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門隨後看到的情景才是最可怖的。魑蝙兇狠地嗥叫一聲,張開口,它那靈敏的長舌頭沾滿血跡,因為它剛剛舐食了一頓美餐。這隻畜生的牙齒看起來很短,但它們的啃齧效率卻非常可怕。嘴巴兩邊各有一隻長犬牙。
真正令人駭怕的牙齒,那些使魑蝙的名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齒,卻長在上頜前面。它們是成雙的門牙,略微彎曲,尖得像針一祥。魑蝙就是用這些鋒利的雙面刀,在人身上切出沒有痛感的深深的切口。
除了血以外,口腔裡還有一種水樣粘液。要是能把這隻魑蝙拿到試驗室,哈爾就能分析這種分泌物,看看它是否含有使肌肉麻痺的麻醉藥物,或者,含有什麼能防止血液凝固的物質。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創口上的血還在往外冒。父親用手帕緊緊地紮在傷口周圍給他止血。
動物,尤其是小動物,常常不是被魑蝙咬死,而是在魑蝙飽餐之後,流血不止而死。本來,血在很短的時間內自己會凝固。這種魑蝙的唾液裡難道含有抗凝血的化學物質嗎?
這正是他們想弄清楚的。
魑蝙拍著翅膀,但網子是牢固的。這玩意兒的醜陋,用什麼語言來形容都不會過分。然而,在一些傳說中,魑蝙的塊頭卻被誇大了。人們把它與大蝙蝠,如狐蝙,混為一談。大蝙蝠兩翼尖的距離可長達2至3英尺。而這種蝙蝠翼尖間寬度卻只有12英寸,身體只有4英寸長。
「這麼小,但是……噢,天哪!」羅傑驚歎不已。
如果他們能把它帶回去,成千上萬的人將會和他們現在一樣,懷著驚惶、畏懼看著這小東西。這就是科學界幾乎一無所知的生物——至少,亨特父子還不知道,世界上有哪一所動物園或動物博物館收藏有這種生物的標本。可是,他們能把它帶回去嗎?
哈爾忽然想到一個棘手的問題。
「我們拿什麼餵它呢?」
「我也正在想這個問題,」他父親毫不隱晦地說,「它每天都需要差不多半杯鮮血。」
他們面面相覷。接著,哈爾把視線移向羅傑。
「不,不是我!」羅傑叫起來。他真的以為,他馬上就要被當成活祭品,
供奉在科學的祭壇上。他覺得,他腳趾和屁股上塗滿碘酒的傷口已經足以證明,他已為促使知識的進步做出了足夠的貢獻。
「我們不會拿你去餵它的。」他父親安慰他。
「緊急情況除外,」哈爾加了一句,「同時,如果你不想出現那種情況,最好是把你的22口徑手槍準備好,每天至少給‘妖婆’打一隻熱血動物。」
這主意使羅傑非常高興。他早就想試試他的槍了,只苦於找不到好藉口。
這下子機會來了,他簡直等不到天亮了。
這一夜,「妖婆」就呆在網裡。早上,她——儘管她缺乏女性的美,通過辨認,她還是被鑑定為女性中的一員,被轉移到哈爾用竹條編成的籠子裡。
往常,羅傑一清早只會想著吃東西,這天早上,他沒等吃早飯,就帶著他的莫斯伯格槍到樹林裡去了。那是一支帶瞄準鏡的15發自動手槍,裡面裝著長射程高速來福槍彈。槍很輕,口徑僅有22毫米。在科羅拉多,他卻用它打死過一頭大美洲獅。
現在,他暗暗希望能打著一隻虎。但搜尋了半天,他只碰到一隻像老鼠似的水豚,還是隻小的。水豚是世界上最小的齧齒動物,長足了個兒也只有3英尺長。
這隻水豚比一隻碼頭老鼠大不了多少,他幾乎不屑動槍去打它。但一想到「妖婆」,想到他自己的早飯,他還是開了槍。
開槍的結果令人大吃一驚,小水豚倒斃在槍下時,似乎發出一陣震撼森林的吼聲,羅傑驚呆了。接著,在水豚身後的灌木叢裡,一隻黑黃色的東西一晃,那隻遍尋不獲的老虎從灌木叢中猛撲出來。
看到這龐然大物的體型、力量和雄姿,羅傑改變了主意,他可不想用一支22口徑槍去和這隻猛虎搏鬥。
謝天謝地,幸虧他沒傷著老虎,否則,它就要向他撲過去了。他撿起那隻小齧齒動物,走回營地,邊走邊頻頻回頭看。
「妖婆」的早餐送進她的籠裡,籠用布罩著,這樣,在白天,籠裡就和她原來洞穴裡的家一樣幽暗了。
過了一會兒,哈爾悄悄掀開籠布往裡張望,那謹小慎微的「妖婆」仍然倒掛在籠頂上。
三位探險家自己吃早飯了。飯後,哈爾又看了一眼。魑蝙像只巨大的蜘蛛,倒懸在那齧齒動物上面,正貪婪地吃著,一被光線驚擾,馬上就退回籠頂。
就在那一剎那,哈爾看清楚了。千真萬確,魑蝙並不像許多科學家所想的是一種吸血動物。它的嘴巴沒接觸傷口。他看見它的略帶藍色的粉紅長舌,以每秒鐘大約四次的頻率伸出來縮排去。舌頭的動作極快,使傷口與魑蝙嘴巴之間的空隙形成一股連續不斷的血流。貓和狗也有這種本領,不過,魑蝙的動作快得多。
在皮膚上切出這樣深的一個口子,接著又舐食大量的血,如果被咬的人在睡覺,他不會被弄醒;就是完全清醒的人,也會幾乎感覺不到,魑蝙正在他身上動手術。想一想,魑蝙的動作該有多麼輕巧啊!
這天,當他們將要結束一天的旅行時,動物收藏家們的袋裡又多了一樣珍品。像魑蝙一樣,它的體型小,價值卻很高。不過,它的外型與魑蝙卻很不一樣。魑蝙醜陋不堪,而它卻嬌小可愛。
那是在紮營過夜的時候,哈爾突然在一棵樹的枝椏間發現了這隻小東西。不算尾巴,它只有2至3英寸,體重最多不過4盎司。除了眼睛和嘴巴四周以外,它全身披著金色的軟毛,嘴巴四周是白色的,似乎這小傢伙親吻過麵粉桶;眼睛四周也是白的,就像戴著一副白框眼鏡。
「有隻小狨猴。」哈爾對著父親那邊喊。亨特已經舒舒服服地躺上他的吊床。箭毒的毒性已經消失,他正在康復。
「用飛鏢吹筒逮它。」他教哈爾。
羅傑跑到船上取來黑瓦洛首領贈送的飛鏢吹筒,同時帶來了滿滿一箭袋的飛鏢和一小瓶箭毒。
哈爾用鏢尖在箭毒裡蘸了一下,使鏢上只沾上一丁點兒毒藥。然後,他把鏢安在那根7英尺長的竹管的射口的一頭。鏢尾用木棉樹摘下的棉絮包成一個剛好能緊緊塞進槍管的棉球。
哈爾舉起吹筒,嘴唇貼著吹口,使勁兒一吹。
幸運的是,那小精靈像許多別的猴子一樣好奇,它正一動不動地蹲著,饒有興味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使它成了一個好靶子。即使是這樣,哈爾也還認為自己打不中的,因為對飛鏢吹筒他並不內行,但飛鏢終於打在了小傢伙的身。
它衝動地吱吱亂叫,把鏢拔出來扔掉,然後,開始穿過枝葉往高處爬。
箭毒很快發作。它停下來,搖晃了幾下,就掉下來了。它沒有用尾巴把自己吊在樹上,因為狨不是那種會捲起尾巴抓東西的動物。
哈爾從草叢裡把它撿出來。羅傑知道自己在這出小戲中該扮演什麼角色。他早就把鹽準備好了。他們往狨猴的傷口上擦了點兒鹽。
「這只是輕度麻醉。」哈爾說。
小狨猴開始在哈爾的手裡動起來。它張開眼睛,開始目光呆滯,逐漸活潑起來。金色的毛蓬蓬的尾巴擺來擺去,圍著白眼圈的眼睛下,那滑稽的白嘴唇在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羅傑開心極了。「好點兒了嗎,‘眼鏡’?」就這樣,小傢伙得了這個名字。
「我想,‘眼鏡’一定會成為我們的一個淘氣的旅伴。」約翰·亨特說,「也許,有時候會淘氣得過分。狨猴是所有猴類當中最活潑、最機靈、最好奇的一種。當然,狨類的大多數都比這一種大。狨猴是世界上最小的猴子。
就憑這一點,任何收藏家都會對它感興趣。如果這是狨猴的一個新品種,哈爾,你明白嗎,我不會感到驚訝。「
「唔,對我們來說,」哈爾說,「它就是‘眼鏡’亨特。」
「眼鏡」亨特很快就意識到它是亨特家裡的一員,並且據此要求一切亨特家裡人應該享有的特權。
它是個溫順文雅的小傢伙,像小鳥似地啁啁啾啾叫,有時又像雜技演員似地蹦蹦跳跳,整天從這件東西跳到那件東西上面。猴子有時很野,狨猴看起來卻沒有一點粗野的性情。它淘氣得逗人喜歡,動作機靈輕巧得像松鼠,你不必老擔心它會打壞什麼東西。
它最高興的就是玩查理長長的黑髮。它常常從查理的長髮裡跳出來,蹦向「大鼻子」貘,騎在它背上。但是,當「大鼻子」馱著「眼鏡」從船上翻到水裡洗澡時,「眼鏡」就一面不滿地吱吱大叫,一邊爬回船裡,直奔羅傑而去,它已經把羅傑看作是它的特別保護人了。
它鑽到羅傑的襯衫裡,冰涼精溼的身子緊貼著羅傑的身體,直到把全身焐幹為止。
「眼鏡」成了他們難捨難分的小旅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