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南美大森蚺

夥計們乾得很快,但還是一直幹到第二天才把那個怪模怪樣的籠中澡盆造好,並把它安置在「方舟」上能騰出來的最後一個空位置上。一切都弄妥了,現在單等給這籠子弄個房客了。哈爾打定主意,這一回,不管大森蚺什麼時候來,他都要嚴陣以待。他把這一戰役計劃得十分周密。沙灘上,離「方舟」大約40英尺的地方有棵樹。他在這棵樹和「方舟」的桅杆之間繫了根繩子,把鹿拴在繩上,離水邊不遠。

接著,他準備了三根套索,一根綁森蚺頭,另外兩根用來對付大森蚺的尾巴。籠子裡的一切都己準備就緒。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條南美大森蚺。

船員們躲進灌木叢裡守著。又是長久的等待,老規矩了。白天總算熬過去了。小鹿不時啃著河灘上的青草。這是一隻美麗的動物,比起它的加拿大遠親來,體型不算大,棕黃色的毛皮很有光澤,褐色的大眼,漂亮的犄角。

哈爾真不願意犧牲它。

警覺地守候了三個多小時,哈爾不禁非常想走動一下。艾克華說這兒是森蚺的窩,真的嗎?大森蚺的窩是什麼樣的呢?作為一個科學考察者,他應該瞭解這些情況。

他溜出灌木叢,走過沙灘,跳進水裡。河床很陡,一下去,水就很深。

哈爾奮力劃了幾下,潛入水底,惹是生非去了。河水很混濁,水底的東西看不清楚。他首先得弄清楚附近有沒有吃人的鋸齒鮭。然後,就開始搜尋可以說成是大森蚺窩的東西。

河底長滿蘆葦,哈爾就像在林莽中穿梭。蘆葦又粘又滑,挨上去很不舒服。河底到處沉著橫七豎八的圓木,圓木底下自然可能成為小動物的安身之所,但卻絕不可能成為世界第一大蛇安家的窩。

他浮上水面換了口氣,又潛下去。這一次,他仔細察看了沙灘那邊陡峭筆直的河岸。突然,他遊過一個水底洞穴的人口,這洞一直穿進河岸。

如果他要證實這就是大森蚺的窩,那麼,證據就擺在眼前了。兩條不到5英尺氏的小森蚺從洞裡游出來,在蘆葦間穿來穿去。接著,一條大森蚺從洞裡伸出駭人的頭,向哈爾游去。

哈爾再也無心考察,趕緊浮出水面。他已經可以想象,那條大森蚺的血盆大口如何咬住他的雙腿,把他拖進黑魆魆的洞裡,然後,不慌不忙地把他吃掉,在爬上沙灘那短短的瞬間,他經受了恐懼的痛苦折磨。

「你看見什麼了?」羅傑低聲問。

「大森蚺的一家子都在窩裡呢,」哈爾說,「你就坐在它們的房頂上。

你身下有一個大洞穴。

「可是,它們怎麼能住在水底的洞穴裡呢?它們不是得呼吸空氣嗎?」

「洞頂可能露在水面上。」哈爾猜道。

長久的等待又開始了。羅傑睡著了。

哈爾盯著細浪拍打小鹿腳下的那片沙灘,眼睛都盯累了。有什麼東西劃破了河灣平靜的水面。開頭,哈爾沒看見。不一會兒,他看見了,那東西在動。它有點兒像潛水艇的潛望鏡。他明白,那是大森蚺的鼻子。為了適應水裡的生活,這種蛇的鼻子沒長在通常該長鼻子的地方,而是高高地長在頭頂上,這樣,當它把頭潛入水裡時,仍然能夠呼吸。

大森蚺的眼睛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時隱時現。這對眼睛長得正是地方,它們不僅可以向上、向前看,而且還能往下看。這種絕技,旱地上的蛇類是沒有的。兩眼之間的距離很寬。顯然,長著這雙眼的頭一定很巨大。

巨頭正向著小鹿直衝過去。頭後的水面有很長一段距離被激起了波浪,這說明,在水底推動著頭前進的軀體必走也十分巨大。也許,有二三十英尺長,誰說得準呢?反正,照哈爾的意思,越長越好。

他急忙溜過灌木叢,走到樹下,抓住繩子。在「方舟」上看守繩子另一頭的那位印第安人沒打瞌睡,這使哈爾高興。

那浮動的頭漂到沙灘。它滑出水面,把下頰靠在沙灘上。看見大森蚺,小鹿驚慌失措,要不是被繩子拴著,它早逃之夭夭了。那可憐的小動物拼命掙扎,四蹄發狂似地在沙地上刨,把鵝卵石都踢到大森蚺口中。

哈爾開始拉繩子。守在另一頭的印第安人順勢把繩子一點一點地放過去。小鹿被慢慢地拖往樹下,大蛇緊跟在後面,每當大森蚺快抓到小鹿時,哈爾就把它拉遠一點兒。哈爾自己藏在樹後,其他人都藏在灌木叢裡。小鹿

被拉到樹下時,大森蚺離它只有大約6英尺,並且正飛快地追上去。

「好哇,夥計們,衝上去!」哈爾高喊。

他手拿套蚺頭的套索跳出來。其他人抓著套蚺尾的繩索從兩邊包抄。

蚺看見了哈爾,但它並沒有退縮,反而威脅地抬起頭來。哪怕最微小的失誤都會帶來嚴重的後果。大森蚺馬上就要撲過來了,必須趕在它撲過來之前,用套索套住它的頭和尾巴。

哈爾一個箭步衝向那惡棍的頭和那張洞開著要把他吞下去的大口。他把套索往那鼓起來的頭用力甩過去,緊緊地套著軟綿綿的蚺頸。

套索的另一頭穿進籠子,用老辦法把繩索穿到籠外。繩頭固定在一棵樹上。只要套住尾巴,不讓大森蚺撲騰,就可以一英寸一英寸地把它拽進籠裡。

說是這麼說,幹起來可不那麼容易。抓尾套那幾個人激動得手忙腳亂,他們只往蛇尾上套上了一根繩子。當大蛇甩著尾巴向哈爾衝去時。它一下就把這根繩子從印第安人手裡扯脫了。

大森蚺的尾巴猛地一甩,班科和兩個印第安人被直挺挺地抽倒在地上。

艾克華拿著另一根尾套,勇敢地跳進去。蛇尾突然往前一繞,把他捲住。艾克華拼命想掙脫。蛇身盤旋著纏住他,把他卷著往身體上部挪,從而騰出了尾巴,繼續到處亂抽亂打。

羅傑竭力要抓住那飛舞著的尾套,蛇尾重重地抽在他頭上,他頓時失去了知覺。

蛇尾並沒有按哈爾計劃那樣被套住,巨蛇正向著哈爾逼近。他倒退著,絆了一跤,摔倒在地上。他在那兒只躺了一兩秒鐘,卻彷彿過了一輩子。他所聽說過的大森蚺吞牛、吞馬,以及那些在這種無畏的巨蛇口中喪生的人們的故事,都一一閃過他的腦海。這回輪到他了。

當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時,他身體的動作也像鏈式閃電一樣迅疾。他就地一滾,躲開了向他直衝過來的蚺頭,接著,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

他驚恐地看到艾克華已經奄奄一息,血從他的嘴和耳朵噴泉似地湧出來,他的身體無力地扭動著。哈爾伸手拿他的左輪槍,但是,槍在他倒地時,已經從槍套裡掉出來,不見了。

大森蚺張開巨口要咬艾克華、哈爾飛身撲向蚺頭。用雙手的大拇指使勁兒卡它的眼睛。大森蚺翻滾著,抽打著,哈爾拼命卡著,毫不放鬆。緊緊盤卷著的蛇身鬆開了,艾克華被甩到灌木叢裡。

哈爾奔到他朋友身邊,摸摸他的心臟。心臟已停止了跳動。

他轉身衝上與世界第一大蛇搏鬥的戰場。他暗暗發誓:艾克華的血絕不能白流。

穿過籠子系在樹上的頭索留得稍長,但卻繃得很緊。船員們已經抓住了尾索,把它繫到另一棵樹上。

森蚺想用它的利齒或尾巴再抓一兩個敢惹它的人,卻沒能得逞。哈爾讓兩個印第安人和他一起拉頭索。他們一把一把地拉,每拉一下,那撲騰著的森蚺離寵子就近一分,最後,它的頭終於被拽進籠裡。

蚺身被尾索拉得幾乎筆直。當蚺頭被拉進籠子時,哈爾下令慢慢放鬆尾索。看見敵人正在被征服,船員們幹得更有勇氣更有信心了。一個船員甚至壯著膽子兩次往蚺腰上繫繩子,但兩次都被打倒在地。靠了他系的這根繩子,他們把沉重的蚺身往前拉。

蚺頭終於被拉到籠子的盡頭,但蚺身還有十英尺留在籠外頭呢!

他們把尾索穿進籠子,用它把蛇尾拉進籠,籠門一關,大森蚺終於抓到手啦。

哈爾並不開心,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他脫下襯衣,到河灣裡浸溼,把艾克華臉上的血洗淨。他已經喜歡上了這位能幹、聰明、善良的印第安年輕人。他感到,羅傑和他失去了他們最忠實的朋友。

艾克華不在了,不知為什麼,前途忽然顯得陰沉灰暗。

船員們把籠子連同裡頭的獵獲物一起抬上船,在澡盆裡裝上半盆水。

在蒼茫的暮色中,他們把艾克華埋葬在他獻身的那棵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