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鷹的陰影

小船在岩石的間隙中左躲右閃地顛簸,一會兒被託上波峰,一會兒跌入浪谷。和它相比,衝浪滑板平穩多了。

「嗬——!」羅傑一聲吶喊,其他人不論老少都齊聲呼喊起來。經歷了這一類事情,白鬍子老頭也會變成意氣風發的小夥子。血液在體內輕快地奔騰,礁石灘終於闖過來了。

小船衝入一片淺水灣,船頭幾乎垂直地扎進河底,納波在水裡不見了。

約翰·亨特和哈爾用力倒劃。讓船頭抬起來,納波還在,仍然安然無恙。他又驚叫一聲,這一回,可就被水嗆著了。

獨木舟正在作精彩的雜技表演。一條僅用一根圓木製成的小船,竟能行駛得如此靈活自如,真令人驚歎。它幾乎像一條蛇一樣穿行在礁石之間,在岩石上面掠過時,它彷彿能像蛇一樣拱背收腹。如果它會說話,它一定會像它的乘客一樣大聲歡呼。

最後一次勝利的俯衝後,槳都停下來,小船靠著慣性,駛進一道平靜寬闊的河灣。

鬆弛一下來回顧他們剛剛飛越的咆哮喧囂的激流,令人十分愉快。

「在亞馬孫的支流裡,這一類事情多著呢。」亨特說,「我想,你們知道亞馬孫這個詞是怎麼來的吧?」

「它不是和早期探險家所發現的一個尚武的婦女部落有關嗎?」哈爾說。

「那是一種說法。另一種說法是,亞馬孫河是以印第安語的一個詞命名的,這個詞的意思是‘毀船者’。使它名符其實的不僅是眾多的急流,還有遍佈在一些河道里的圓木。這些圓木藏在水下,貼著河面漂浮,非常危險。

到了主河道,亞馬孫河變得像海一樣寬廣。那兒又常有很厲害的風暴。此外,還有海嘯。「

「什麼叫海嘯?」羅傑問。

「那是一種像潮汐波似的活動水堤。它從海洋衝入內河,有時高達10到12英尺。」

「我倒想看看海嘯。」羅傑說。

他父親苦笑了一下。「你會看到的。不過,我希望海嘯發生時,我們能乘坐在一條比這條船大一點的船上。」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一條大一點的船,好能蒐集一些動物?」

「一駛出這段河道就有。比這大的船是不能在帕斯塔薩河上行駛的。不過,我們何必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呢?現在,我們就可以收集一些小動物呀。

況且,小動物有時候也和大動物一樣重要。「

前面傳來一陣陰森的咆哮聲,收集小動物只好推遲一下了。這次的咆哮和上次的不一樣。這種轟鳴更加深沉,而且找不到聲音發出的地方。河水轉眼間變得無影無蹤,在它消失的地方,升起一片水霧。

「瀑布!」哈爾驚叫,「我們最好停下船來好好看看。」

右邊有個小小的河灣,灣裡有打著轉的旋渦。他們靠了岸,把船推上沙灘,然後,小心地穿過叢林來到河邊。在那兒,他們可以仔細看看瀑布。

在一個岬角上,河水從12英尺高的地方飛流直下,落入一大堆突出的礁石間。

「我們可不能從那地方下去,」約翰·亨特說,「看見那邊的滑坡了嗎?」

我們衝不過去,但是,我們或許可以用纜繩把船放下去。

這個方案和飛越激流一樣刺激。小船劃到離瀑布頂不遠的一個地方,那裡的水流不算急,人人都在緊張地期待著,納波好像已經忘記神鷹投下的陰霾。

他們蹚水走著,湍急的河水只有齊胸深。真是避開赤道炎日的好去處啊!

獵手們不用穿北部地區常見的那種笨重的獵裝。一件薄討衫,一條薄褲,還有一雙叫做阿爾帕吉塔的南美涼鞋,這些便足他們的全副行頭。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怕潮溼的東西——除非你把約翰·亨特菸斗裡的菸絲也算進去。

獨木舟裡所有的東西都包裝得很好,甚至連槍都已經裝進防水的盒子裡。彈藥裝在防水效能像玻璃瓶一樣好的鋁盒內,照相機、膠捲、藥品和珍貴的檔案也放在一個鋁盒裡。

但黑瓦洛人頭查理,卻只是用他自己的頭髮系在一塊坐板下。他生前經歷過無數次風吹浪打太陽曬,現在也應該經得起風浪。

哈爾和納波抓住纜繩。這根纜繩系在船頭,它是用藤編的,像麻繩一樣結實。他們緊緊地靠在岩石上,一次放幾英寸纜繩,使船尾朝下放到瀑布當中。

羅傑和他父親牢牢抓住船尾,他們的任務是把握住船的方向,讓它從礁石之間穿過。

「羅傑,要是河水把你衝倒了,你可要緊緊抓住船舷邊。」

船漂在一個水坡上,這水坡像屋頂一樣傾斜。河底崎嶇不平,在水深僅及腳踝的地方,羅傑有時會踢著石頭,但一轉眼,他又會掉進沒頸深的水潭。

他死死抓住船舷邊。他扶著船漂過激流,船也同樣攙扶著他。

「別放太快,」約翰·亨特向放繩那兩個人大喊。但水的咆哮幾乎淹沒了他的呼喊聲。

他還是喊遲了。船尾繼續向前衝,他站腳的地方滑溜溜的,人一下子被帶倒,跌進白沫翻滾的漩渦裡。

這很危險。被漩渦帶著在水下打轉,很容易撞到瞧石上弄得遍體鱗傷。

他也許會被撞暈,不醒人事,浮不上來。

上面的三個人焦急地尋找他的蹤跡。為了營救亨持,他們打算丟掉小船,由它自己漂下去。正在這時,他的頭從船尾下露出來了。頭慢慢地探出水面,哈爾看見他父親還叼著菸斗,鬆了口氣兒,不禁開懷大笑。

亨特臉上露出既驚訝又惱怒的神情。做父親的可不習慣被大自然這樣肆意戲弄。

過了一會兒,亨特自己卻大笑起來。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全體重新登上小船後,便順著一段湍急但不危險的河道劃下去。兩岸樹木的枝葉低懸在河面上。哈爾彎著腰,正在船艙裡摸索什麼,一根樹杈上的枯枝穿過他的皮帶,他還沒來得及對眼前的形勢發表自己的意見,就被吊到半空中。船繼續向前走,他呢,卻掛在那兒啦。他掙扎著用雙手去抓船,卻只抓到了一袋土豆。

他吊在那兒,模樣可不怎麼體面,頭朝下,屁股朝天,還抓住一袋土豆死不放手。枯枝啪嚓一聲斷了,他和那袋土豆都洗了個澡。

獨木舟停泊在一片狹長的小沙灘上,哈爾搖搖晃晃地從水裡爬出來,手裡還提著他的那口袋土豆。他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午飯就擺在沙灘上。下午的航程激流更多,而且越來越多。直到傍晚,當他們把獨木舟推上一片河灘時,一行四人已是筋疲力盡。幾棵大樹的濃陰覆蓋著河灘,這兒正好當作過夜的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