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記錄時,他從每個數字上減去20分,再下一次,30分:接著40分,……日誌上的錯誤變得越來越嚴重,但哈爾心中一直很清楚他們的確切位置。
他不滿足中午的一次觀察,而是每天觀察六次,因為地圖上標明,附近有暗礁。
他把日誌留在艙內,給瓊斯先生充分的時間研究並抄寫資料。
經度的一分就相當於一海里,等於6千多英尺,10分的差錯就意味著相差10海里。幾個這樣的錯誤就會使小島偏離航道,就是站在桅杆頂上或是瞭望臺上也不會看到它的蹤影。
如果這個人是個偷珍珠的賊,毫無疑問,他的計劃是知道了這個島的具體方位後再帶著挖珍珠的人和潛水員來幫助他。哈爾確信,他再也找不到這個島、用這樣不準確的記錄找這個島如同大海撈針。
第二天,幾棵棕櫚樹在地平線上方露了頭。
接著,一個島出現了,哈爾從記錄中得知,這裡並不是珍珠湖,但乘客的眼中卻充滿了嚮往。
「大概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地了吧?」他問。
「不,」哈爾說,「但或許你想在這兒上岸,從岸邊停泊的小船來看,這裡有足夠多的當地人等你去佈道。」
瓊斯先生對此地並不感興趣,「我想再走得遠一些,或許,旁內浦負責這個島的宗教儀式,我的任務是去從未接受過主的福音的地方。」
下午時分,又一個島出現在眼前。當瓊斯先生知道這也不是小船的目的地時,也決定再向前航行。
哈爾注意到他們離旁內浦越遠,地圖上的標註越不詳細,有些島嶼上標著p.d.,意思是位置不準確,有些島嶼在海洋中出現卻沒有標在地圖上。
很明顯,看地圖的人不得不對太平洋這片鮮為人知的海域做大量的猜測。
哈爾覺得這裡很容易迷路,他在腦子中用半徑、視差、折光差、地平線的升起,以及其它辦法計算著確切位置。他覺得自己太沒經驗了,如果他能用這種方法找到那個針眼大的珍珠湖,那簡直是奇蹟。
珍珠湖的位置一直記在他腦子裡,他從未把它寫下來——東經158°12′,北緯11°34′。
這個數字機械地在他腦子裡重複著,以至他害怕睡夢中會讀出這個數字。如果瓊斯先生在離哈爾只有4英尺的床上聽到這個數字,他們之間的遊戲就結束了。
又是一夜星光下的航行。太陽昇起後不久,在舵輪邊的羅傑喊起來:「陸地!」
「這就是目的地了。」哈爾想。他跑出船艙來到甲板上,傳教士緊跟著他。
前方,一環狀珊瑚簇擁著一湖綠水,珊瑚有兩處很寬,形成了島嶼。島上很荒涼,前天的颶風在一些島上留下了痕跡,很明顯,這地方損失慘重,椰子樹被掀翻到10英里以外的地方去了,只有殘留的樹樁。
哈爾興奮地觀察著。如果他迷了路,找不到這個島可怎麼辦呢?但他計算出的位置和一直在他腦中迴盪的資料東經158°12′,北緯11°34′是一致的。
這就是珍珠湖了。
他從每個數字上減去90分,在航海日誌上記下:珍珠湖,東經158°42′,北緯10°4′。
讓他把這個資料抄下來吧,他笑了,如果他的敵人試圖向那個地點航行,他什麼島也不可能發現,或者,如果他發現了島嶼,也不是這個。他會在離正確位置以南90海里並以西90海里的地方,那他就遠離珍珠湖100多海里了。
哈爾感謝上帝,瓊斯先生不是海員,他在甲板上走路的姿勢證明了這一點。當浪大時,他暈船,偶爾,他也操縱發動機和舵輪,但任何一個外行都會幹這些,他唯一一次用六分儀時,還把它拿倒了。他從未試圖算過航海日誌上計算的位置。他完全處於哈爾的控制之中了。
好吧,讓他好好看看珍珠湖,他再也沒有機會看第二遍了。
「咱們繞湖行駛一圈,」哈爾對仍在艙輪邊上的羅傑說,「別離珊瑚太近了。」
珊瑚圍著湖水,周長還不到一海里,它的西邊有一條水路通人湖中。羅傑乘著浪,將船駛進湖中,湖邊深竟只有一二英礙,透過清澈的綠色湖水,可以看見湖底由七彩珊瑚形成的城堡似的天堂。
很遺憾,湖底的美景和颶鳳襲擊後的荒涼及兩個荒蕪人煙的小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然,我不願被遺棄在這裡。」羅傑說,「看上去颶風毀了這裡的一切生命。我敢打賭,甚至連蝙蝠也全死了。珍珠湖,嗯?它更該被稱為飢餓島。」
奧默看著哈爾的手勢拋了錨,哈爾精心選擇了拋錨地點,在一高大的珊瑚後面,高聳的珊瑚擋住了北邊的視線,船又漂浮了一兩英尺,然後停止了。
「我們上岸呆會兒,」哈爾對瓊斯先生說,「你大概對這個島沒興趣,因為這裡荒無人煙,或許你喜歡呆在船上。」
瓊斯先生假裝讚賞這個建議,「對,對,」他說,「我呆在船上,既然沒有等待牧羊人的迷失羊群,這裡對我就毫無意義。」
哈爾、羅傑和奧默走進了不足一英尺深的水裡,晏堂著水上岸。他們爬過珊瑚向北走去,珊瑚很快將他們與船上人的視線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