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的人把獨木舟扶正,爬上船。羅傑回到快艇上,懷著一顆沉甸甸的心,望著獨木舟。他在水裡看見了血,以為獨木舟上肯定有人受了重傷。
但他們看起來全都安然無恙。一個印第安人手裡拿著一把帶血的刀,原來,負傷的是鱷魚。
突然,河灣又翻騰起來。鱷魚又撲騰開了,不過,這一次是因為它受到一種亞馬孫的殘害同類的動物的襲擊——這是一種生性貪婪兇殘的魚,叫做鋸齒鮭。
不管是動物還是人,只要在水裡擦破點兒皮,鋸齒鮭嗅到血腥味兒,馬上就會撲過去,這種魚身長僅一英尺,閉著嘴時,樣子像河鱸一樣溫良馴順;一旦張開嘴,便露出兩排半圓形的牙齒,齒尖像剃刀口一樣鋒利。
亞馬孫河裡所有的生物最怕的是鋸齒鮭,鱷魚也不例外。鋸齒鮭成群結隊,每群有成百上千條。一嗅到血腥,它們就跟蹤而至,貪婪地衝上去,幾分鐘之內就把骨頭上的肉啃個精光。
有時,也不一定要有血腥氣兒,不止一個獨木舟劃手,把鋸齒鮭從水裡撈出來時,被它們把手指齊嚓嚓地咬掉。只需要咬一口,切割手指的手術就完成了,鋸齒鮭上下頜的力量之大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美國全國地理協會的一次考察發現,捕捉鋸齒鮭必須在索繩和魚鉤之間用銅線。用來固定飛機上的鬆緊螺旋扣的那種銅線,用兩股還不夠,得用三股。
河水被大發雷霆的魚攪得白沫翻飛,白沫中現出深紅的波紋。
獨木舟裡的印第安人在興奮地說著哈爾兄弟聽起來莫名其妙的話。他們把船劃到鱷鮭相鬥的現場。一個印第安人手裡拿著魚叉,開始準備為大家做一頓豐盛的魚宴。等他幹完後,船底艙上攤著20多條魚。誰都不敢走過去,因為鋸齒鮭即使離開了水,仍然是非常兇猛的。
獨木舟擱淺在不遠的一個沙洲上。沙灘上攤滿鋸齒鮭,魚頭已經剁掉了。
羅傑撿起一個剁下足有一分鐘的魚頭觀察那張開的魚嘴。魚嘴啪地一聲,突然像鋼彈簧似地合攏,把羅傑嚇了一跳。他只好決定等魚死透了再觀察。
看見羅傑吃驚的模樣,一個印第安人笑了。他把他的獵刀的刀刃放進一個剁下來的魚頭口裡。魚的上下頜啪地合上,閉合的力量太大,魚牙都碰碎了。印第安人把刀取出來——刀口兩邊堅硬的鋼刃上刻下了鋸齒鮭半月形的齒痕。
「在紐約水族館,」哈爾回憶道,「鋸齒鮭甚至能在外科手術鉗上咬出齒痕,那些手術鉗可是用上好的鋼材製造的。它們甚至互相殘殺。在那個水族館,每個魚池最多隻能養一條鋸齒鮭。要是養兩條,大的那條就會把小的那條當飯吃掉。」
一些鋸齒鮭身上的肉已被整齊地扯成一條一條。班科解釋說,只要有鋸齒鮭被魚叉叉中,無力自衛,它的夥伴們就會一齊向它進攻。如果不趕緊把魚叉抽出來,到頭來就只能叉到一副魚骨架子了。
「說到骨架子,你們看,」哈爾指著水裡說。鋸齒鮭群已經散去,河面上風平浪靜,一副長長的白骨架子沉在水底,活像史前怪獸的骨胳。
「它們就是這樣咬我們的牛的,」班科說,「夜裡,牛被魑蝙咬出血,它們一蹚進水,鋸齒鮭嗅到血腥氣,就來咬牛。」
整個上午,羅傑都在給船上的動物找吃的。中飯擺上桌後,鋸齒鮭的所有罪孽都得到了寬恕,羅傑的過錯也彼原諒了,因為鮭魚肉實在太鮮美了。
哈爾甚至屈尊對羅傑說:「你這個壞小子,要是你每回惡作劇都能給我們帶來一頓這樣的美餐,你天天淘氣我也不管了。」
但羅傑卻在心底裡下定決心,用把獨木舟系在鱷魚鼻子上的方法弄來的魚餐,他可再也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