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它不會給你添多大麻煩的,」哈爾安慰他說,「它這一頓飯已經夠管一個星期,甚至兩個星期了。它將躺在角落裡,睡上一兩個星期。我認為,我們甚至連門都不必關上。在它再次感到飢餓之前,是絕不會想到逃跑,到那時候,我們已經給它把食物準備好了。」
羅傑對哥哥的書本知識羨慕不已。一切都完全像他所說的那樣進行著,只有一件事出人意料,這件事使探險隊不只有一條絞蟒,而是有了整整60條!
那天,絞蟒躺在「托爾多」的屋角里睡了一整天。這時候,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觀察它,可以把它的頭托起來,把嘴巴扒開,甚至可以讓它翻身側臥。
「看呀,」羅傑驚歎著說,「腳!它有腳!」
一點不錯,如果蛇有腿是正常的話,在通常該長腿的地方,絞蟒長有兩隻爪子。
「這正好說明,」哈爾說,「遠古的絞蟒在某個時期是有腳的,像蜥蜴和其它脊椎動物一樣,這爪子就是殘存的腳。」
「真奇怪,它們後來怎麼會沒有了腳了呢?」
「因為它們變聰明了,學會用肚皮走路,」哈爾猜想道,「你想想,在林莽裡,沒有手腳就不會輕易被矮灌木叢絆著纏著,這可真是個大優點呢。
一叢盤很錯節的藤蔓會擋住任何有腿的動物,蛇卻能通行無阻。「
「可是,我們以前捕到的蛇都沒有這種殘存的腿呀。」
「是沒有。但據我所知,巨蟒家族都有。」
「什麼巨蟒家族?」
「哦,巨蟒有40種左右。希臘神話中阿波羅神所殺死的巨蛇就是其中一種,但巨蟒中最大的,事實上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蛇在這兒,在亞馬孫流域,總有一天,你會見到的。」
「樹棲森蚺?」
哈爾點點頭,羅傑興奮得雙眼發光。「我們打算抓一條嗎?」
「對。不過,恐怕不會像今天這麼輕而易舉羅。比起樹棲森蚺來,我們的絞蟒溫順得像只小貓。」
「溫順?!」羅傑叫起來,眼睛盯著那12英尺長的肌肉發達的蟒身。
今天下午那一陣,我還以為這隻小貓要把一隻老鼠生吞了呢,這隻老鼠就是你。
當天晚上,出了件怪事。一條蟒蛇變成了60條,也許是70條,誰也說不清到底有多少條,因為根本不可能搞清楚,沒人看著的時候,那隻巨鸛吞吃了多少條。
船隊正靜靜地順河而下,月色比頭天夜裡更慘淡悽清。突然,在吼猴、青蛙和樹林大貓的呼嘯啼叫聲中,傳來羅傑的大喊大叫。他和兩個印第安人在小快艇上,此刻,他正在一隻膝蓋上亂抓亂撓,膝蓋那兒有什麼東西正往他褲管裡爬。接著,有東西從一根揚帆索上掉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繞著他的脖子蜿蜒蠕動。
兩個印第安人也丟掉了槳開始尖叫起來。他們跳來跳去,似乎正在把什麼東西從他們的光腳丫上抖下來,然後,他們爬上船頭,高高地撅著屁股,四肢著地地趴在那裡。他們恐懼地瞪著船艙,像猴子似地吱吱直叫。
羅傑爬上桅杆往下一望,「方舟」已經靠過來,兩條船的上舷已經可以互相擦著,這時,一些東西正在越過船舷邊從小船爬上大船,它們像細碎的波浪或漣漪,接著,「方舟」上的人也跳起舞來。
「蛇!」哈爾尖叫,「你沒事兒吧,羅傑?」
「它們爬了我一身。」
「咬你了嗎?」
「沒有。它們好像不咬人。不過,這些小討厭真能爬啊!」
他發現那些蛇像他一樣,可以毫不費力地爬上桅杆,只好溜回甲板上。
哈爾摁著手電。到處是蛇!那些小東西約有一英尺長,像鉛筆那麼粗。
哈爾撿起一條,使勁兒按著它的嘴角逼它張開口。謝天謝地,沒發現毒牙。
他忽然恍然大悟。大絞蟒做媽媽了!
「啊嗬!」他大喊,「我們的絞蟒夠供應全世界的動物園啦!」
船隊的其他成員可沒他那麼高興。不管你往哪兒邁步,不管你把手擱在什麼東西上面,都會碰到正在爬行的小蟒蛇。那些小東西看來特別喜歡衣服上的口袋。也許,是因為口袋裡暖和。開頭,哈爾把它們拽出來,後來他累了,只得讓步,讓每個衣袋都裝上一條小蟒蛇。
在手電光下看清了這些小蟒,他們鬆了一口氣。他們知道,這些小蟒不會傷人。事實上,村裡的姑娘們常常讓它們盤繞在她們的頭髮上。
羅傑已經開始發愁,他得喂這麼一大群絞蟒哩。
「也許。它們全都會遊走的,」他抱著希望說。
「不可能,」哈爾說,「如果是樹棲森蚺,倒可能會,但絞蟒不喜歡水。
它們很可能一直呆在它們的母親身邊。
在船上,唯一跟哈爾一樣為這些蛇而高興的只有那隻大巨鸛。今晚,它被拴在外面的甲板上,它的巨嘴閃電似地這裡猛啄一下,那裡猛啄一下,每啄一下,就吞掉一條幼蟒。它扭動著長脖子把幼蟒嚥下去。哈爾一發現這種行為,趕緊用一根索繩把巨鸛的喙紮起來,不讓它繼續吃下去。
「這事兒該你管,」他對羅傑說,「要隨時用魚把這踩高蹺的填飽,以免它吃我們的幼蟒。」
船隊繼續前進。半夜以後,起了點兒微風,船揚起帆。這陣子,林莽靜悄悄的。河道在一個島和大陸之間,很窄。
一條獨木舟從河岸邊衝出來,駛進前方朦朧的航道,有人用葡萄牙語高聲呼喊,好像還有人喊救命,儘管哈爾疑慮重重,他卻不能見死不救。他下令船隊追上去,「方舟」劃到獨木舟旁邊。
「是亨特那班人馬嗎?」獨木舟上有人問。
「是的,」哈爾說,心裡的疑團更加重了。但是,一條獨木舟上的兩個人有什麼值得他怕的呢?
「是他們!」獨木舟上的一個人大喊。河岸那邊有人回答,接著,聽到木頭的撞擊聲,有人把槳往一條船上放。
「開船!」哈爾喊。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開走,獨木舟上的一個人就站起來,一隻手緊抓住「方舟」的船舷,另一隻手舉行一支左輪手槍。
「誰動就先打死誰,」他威脅說。
「方舟」上的人彷彿突然麻木了似地呆住了。羅傑已經把「方舟」甲板上的小蟒全都收集起來,放進一隻有蓋的籃子裡。現在,他懷裡抱著籃子,正好站在獨木舟上方的船舷邊。
根據岸上傳來的聲音判斷,不少人上了一條相當大的船,這船比剛才那兩個探子所乘坐的獨木舟大得多,當敵人正準備進攻時,哈爾卻束手無策地站著,這使他感到痛苦,但陌生人手裡的槍不容他多想,那槍口正對著他。
羅傑動彈了一下,獨木舟上站著的那個人立刻把槍口轉向他。
「別管他,」他的同夥說,「他只不過是個毛孩子。」
槍口又轉回來對準哈爾。羅傑感到奇恥大辱。他只不過是個毛孩子!甚至不值得用槍口對著!
他利用了不受嚴密監視這一有利條件,悄悄開啟籃子蓋。看得見一條大船正從岸邊駛開,船上裝滿人。一個破鑼嗓子在催促著劃手快劃,那肯定是「鱷的頭」,他的聲音使人聯想到插著碎玻璃的石頭牆。
羅傑翻轉籃子,把裡頭的東西傾瀉在獨木舟那兩個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