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達爾

「你是不是去找一點點沙子來,」他說。「反正還有一天了,」他說。「我也不覺得太難受。」

瓦達曼跑回到大路上我們方才蹚過的小溪那裡,他帶回來一些沙子。他把沙子慢慢地倒進罐子裡粘稠的水泥裡去。我又走到大車跟前去。

「這下子差不多了吧?」

「是的,」卡什說。「我其實能頂得住的。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我們鬆開夾板,慢慢地把水泥倒在他的腿上。

「小心點,」卡什說。「儘量別沾到棺材上去。」

「好的,」我說。杜威·德爾從她的包裹上撕下一片紙,水泥打卡什的腿上滴下來時她便把它從棺材蓋上擦掉。

「你覺得怎樣?」

挺舒服的,」他說。「涼森森的。挺舒服的。」

「但願這能對你有點好處,」爹說。「我得請你原諒。我跟你一樣沒預料到會這樣。」

「挺舒服的,」卡什說。

要是你能解脫出來進入時間,那就好了。那樣就太好了,要是你能解脫出來進入時間的話。

我們再把夾板放好,纏上繩子,抽緊,粘稠的淡青色的水泥慢慢地透過繩子滲了出來,卡什靜靜地看著我們,眼光裡帶著深沉的疑問。

「這樣就可以把腿固定住了,」我說。

「是的,」卡什說。「我是很領情的。」

這以後我們都在大車上扭過頭來看他。他在我們後面一點點跟了上來,背部木僵僵的,臉上的表情木僵僵的,只有髖骨底下才在動。他一句話也不說跟了上來,陰沉的臉上顴骨突出,兩隻灰眼珠木僵僵的,他爬上了大車。

「這兒是上坡,」爹說。「我看大夥兒都得下來走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