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厄瓜多人。他是個身材魁偉的大塊頭,拉丁人比較瘦小纖弱,印第安人雖然粗獷,個頭卻不大。這傢伙看上去會叫人聯想起職業拳擊手或者芝加哥大街上的歹徒。在強烈的燈光下,他的臉扭曲變形,兇殘陰險得難以形容,他的雙眼像一頭受驚老虎的眼睛閃著寒光。密林裡的那些獵人頭的生番也沒他那麼野蠻殘忍。
哈爾差一點就忍不住要舉手去拍他朋友的屋門,但他抑制著這一慾望說:「你在跟蹤我。」
那人眨眨眼,「什麼?你瘋了。我只不過在散步呀。」
「可笑,你散步怎麼老跟我走一樣的路呢?」
「你怎麼會這樣想?」
「你穿著鞋,這樣,我就認得你的腳步聲。」
「穿著鞋?你這傻瓜。在基多,穿鞋的人多著呢。」
「對,但你的鞋子有點特別,我到哪兒,它們就跟到哪兒,甚至跟著我在街上繞圈。」陌生人威嚇地逼進門廊,但哈爾站的位置比他高一個臺階,這是一個有利的地形。而且,吵鬧起來,附近的居民都會出來。
那人的臉色忽然緩和下來,臉上露出溫順的笑容。
「說得對,夥計,我是在跟蹤你。但我並沒有惡意。我看得出你是美國佬,會講我們的話,我──嗯,我只不過想打聽一下,到聖多明各教堂該怎麼走。今天是禮拜,我想,我可以去作禱告,點上幾支蠟燭。」他抬起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天空。
「順這條街一直走到弗洛爾斯街的拐角處,」哈爾說。
「非常感謝,」陌生人說,那模樣還挺斯文。但是,哈爾熄滅手電那一剎那,他眼中最後閃出的兇狠的一瞥使哈爾的脊樑骨都涼透了。「後會有期。」
哈爾轉過身去敲特里家的門時,心裡分明感到,那人說的是,「別得意得太早……」
進了待裡·奧尼爾家的客廳,哈爾坐在溫暖、舒適、明亮的燈光下,講述了剛剛發生的事,同時也提到那封匿名電報。
特里是個年輕的飛行員。他輕率、散漫、無法無天,對什麼事都不在乎。
他愛冒險,聽說哈爾碰到了這麼富於刺激的事情,竟向他表示祝賀。
「看來,你這次探險大有搞頭,」他說,「你看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瓜葛嗎?你們在紐約有沒有什麼冤家對頭,會派特務到這兒來把你們弄垮呢?」
「我們沒什麼冤家對頭,」哈爾說,「當然,我們有競爭對手,一個很強大的對手。」他突然住了口,擰起了眉心。「我尋思……」他說,「特里,也許你提醒了我。」
「好吧,明天早上還飛嗎?」
「當然飛。飛機怎麼樣?那些制動器都修好了嗎?」
「嗯,還沒完全修好,」特里用他平易的愛爾蘭口音說,「不過,它們還能應付。」
哈爾想,特里做事想必多半是靠了幸運女神的關照。
「好吧,」他說,「拂曉,停機坪那兒見。」說著,站起來要走。
「要不要找個保鏢護送你回酒店呀?」
「我對付得了,」哈爾大笑。他沒有走原路,而是繞了條遠道。他走在街中心,眼睛和耳朵都隨時留心著四周的動靜。一路平安無事。回到酒店,父親和羅傑都睡著了。他想,自己今晚肯定會胡思亂想,徹夜難眠,但還是上了床。白天的活動使他精疲力盡。基多的地勢很高,空氣稀薄,要在那兒堅持下來,必須有足夠的休息。五分鐘後,哈爾也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