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品推銷員

矢部主任也有同感,他對田島說道:「我看有必要再調查一下。」

田島決定徹底調查一下安達京子的經歷,他認為一定可以找出有價值的東西來。

他再次去見了安達,但安達對妻子的過去並沒有提出什麼更詳細的材料,只知道她曾在新宿的一家酒吧幹過活兒。」

田島馬上趕到了這家叫「哥倫布」的酒吧。店子不大,在漆黑的大門上,寫著「哥倫布」三個字。田島走進去一看,哪裡也沒有與航海探險有關的樣子。

店內只有兩個客人,大概是喝醉了酒,其中一個人含混不清地大聲唱著青年人愛唱的流行歌曲。

田島對站在吧檯後邊的一位身穿和服的老闆娘問道:「我想打聽一下以前在這兒幹過活兒女人。」並把自己的警察身份證遞過去讓她看了看,「是叫安達京子的女人。在這幹活兒時大概叫阿實。」

「噢,阿實姑娘呀!我知道。」老闆娘似乎對她很熟,「五年前,她結婚了,丈夫是個什麼公司的小頭頭,她怎麼啦?」

「您沒有看過報紙嗎?」

「我哪有功夫看報紙呀!」

「她死了!」

「什麼?!」

「和一個化妝品推銷員殉情了!」

「啊?」

老闆娘十分吃驚地看著田島。

「就是說那個職員的夫人,背叛了丈夫。而這個年輕的推銷員又是個英俊的美男子。」

「啊?!」

田島又苦笑了一下問道:「我想了解一下這個女人的情況,她在這兒幹活兒時,是不是打過嗎啡?」

老闆娘的表情一下變得膽怯起來。

「您怎麼啦?」

「她不幹了。那個姑娘。」

「不幹了?」

「來這之前好像是個吸毒者,可來這之後就再也沒幹過。真的,要不我為什麼也同意讓她結婚呢?怎麼,他又吸上毒了?」

「是的。」田島點了點頭。

他似乎多少明白了。這個案子不是簡單的殉情,肯定與這個女人的過去有密切關係。

「她來這個店子之前怎麼樣?」田島繼續問老闆娘,「也就是在您這兒幹活之前。」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老闆娘似乎抱歉地說道。老闆不瞭解僱員的過去,在這兒並不稀奇。

「她在這兒有沒有男伴?關係密切一點兒的,當然她現在的丈夫除外。」

「好像與一個叫三夫的男子很要好。」

「三夫?」

「這是這一帶的一個流氓。」

「知道這個男的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死了!」

「死了?」

田島一下子驚呆了。這惟一的一條線索居然這麼輕易地就斷了。

「他喝醉了酒和人打鬧,肚子上被刺了一刀死了!」老闆娘對田島說道,「對方也是一夥流氓。」

「那麼您還記得這個叫三夫的人是什麼黑幫組織的嗎?」

「噢——好像叫‘吉中組’。對,那時他還傲慢地讓我們看過他的徽章呢!」

「吉中組——」田島喃喃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在他的記憶中有這個組織。那是他和一個專門負責處理毒品販賣走私的刑警聊天時知道的。這個組織因被人告發從事毒品生意,被警方一舉擒獲。雖然這個組織垮了,但又傳聞說他們打算東山再起。當時提到的,就是這個「吉中組」。

對,是這個「吉中組」。安達京子,也是個吸毒者,這兩者之間在肯定有聯絡。

由於那個叫三夫的男人死了,這條來自女方的線索就斷了,但那個男方的線索還可以查到。

田島離開了「哥倫布」酒吧。

這不是一件單純的殉情案。田島堅信這一點。如果這一點成立話,那麼洪崎民夫也就不可能只是一個化妝品的推銷員了。

他會不會是販毒者?

田島一下子閃出了這個念頭。最近警方對販毒採取了極其嚴格的措施,在酒吧、小衚衕裡搞這種交易的事大大減少了。所以他們會不會利用推銷員幹這種事?

他們從化妝品推銷員中「招募」人員。如果給錢,這樣的人是不難上鉤的。

有了推銷員的身份,他們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到各家各戶去從事這項活動。

也許洪崎民夫就是接受組織的命令,打入化妝品公司,當了一名推銷員的。他每天從公司裡帶出一大包化妝品,先回家換一下東西,當然也可以把毒品藏在化妝品包裝盒中,然後就奔向自己的「老主顧。」

由於他每次「賣」得化妝品多,交納的收人多,於是便受到公司的信任,成了優秀的推銷員,從販毒中獲得的金錢,遠遠超過了他交付的賣貨款。

如果安達京子也是他的一個主顧之一,那麼,如果他倆出現了情死,這條線就斷了。這種單線聯絡就可以保證這個組織活動的高度機密性。這些都是田島從緝毒刑警那兒聽說的,這麼說來,這極有可能是一起偽裝的殉情!

田島想著,儘管這只是想象,但卻是一個十分圓滿的解釋:洪崎民夫是販毒者,安達京子是主顧,這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給組織帶來了麻煩,於是便製造了這麼一起偽裝殉情的案子,將兩個人殺害而滅口。

但這畢竟還是推理。並沒有事實根據,還必須進一步調查。

田島取了洪崎的指紋,到計算機中心去查詢他的檔案。如果證實了自己的預想,那麼這個洪崎肯定就有犯罪前科,

果然,在計算機中心查到了洪崎的檔案。

他曾因「傷害罪」被捕入獄。那是五年前的事情。被關押了一年。

但田島的另一個預想卻落空了。即想通過檔案中的指紋,查一下洪崎民夫與哪個黑幫組織有聯絡。

洪崎出獄後在一家舞廳幹過一年。然後就成了「羅勒」化妝品公司的推銷員。

「是不是你想得太複雜了?」

須賀股長對田島的推理抱有懷疑。但田島卻堅持自己的分析。

他應當與某個黑幫組織有聯絡。田島堅信這一點。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這次事件只能是一個推銷員和別人妻子通姦的殉情案了。

「讓我再調查一下吧!」

田島向股長提出了申請。

他決定通過洪崎民夫服過刑的監獄的線索,找到他的夥伴。

洪崎民夫與一個叫吉村的人在監獄中非常要好,但據說這個人出獄後一次也沒有見過洪崎。田島不信,他認為這兩個人一定有著秘密接觸。

會不會是這樣:吉村與某個組織有聯絡,而洪崎則通過吉村接受這個組織的領導。

反正無論如何要先找到吉村。

田島從監獄的檔案中,找到了吉村的材料和照片。

吉村正一,三十歲。當然,這是他的真名。

田島又來到了「羅勒」化妝品公司。

如果吉村與這個組織有聯絡的話,他肯定也和洪崎一樣,充當一名推銷員,利用這有利的條件從事販毒。

在總公司的人事部裡,存放著全體職員的卡片,並全都貼有照片。田島在人事部職員的幫助下,在這幾百人的卡片中查詢著與吉村相似的人。

結果落空了。總公司裡並沒有吉村正一。

「這有其他使用推銷員的化妝品公司嗎?」

田島向這個職員問道。

「有一家叫‘卡塔露’的公司也是推銷員推銷化妝品的。不過那個公司比我們小多了。」

田島決定去那家公司看看。

「卡塔露」化妝品公司在有樂街。比起「羅勒」公司來,它確實是一家小公司。

田島來到公司人事科,從職員卡片中查詢吉村正一。

這個公司不足一百人。

這次田島一個人仔細翻找著卡片。

當他翻到一半時,不禁「啊」了一聲,並停下了手。

他發現了一個長得極像吉村的男人照片。雖然他戴著眼鏡,但他的臉形、鼻子、嘴和吉村正一一模一樣。

卡片的名字叫桑原正次。他的所屬分店是新宿分店。新宿在四谷附近,那麼當然可以考慮與死去的洪崎民夫有一定的接觸。

「這個人是出色的推銷員哪!」營業科長看著這張卡片說道,「他每個月都能超額完成任務。」

「你被這假象矇騙了。」田島諷刺道。

他立即趕往位於新宿西口的「卡塔露」化妝品公司的新宿分店。

分店在一家專營麻將牌的商店二樓。大概因為是下午三點鐘的緣故吧,推銷員都不在家,只有分店經理一個人用為難的目光盯著在培上的成績表。

他看過田島的警察身份證後,便說:「桑原正次已經出門了。」

「這我知道。」田島環視了一下這間空曠的辦公室後笑了笑,「請告訴我桑原先生的住址。」

「他住在柏林一丁目的一家叫‘東西莊’的公寓。在電話局的後邊。不過,他非常討厭人們去他家。他業務上很出色,就是人不怎麼樣!」

「要是這樣就更應當去了。」田島又笑了笑說道。

「東西莊」是一棟木製結構,外邊為水泥抹灰的簡易公寓,但內部裝置似乎是一流的。

田島向管理員問了一下桑原正次的房間:二樓的二十二號。

「桑原先生在家嗎!」

「在家。」

田島不由得抬頭看了看二樓。

「真的在嗎?」

「我剛才看到他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的。」

「慌慌張張……」

「是的,這可真少見。他平常可……

田島聽了一半就急了:也許他要逃朗!他立即向二樓跑上去。

一上二樓樓梯,旁邊就是二十二號房間。房間裡果然有動靜。田島敲了敲門。裡面突然一下子安靜了。像有人屏住了呼吸一樣。

田島再次敲了敲門,屋內沒人回答。田島用力椎了推門。門從裡面插上了。他向後稍稍退了兩步,拉開架式,猛然撞開了房門。

「出來!」田島厲聲命令道。

回答他的是一聲打碎玻璃的聲音。似乎有人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田島又用力踹了一下門。門從門框上掉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一瞬間,田島看到一個男人弓著腰正要從窗戶上跳上去。

田島沖人房內,快步趕到視窗。

這個人站了起來,正要向下跳,但田島一把拽住了他的左腳,拔出手槍喝道:「站住!」

這個男人無可奈何地從窗戶上下來了。

「是吉村正一嗎?」田島問道。

「是的。」這個男人用遺憾的表情答道,「是吉村正一又怎麼樣?」

「為什麼要逃跑?」

「我以為是強盜進來了,我這個人膽小。」

「如果膽小,就把這個戴上!」說道,田島把手銬扔了過去,「把它戴上!如果你不老實,我就不客氣了!」

「知道了。」

吉村正一洩氣地給自己戴上了手銬。

「為什麼抓我,我想知道為什麼!」吉村狡辯地問田島。

「馬上就會告訴你!」田島也毫不客氣地答道。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房間的正中放著一隻手提包。

「打算去旅行吧?」田島盯著吉村的臉問道。

吉村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看天花板。

田島開啟手提包,把裡面的東西一古腦兒地倒在草蓆上。他想從裡面找出點毒品什麼的,但只是些衣服。

「找到什麼了嗎?喂?」吉村挑釁地看著田島。

田島又拉開抽屜,開啟壁櫥,到處翻騰了一遍,既沒有找到毒品,也沒有找到手槍。

田島越來越著急了。如果這次放掉吉村,他肯定再無蹤影;但是找不到證據,也不能逮捕他。而且如果放掉吉村,他還會銷燬罪證的!

田島焦急地把雙手續在一起,再次環視房間。由於這個房間很小,所以好像再也沒什麼可找的地方了。

他又翻了翻字紙簍,也沒找出什麼東西來。

「媽的!」

田島低聲罵了一句,又看了看吉村。他突然發覺吉村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處。

他在看什麼?

田島又裝成翻字紙簍的樣子,悄悄地窺探吉村。

他盯著桌子旁邊。那兒放著一隻鑄鐵的菸灰缸。那個菸灰缸有什麼看的?

「你好像在看那個菸灰缸。」

田島故意問道。果然,吉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

田島把菸灰缸拉了過來,裡面有一個小紙團。外邊有點糊了。是不是剛才吉村在燒這個紙團。

田島取出紙團,把它平鋪在桌子上。這是一張當票。

已經被燒掉了三分之一。但上面寫得大多還在。

「日幣兩幹元整。(但鱷魚皮手提包除外)……」

田島馬上回憶起安達昌一講過的話:妻子安達京子就常常把鱷魚皮提包帶在身邊。那麼這個鱷魚皮包會不會就是安達京子的呢?

「原來如此呀!」田島看著吉村「嘿嘿」地笑了起來,「因為這個,你以殺人嫌疑被逮捕了!因為你涉嫌殺害洪崎民夫和安達京子!」

吉村正一的臉「刷」的一下子變得蒼白。

「這是命令,那傢伙想洗手不幹了。」吉村用膽怯的聲音說道,「可不是我乾的,是‘吉中組’的頭兒命令我乾的……」

「別在這兒解釋了!」田島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到警視廳去交待給你下達命令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