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也許有道理,但這個小夥子給我的感覺不錯。」
「你不吃醋?」
「吃什麼醋?」
「我和那個小夥子那麼親熱……」
「這有什麼?我倒認為你和小夥子親熱親熱,可以返老還童,青春永駐。這樣我才有勁頭。」
「哼!」
「我說的不對?」
「那麼,為什麼今天早晨我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你就不高興了呢??
「因為那是吃早飯的時間呀!三浦君要在石垣呆多長時間?」
「好像和我們一樣,待到後天的早晨回去。」
這麼說來關鍵是看明天了。明天晚上把三浦請到這屋裡來,把他和由美子一起毒死以後再偽裝成是殉情自殺。
岡田早就搞到了農藥,並把它帶來了,為的是以備萬一。但是,他當時並沒有打算使用它,因為他覺得把人毒死,再偽裝成事故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是殉情自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正常戀愛的結局往往都是服毒自殺的。毒藥的來路可能會是一個疑點,但不會成為決定性的疑點。如果是氰酸的話很可能會被問及來歷,但如果是農藥,那麼這石垣島到處都找得到。
晚飯後,岡田像昨天一樣把由美子一個人放出去散步了,自己隨後也悄悄地離開了飯店。
岡田買了葡萄酒和昆蟲採集用具,又轉了幾家商店便返回了飯店。他把房門落了鎖便開始了殺死由美子和三浦的準備工作。
他先用杯子把農藥稀釋。
接著又把稀釋的農藥吸入採集昆蟲用的注射器裡。
必須事先把農藥注射到葡萄酒瓶裡去。
如果開啟蓋的話就會引起兩人的疑心。所以,必須從軟木塞上把針頭扎進去,再把農藥注射到裡面去。
岡田小心翼翼地把酒瓶從盒子裡取出,在瓶蓋原封不動的情況下把注射針紮了進去。
如果中間針頭折了,就將前功盡棄,所以必須慎之又慎。
岡田一手按住瓶子一手把注射器一點一點地紮了進去。雖然開著空調,但他仍出了一頭汗,他只好停下手把汗擦去。
過了五分鐘,針頭終於扎進去了,後頭的事就比較容易了。
把農藥注射進去以後,又照原樣把瓶子放到盒子裡。
最後該乾的事就是如何處理剩餘的農藥和昆蟲採集用具了。
把由美子和三浦偽裝成殉情自殺這件事即使成功了,如果剩餘的農藥和注射器被發現了也會前功盡棄。
岡田認為把這些東西扔到海里最為安全,於是便把這些都裝進了紙袋。
岡田從特產品商店林立的大街拐進了通往海邊的衚衕。
海的氣味越來越濃。
岡田站在崖邊,把裝有剩餘農藥和注射用具的紙袋儘量地向遠處扔去。紙袋只濺起一點點水花便沉了下去,他呆呆地看著海面,很長時間一動也不動。
回到飯店一看,由美子還沒有回來。
岡田躺在床上,可是,他想起一件必須事先做好準備的事,便又跳了起來。
他從大衣櫃中把由美子的衣箱取了出來,把兩張在川平灣照的照片裝了進去。
那是她和三浦親熱地擁抱在一起的照片。然後又把「寶麗來」快相照相機也裝入了她的衣箱裡,並把衣箱又重新放到了衣櫃裡。
如果由美子和三浦一起中毒而死的話,當地的警察肯定會來調查,那時,如果在她的衣箱裡發現了他們二人親熱無比的照片,必然會推倒出其中的前因後果來。
岡田休息了一會兒,剛點上一支菸,由美子像昨天一樣高高興興地回來了。她「吟」地一聲坐在床上對岡田說:「我又和那個三浦君一起喝酒了。」
「那好哇!」岡田微微笑了一下。
「你真的覺得好?」由美子用一種帶有懷疑和險惡的眼光看著岡田。
「是的。怎麼了?」
「你不吃醋?」
「沒關係,你變得年輕了我高興。」
「喂!」
「什麼?」
「你是不是在想假如我和三浦好上了。你和我離婚就可以不必付賠償費了。」
由美子的眼神越來越險惡了。
「我根本沒想那些事。」岡田有點慌神,萬一走了嘴她就會起疑心,那就糟了。
由美子「哧哧」地笑著說:
「如果你那麼想,你的如意算盤就打錯了。」
她盯著岡田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桌子上的葡萄酒。
「這酒,怎麼回事?」
「再待一天,我們就要和三浦君告別了,所以我想分手時三人喝一杯,就把酒買來了。」
「是波爾多葡萄酒吧?」
「是的,因為這酒我也能喝一點兒。」岡田說道。
6
在石垣島的最後一天。
吃過早飯,稍事休息,岡田和由美子想去租借一輛汽車,一齣飯店的大門就看見三浦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天空。
「你這裡在於什麼呢?」岡田朝三浦招呼了一聲。
三浦撓著頭說:「昨天喝多了,今天早上沒起來床,等我起床一看,大家都已經租車出去玩了,這幫傢伙起床也不叫我,真是無情無義!」
「那麼你準備……」
「我沒錢一個人租一輛車,正在這兒發愁呢,腳踏車倒是租得起,只是今天這個熱勁怕是受不了。」
三浦眯起眼睛抬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
晴空萬里,看樣子會很熱的,超過三十度大概不成問題。
他們以岡田的名義租了一輛車,讓三浦坐在後排座上。他們決定今天不再去川平灣,而朝和它相反的方向去玩。穿過石垣機場旁邊的大道,車便掉頭向東跑去。
車跑了二十分鐘,便遇見了一片樹林。岡田把車停在橋上,觀望著這片茂密的樹林。
林中樹木長得密密叢叢,讓人覺得如果走進這片茂密的樹林,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由美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這真讓人害怕!」
岡田也有恐怖感,他急忙啟動了汽車。
「你姓三浦,對吧?」岡田邊開車邊問坐在後排座上的三浦,「是的。」
「聽說你們明天離開石垣島?」
「是的,本來還想多呆幾天,可是大家都沒錢了。」三浦說完發出一串年輕人特有的那種爽朗的笑聲。
「我們明天也要離開石垣島。我們這次相識也算是一種緣分,今天晚上和我們一起喝一杯怎麼樣?來吧!我們開個小型酒會。」
「可是,我……」
「沒關係!你就來吧!」由美子衝著反光鏡中的三浦笑了一下」岡田想把由美子和三浦殺掉,是要把他們偽裝成自殺殉情的一對戀人,但是,由美子說不定真的愛上了這個小夥子。
岡田心中暗想: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倒是更合適。
反正今天晚上他們二人是要死的。等他們被毒死,岡田就趕快離開屋子,在外面呆到很晚再回飯店,然後再發現妻子為不正常的婚外戀而自殺殉情的現常車子沿著海邊的路飛奔著。
右側是綿延不絕的美麗的海岸。海中礁石開啟一朵朵白色的浪花。礁石內側的海水風平浪靜,就像一面鏡子。
東京的人們如果見到這景色肯定會羨慕得要死。隨之海邊的房子就會像雨後春筍一樣蓋起來,洗海水浴的遊客也會把沙灘佔得滿滿的。
但是在這裡,綿延不絕的美麗海濱竟連個人影都沒有。
左側的陸地上是大片的菠蘿樹和大片的甘蔗林。
「停下……!」由美子突然叫了一聲。
前方十多米的地方盛開著一大片木模花,在這個島上到處都有開放著的木模花,但是,像這種成片開放的還沒見過。在路的一邊就像立起了一道紅色的木模花牆一樣。
「下車!」由美子以命令的口吻對岡田和三浦說。
「幹什麼呀?」岡田熄了火看著由美子問了一句。
「我想摘那些木模花。」
「能摘嗎?」
「沒事吧?好像是野生的。」三浦說完就迅速地下了車,和由美子一起摘開了木模花。岡田不想讓二人起絲毫的疑心,所以也從駕駛座上走下來,幫他們一塊摘木模花。三個人一會兒的功夫就摘了滿滿的兩手。
「摘這麼多於什麼呀?」
岡田這麼一問,由美子笑了笑說:「用花裝扮車呀!」
「可是,車馬上就得還給人家。」
「那怕什麼呀!你不覺得坐一坐瀰漫著木模花香的車非常舒適嗎?」
「是啊!這麼說你是有道理的。」
車的後座上放滿了木模花。
這麼多了,由美子還不停止,還想繼續摘下去。但是,就在這時她突然尖叫了一聲:「呀!」
岡田一看,在木模花叢中有一頭水牛忽地站了起來,那是一頭很大的水牛。
木模花牆的對面是一片水田,水牛好像正老老實實地在那裡休息,卻被這面的人打擾起來了。水牛搖了搖它那漂亮的角,大概覺得沒意思,不一會兒,便又躺下了。
由美子嚇得臉兒蒼白了。
7
從此就換了三浦開車。
岡田換到了後座,座位上擺滿了木模花,香氣沖鼻。
「置身花叢中的感覺如何?」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由美子轉過頭來問岡田。
「心情不錯呀。」岡田答道。
由美子忽然莫名其妙地「哧哧」地笑了起來。岡田奇怪地問道:「有什麼可笑的嗎?」
「沒什麼。」由美子調轉頭去依然在竊笑。
單調的景色持續了一段時間。右邊仍舊是景色優美、連綿不斷的海岸線。左邊的陸地是菠蘿樹和甘蔗林田。此外,到處生長著鐵樹原生林,遠處間或可見一兩匹水牛的身影。
這是在東京絕對觀賞不到的大自然的美景,儘管如此,岡田還是感到厭煩起來。
「我看咱們還是往回走吧。」他向開車的三浦和坐在副座上的由美子說。
「再往前開一點,有處很有趣的地方。」三浦注視著前方說道。
「有趣的地方?」岡田納悶兒地問,「地圖上沒寫著前面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呀?」
「遊覽圖吧?那上邊是沒寫著。」三浦爽快地答道。
儘管如此,岡田還是半信半疑地在膝上開啟旅遊圖看了看。
「從地圖上看,前面有個叫玉取崎瞭望臺的地方,是那裡嗎?」
「不,不對。」
「那是再往前的舟越?這裡寫到:此處是石垣島最細的地方,寬只有一百米,可以扛著船過去,所以取名舟越。」
「不是那種地方。」
「那我可真不明白了。」岡田逐漸感到了一陣莫名其妙的不安。因為三浦的樣子讓人覺得有點說不出來的不正常。
「已經過了中午啦!我們該回飯店吃飯啦!」岡田拍了拍三浦的肩說道。
三浦從反光鏡中微微一笑說:
「正確地說十二點還差五分呢!」
「我已經餓了,咱們回去吧!」
「我還沒餓呢!」由美子惡狠狠地插了一句。
「快到了,岡田先生。」
三浦用明快的語調說道。說話間,汽車拐上了土路,顛簸著向前開去。
岡田的不安越來越嚴重了,總覺得有些不對頭。他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停車!」
就在這時,三浦突然把方向盤向右打去。這是一塊伸進海中的小岬角,車正好衝到盡頭停了下來。
岬角上長滿了一人多深的雜草。
「到了!」
三浦熄了火,把鑰匙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這就是你說的有趣的地方?」岡田問道。
這地方除去一人多深的雜草外什麼都沒有,而且也沒有路。
「這裡藏著有趣的東西。」
三浦很快地下了車,他走進草叢中,轉眼間從裡面推出一輛倒在那裡的摩托車。
「昨天,我交了兩天的租借金,把車藏在這兒的。回飯店時可把我累壞了,正好碰見一輛往城裡運菠蘿的卡車,我搭上車才算免去了步行之苦。」
「你要這摩托車幹什麼用?」
「我和你太太回城裡呀!總不能從這裡走回去吧。」
「可是,這輛汽車呢?」岡田一問,由美子邊從車上下來邊冷冷地對他說:「傻瓜!這車是你的棺材呀!」
岡田的臉白了。
「你說什麼?」
由美子用多少帶有輕蔑的目光看著岡田說:「你認為我真的是為了重溫新婚旅行的舊夢而來這裡的?」
「那麼你是……」
「我和你一起來為的是要把你殺死。這位三浦君也不是在這裡初次認識的,在東京時我們就認識了。」
「你若是殺死了我,你想得到的那筆錢就得不到了。」
岡田瞪著由美子說。
由美子卻哈哈地笑了起來,「沒那個事兒,在決定這次旅行後,我就瞞著你,為你買了生命保險,金額是三千萬日元。」
「混蛋!」
「我之所以要把這輛將成為你棺材的汽車用木模花裝扮起來,是我對你的一點惜別之情,我們到底作了五年夫妻,請記住這一點吧!」由美子邊笑邊說出了這一番話。
不知什麼時候手拿扳手的三浦走了過來。
岡田慌忙鑽進司機席,使勁踩油門。沒用,關鍵的車鑰匙被三浦拔走了。
岡田開啟車門,向外逃去。
三浦揚起扳手從後面追了上來。
年輕力壯的三浦馬上就追上了他。
「救命!」
岡田叫了一聲,但馬上就停止了。只見扳手一揮,岡田倒在草叢之中。他的後腦部陷了進去,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死了嗎?」由美子過來瞧了一眼問道。
三浦用拿扳手的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很快地說:「我們快乾吧!」
三浦把昏過去的岡田拖到了汽車旁邊,並把他放在了司機座上。把岡田正開車的姿勢擺好以後,把鑰匙插了進去,踩住油門,啟動了汽車。
汽車慢慢地向岬角駛去。在車掉下海之前三浦跳下車來。
載著岡田的卡羅拉汽車眨眼問便消失在仰角下面。
三浦和由美子跑到崖邊,朝下觀望著。
在距崖頂七八米的海水中,汽車只露著車頂。白色的車頂在海水中時隱時現。
三浦看了一眼手錶。
「幹什麼?」
由美子一問,三浦冷靜地看了她一眼說:「我看一下時間。」
「時間?」
「萬一他要醒過來就壞了。不過他就是醒過來,也不能在水中呆五分鐘不呼吸。不要緊了,已經過了五分鐘了。你的丈夫已完全死了。」
三浦這麼一說,由美子的表情也隨著放鬆了。
「那麼我們回飯店吧!」
「ok!」
三浦說著便騎上了摩托車,由美子坐在了車後,用雙手抱住了三浦的腰。
她用醉了一樣的聲音對三浦說:
「回到飯店讓我們喝一杯吧,那兒準備了上等的葡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