在椰子殼上面的襯衫上挖了個洞。

然後,在襯衫上用石子搭成3英尺高的「金字塔」。

夜晚,露水將會集中在石子中間的空隙中,順著石子滴到襯衫上,再流進椰子殼中。早晨,他們就會有一椰殼淡水了。

哈爾回來時,羅傑已躺在奧默身旁睡著了,哈爾躺在凹凸不平的珊瑚上,儘量讓自己覺得舒服些。

但他無法入睡。決定著生死命運的三個詞一直迴盪在他的腦海中,這就是:水,食物及住處。

他想起了家中舒適的生活,在那裡,住在相當考究的房子裡,睡在舒服的床上,擰開水管就有自來水,到了吃飯的時間就有人準備好了並且告訴你。

家中的生活太好了,人們已經習已為常,忘記了去欣賞它。哈爾覺得他再也不會認為家中的生活是理所當然的了。

他的喉嚨像砂紙一樣乾燥,胃像鼓一樣空,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見了雨,又驚醒了。

哈爾仰望天空,沒有一片雲彩比他的手掌大,星星閃爍著,銀河系就像一條滿是白點兒的玻璃路。

比基尼島那一晚,他曾聽到灌木叢裡有小動物跑來跑去,但在這個被奧默稱為「死人礁」的地方,除了海浪聲外,萬籟俱寂。島上那條死鯨鯊的身上,不時傳來了「死亡」的氣息。

哈爾困惑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