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在老虎和簧火之間走來走去。哈爾的食指按在扳機上,他感覺得到額頭上在冒冷汗。老殼伸出鼻子,好像在嗅著什麼,這個兩條腿的棕色傢伙會變成虎的一頓佳餚嗎?老虎沒有動彈。
後面的灌木叢裡突然傳來貘的高聲嘶叫。老虎立刻朝那個方向扭過頭去,它立起身,不慌不忙地踱走了,聽不見一點兒腳步聲。
不一會兒,叢林裡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吵鬧聲——貘痛苦刺耳的尖叫和森林之王雷鳴似的咆哮。
營地裡的人全都驚醒了。
羅傑用顫抖的聲音說:「啊呀,幸虧我們有這堆火,它還真能使野獸不敢靠近呢。」
哈爾不想讓弟弟知道他夜裡看到的驚險的一幕,免得他害怕。五分鐘後,羅傑又睡著了。哈爾卻徹夜難眠。他一直留神著四周的動靜。
天亮以後,他找到了殼跡。虎的足印幾乎是圓的,足有湯盤大,足趾間的距離很均勻,沒有爪的印痕。美洲虎走路時,爪子縮排肉墊裡,收得很緊。
完全看不出這會是一種如此兇殘的野獸留下的足跡,足印柔軟光滑,好像有人把一小塊天鵝絨墊子摁進土裡。哈爾把這種想法告訴艾克華。
「虎爪是柔軟,」艾克華說,「但有力!給它抽打一下,牛也得死。」
在艾克華的指點下,哈爾和羅傑順著虎跡跟蹤到密林裡,最後來到顯然是虎貘相鬥的現場。一大片草地被踐踏得狼藉不堪,泥上全翻起來,矮灌木叢的枝條被壓斷。但是,找不到貘的殘骸。
哈爾大夫所望。本來,他滿以為在這兒能逮住老虎。這種巨貓把大個兒的動物弄死、吃夠以後,通常會把剩下的殘骸留在原地,過幾小時再回來吃,這時,足智多謀的獵人就會準備好槍支或獸籠,在那兒等著老虎回來。
這一回,老虎卻比獵人狡猾。
「看,那兒有條路,」羅傑叫道,「肯定有印第安人來過。」
「不是印第安人,」艾克華說,「這是老虎蹚出來的。」
「可這比三隻虎的身體還要寬呢。」
「它在拖那隻貘。」
哈爾睜大了眼睛,這實在難以置信,從被踏平的搏鬥現場蹚出一條寬達三四英尺的路,路上的矮樹叢全都壓平了,彷彿蒸汽壓路機在上面碾過。
「一隻美洲虎怎麼拖得動一頭貘?」他萬分驚訝,「貘重得像頭牛呢。」
但是,這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南美的原始森林,樹深林密,荊蔓叢生,即使是不帶行李的人,拿著大砍刀穿過這種森林,也是困難重重的。但是,美洲虎卻把南美最大的野生動物拖過了原始森林。
他們追溯著虎跡。有些地方,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隧道,因為老虎站起身來還不到3英尺高,它在茂密的樹叢裡蹚出的通道很矮,他們只好弓著腰,勉強地鑽過去。
每時每刻,他們都希望找到貘的殘骸,也許,還會碰到那隻虎呢。但虎跡一直婉蜒了一英里多,通到亞馬孫河岸,又延伸到水邊,這才不見了。
哈爾的目光越過河面,往對岸望去。河寬好幾英里。他不由得對這隻美洲虎肅然起敬。
「原來美洲豹會游水,我以前不知道,」羅傑說。
「遊得比你還好呢。美洲虎喜歡水。也許,它的妻子兒女住在河那邊,它想讓它們與它共享這頓美味佳餚。但是,想想看,它竟拖得動比自己重一倍的東西,還遊了那麼遠!」哈爾忽然想起他在一本動物指南里讀過的一篇有關美洲虎的報道,一隻美洲虎弄死了一匹馬,拖著馬遊過了亞馬孫河;他還想起巴西著名的羅頓將軍的報告,報告提到一匹馬被老虎拖了一英里,穿過密密的灌木林,拖到一個水坑邊,在那兒,那隻美洲虎就著水,享用它的美餐。
這隻美洲虎的智慧和體力幾乎不相上下。本來,它可以穿過哈爾他們的營地直奔河邊,但為了避免冒丟失它的獵獲物的風險,它繞了個大圈。
回營地的路。上,艾克華把一間老虎的「修甲室」指給兩個孩子看。那是一棵大樹,離地約六七英尺的樹幹上,佈滿美洲虎爪子留下的深深的抓痕。
艾克華解釋說,美洲虎就是用這種辦法把它們的爪子磨利的,它們的習性與家貓一樣。它們靠著樹幹,用後腿支撐著直立起來。前爪在樹皮上反覆抓撓。它們的胸脯經常摩擦的地方已經變得很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