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在——」
「我知道你現在投宿在新赤坂旅館901號房,那是一間視野非常良好的房間,我馬上過去。」
山崎掛掉電話後,好像很高興地笑著,心想這下子走運了,由於對方有數億元的資產,多少可揩到一點油水吧?
山崎五郎返回公寓,換好外出服裝後,前往新赤坂旅館。長年養成的習慣,使他在出門的時候,順手把901號房的鑰匙放進口袋裡面,途中他才發覺到這次不需要帶鑰匙。他搭乘計程車前往新赤坂旅館,一路上他都緊緊抓著口袋中的鑰匙,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不這麼做,他就無法保持鎮定。如果能得到一大筆錢,這種習慣是該改改了。山崎這麼想。
山崎大大方方地進入旅館,被人邀請來旅館,這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道。當他一來到901號房門前,習慣性地掏出鑰匙時,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把鑰匙放回到口袋,按了一下電鈴。
兩三分鐘後,門被開啟,出現了一張很熟悉的臉。
「剛才那個電話是我打的。」
山崎說罷,宮永板著臉孔讓他進入房間。
山崎一進入房間,立刻前往寢室,衣櫥還在原來的地方。
他伸出手來抓住衣櫥的把手,然後回過頭看了一下宮永菊一郎,宮永仍然板著臉孔,但沒有阻止他開啟衣櫥。
「嗨唷!」
山崎虛張聲勢地大吼一聲,把衣櫥的門開啟,然後很本能地往後倒退一步,因為他想會跟昨天一樣,女屍倒在他的身上。
可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衣櫥裡面只掛著幾套宮永的西裝,女屍啦!衣服啦!手提包啦!全都不見了。
「哦?」
山崎以怪異的眼神注視著宮永菊一郎的臉問道:
「你已經把屍體處理好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用裝蒜啦!昨天這裡面有一具女屍,死者叫日下部榮子,是你想要分手的女人。」
「……」
「這件事我非常清楚,不過,我並沒有報警,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所以沒有報警,是因為沒有獎金可拿。」
「獎金?你的意思是說你要錢?」
宮永以稍微放心的表情問道。
「是的,我要錢,與其你以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倒不如花錢消災。」
「昨天你進入過這個房間?」
「是的。」
「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是我的秘密,恕我不便奉告。」
「你有我殺害女人的證據嗎?」
「有,由於我想你會處理掉屍體,消滅證據,所以特地從手提包裡面拿出這個。」
山崎從口袋裡面拿出宮永菊一郎所寫的那封信,在他的面前搖晃著。
「這是你寫給那個女人的信,是決定分手的信,如果我把這封信送交警方的話,你不就慘了嗎?」
「這封信的確是我寫的,可是,你有證據可以證明那個女人曾來過這個房間嗎?」
「我早就知道你會賴皮,所以我在這個房間裡動了一下手腳。」
山崎很得意地說道:
「你沒有發現那個女人的手提包裡面少了一支口紅嗎?我把那支口紅藏在這個房間的某個地方,這就是那個女人曾來過這個房間的證據。」
「你把它藏在哪裡?」
「這個,等你答應我的要求後,我再告訴你。」
「你要多少?」
「你暫且別急,在談錢前,我希望你先告訴我如何處理那具屍體的,因為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你想我會怎樣處理那具屍體?」
宮永很冷靜地反問著,可能因為他知道可以用金錢擺平這件事,所以才這麼鎮定吧?
「哼!」
山崎冷哼一聲後,說道:
「我首先想到的方法是你買繩索回來,趁黑夜將屍體經由視窗墜下去,視窗下面是護城河,如果對準的話,屍體就會沉進護城河裡面,那條護城河一個月後會被填平,一旦被填平,屍體永遠不會被找到。」
「說得好。」
「你果然那麼做了嗎?」
山崎冷冷地說罷,走到窗邊。
「可是,以這種方法處理屍體,會在窗框上留下繩索摩擦的痕跡。」
山崎說罷,看了一下窗框,並沒有發現那種痕跡。
山崎很不解地回過頭來看著宮永問道:
「到底你是怎樣處理屍體的?」
「這個以後再跟你詳加說明,總之一句話,我並不是用繩索把屍體沉進護城河裡面。這裡是九樓,距離護城河有二十五六米,一般商店很難買到這麼長的繩索,就算買得到,我一個人也幹不來,而且還會如你所說的,在窗框上留下繩索摩擦的痕跡。就算很準地沉進護城河裡,也難保在護城河被填平前,屍體不會浮起來。處理20多米長的繩索也是一大難題,如果讓它隨著屍體沉進護城河裡面,有發現繩索找到屍體的危險,因為這條護城河有遊艇駛來馳去,繩索一且纏住遊艇的槳,屍體不就隨之曝光了嗎?」
「那麼,你把屍體藏在哪個地方?你是如何處理那具屍體的?」
「這個以後再告訴你,首先來談談你的價碼,如果不先把價碼談妥,我會感到不安。」
「也好。」
山崎微笑道。
宮永從衣袋裡面拿出一本支票簿。
「你要多少?」
「我想要一大筆錢。「
山崎說道。他所以沒有說出一個數目,是因為他不知道要多少才好。宮永菊一郎微微一笑,說道:
「2000萬夠不夠?」
五
山崎五郎心想對方頂多只會給他200萬左右,沒想到對方竟問他2000萬夠不夠,害得他大吃一驚。
「……」
他沒有馬上回答宮永的問話,並不是他認為不滿意,而是他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2000萬可以的話,我馬上開支票給你。」
宮永說道。
「可以,可以。」
山崎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宮永開好支票後,把支票交給山崎。
「你可以到這家銀行的任何一家分行領錢。」
「真的嗎?如果領不到錢呢?」
「我在這家銀行有1億元的存款,絕不會領不到錢。」
宮永笑著說罷,好像要安山崎的心般,又這麼說道:
「你不是有我寫給那個女人的信嗎?如果我騙你,你不是可以拿那封信來要脅我嗎?」
「說得也是。」
山崎很放心地把那張支票放進口袋裡,就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全身充滿了一股暖流,一下子就得到2000萬,坂田老爹大概會對我另眼相看吧?
宮永菊一郎點燃香菸。
「這次是我不放心了。」
「為什麼呢?我並沒有告訴警方呀!」
「雖然你現在對這筆錢感到很滿意,可是,難保以後不會反悔,再向我勒索。」
「原來你擔心這種事情。」
山崎微笑著說道。
「我是男子漢,大丈夫,絕不會做出爾反爾的事情,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寫保證書給你。」
「你肯寫保證書給我?」
「是的,你要我寫什麼都可以,寫‘茲收到2000萬整’好嗎?」
「不用寫得那麼正式,只要寫我們兩人知道就可以。」
宮永拿出便條交給山崎,山崎拿起宮永的原子筆問道:
「你要我怎樣寫呢?」
「這個嘛——」
宮永仰望著天花板,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
「你能不能這麼寫‘我已經什麼也不要了’,然後再寫上你的名字?」
「你所說的‘什麼也不要’,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在東京和京都各有一大片土地,目前是土地比金錢來得貴重的時代,我怕你反悔,不要錢,要土地。」
「原來如此,你可真細心呀!」
山崎好像很佩服地說罷,拿起筆來寫「我已經什麼也不要了」,並簽上自己的姓名。
「這一來我可以放心了,非常感謝你。」
山崎看著宮永很小心地把那張字條放進口袋裡面,心想對方未免太天真了。
因為他不相信那張字條會有什麼作用,只有這封信才能敲詐對方。剛才他被2000萬嚇了一大跳,心想不能再多要了,可是,當他鎮定下來後,卻想向對方多勒索幾次,山崎在寫字條時,內心裡這麼想著。
宮永好像沒有看出山崎在內心打鬼主意,很放心地向山崎說道:
「為了慶祝我們和解,乾一杯如何?」
宮永說罷,拿出一瓶威土忌,倒了兩杯。
「你不會在酒裡下毒吧?」
山崎以懷疑的眼光注視著宮永,宮永笑著說道:
「如果我下毒,不是還要處理你的屍體嗎?我不會自找麻煩。」
說罷,好像很美味地率先喝掉自己的那一杯。
山崎見狀,也就很放心地喝下自己的那杯酒。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把口紅藏在哪裡了吧?」
宮永問道。
山崎看著床鋪說道:
「我把它藏在床鋪底下。」
不知何故,宮永突然「哈哈」地大笑起來。
「你怎麼啦?」
山崎皺著眉頭問道。
宮永接著手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
說罷,又笑了出來,山崎一臉迷惑地點燃香菸。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不過,如果你的秘密被發現,你該怎麼辦才好?」
「秘密?什麼秘密?」
「是指你處理屍體這件事呀!既然你不是用繩索將屍體沉進護城河,那你是把屍體從視窗丟進護城河的嗎?」
「也不是,因為那樣做,會發出很大的濺水聲,一定會引起一陣大騷亂。」
「說得也是,可是,我並沒有找到屍體,到底你是如何處理那具屍體的呢?」
「我什麼也沒有做。」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並沒有處理掉屍體。」
「什麼?」
六
「你不要那麼大驚小怪好不好?」
宮永菊一郎笑著說道。
「既然你沒有處理屍體,屍體怎會不在衣櫥裡面呢?」
「我把它移到另一個地方。由於我把它藏到床鋪底下,所以當你說出你把口紅藏在床鋪底下時,我才笑了出來。」
「那麼,你還沒有處理那具屍體了?」
「是的。」
「你想怎樣處理那具屍體?」
這次是山崎有點不安地注視著宮永的臉。
宮永好像很高興地笑著說道:
「我已想到一個很好的方法。」
「什麼方法?」
「這個方法你一定可以想像得到,就如你的推測,我是為了跟那個女人分手,才勒死那個女人,我是在盛怒之下,一時失去理智才闖下禍端。現在談這個已於事無補,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處理屍體,就如你所說的,我曾考慮用繩索把屍體沉進護城河,可是,這種事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做得很完美,所以必須另想方法。由於我一時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所以昨天暫時把屍體藏在衣櫥裡面,然後去電視臺錄節目,回來後,我還是想不出好方法。」
「那麼,你是如何想到好方法的?」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還在為這件事大傷腦筋的,突然接到你的電話,起先我是感到很頭大,可是,跟你見面後,讓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是什麼好辦法?」
山崎有點焦急地問著。
「方法很簡單,不過,要你幫忙才行。」
「我?」
「是的。」
「如果我不肯幫忙呢?」
「你一定會幫忙。」
「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我要你把屍體從床鋪下拖出來,扛到旅館的屋頂上面,這裡是頂樓,扛上屋頂比較容易,扛到樓下,不但麻煩,而且容易被發現。」
「你想從頂樓把屍體推下去?」
「不是,這跟從這個房間推下去有什麼區別?」
「那麼,你把屍體扛上屋頂幹什麼?」
「只是讓她臉朝天躺在屋頂上面,並且把她的兩手合十地放在胸口。」
「這樣就好了嗎?」
山崎的聲音有點含糊不清。
宮永菊一郎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是。」
宮永注視著山崎的臉繼續說道:
「這個事件必須要有兇手才行,我打算拿你當兇手,製造出你殺害這個女人後,畏罪跳樓自殺的慘劇。」
「你在胡說什麼?」
山崎又以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事情怎會變成這個樣子?山崎在內心裡這麼想著。
宮永淺淺一笑。
「剛才你不是寫了一張‘我已經什麼都不要了’的字條給我嗎?這張字條正好可以作為你的遺書,你不認為這張字條很像遺書嗎?別人一定認為你殺害了這個女人,然後留書跳樓自殺。」
「畜牲!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
山崎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可是,由於渾身疲倦無力,經過一番掙扎後,才勉強站起來。
「剛才你給我喝了什麼?你在威士忌裡面攙了什麼東西?」
雖然山崎很用力地大吼著,可是,聲音非常小,就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我只是在威士忌裡面攙了安眠藥而已。」
宮永菊一郎面無表情地說道。
「可是,你也喝了呀——」
「有一段時間,我因工作的壓力,不服用安眠藥就無法成眠,因此,安眠藥逐漸對我失去作用,那時我感到很苦惱,沒想到這時卻派上用場。你會漸漸地進入夢鄉,我卻了無睡意。」
「畜牲!」
山崎想抓住對方,可是,當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對方面前時,不由自主地往地板倒下去。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意識也漸漸地模糊。
宮永菊一郎走到已經無法動彈的山崎身邊,從他的口袋裡面摸出那張支票,放在菸灰缸裡面燒掉。
那天傍晚。
有好幾個人因看到一個人從新赤坂旅館的屋頂掉下來而尖叫起來。
那個人當場死亡。
警察立刻趕來調查,在新赤坂旅館的屋頂上發現一具兩手合十放在胸膛上的年輕女屍。
由於從男死者的身上找到遺書,所以警方研判是因為感情破裂,男的先勒死女的,然後再跳樓自殺。
可是,令警方感到不解的是,從男的口袋裡面找到一把既不是公寓的,也不是汽車的鑰匙。
有一個刑警為了揭開那把鑰匙之謎,開始著手調查。
或許不久的將來,這個刑警會追查到坂田老人,知道那是新赤坂旅館901號房的鑰匙,進而揭穿這件跳樓自殺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