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列車爆炸疑案

1

這是一列賓士在第三區域的南阿蘇鐵道上的旅遊列車。它由一節車廂組成,行駛於十七公里的區間內。

它一駛出豐肥本線,馬上就跨過了橫躍白川上的拱形鐵橋。由於它的色彩與白川、鐵橋和平原渾然一體,因此這列旅遊列車便成為這一帶最具特色的一道景觀。

四月十五日,發自立野的十三點零七分的旅遊列車裝載著十二三名乘客駛出了車站。

由於這是司機兼售票員的車輛,因此沒有售票員跟車。

駛過白川的鐵橋,第一站就是長陽車站。

這兒的阿蘇火山口裡,正是開始萌生新綠的季節。

而且不久這一帶就要在水田裡插水稻秧了。

在這片片的新綠中,白色的旅遊列車行駛其間,構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旅遊列車依次在加勢、阿蘇下田和中松車站停車,然後到達了阿蘇白川。這就是那個有一座三角形、安有時鐘的塔形標誌的車站。與其說是車站,倒不如說是一個大玩具更貼切,白色和藍色的造形,不禁使人想起了蛋糕。

觀光客中的一對年輕男女,迅速地拍起照片來。

列車駛出阿蘇白川后,再有兩站就是終點站高森了。

從高森可以到達宮崎縣的高幹穗。

駛出阿蘇白川的時間是十三點二十九分。

這時,車內突然一聲巨響,發生了爆炸。伴隨著這劇的爆炸聲,一道耀眼的亮光貫穿了車廂內。有的座位被炸飛了,車廂內一片驚恐、悽慘的喊叫聲。

中途有幾名乘客下了車,此時車廂內只有七八名乘客了。他們全摔倒在車廂的地板上。其中就有那對在阿蘇白川盡情拍照的年輕男女。

車窗玻璃全部粉碎了,而且車體脫離了鐵軌,翻倒在路基下方。

2

十五六分鐘後,救護車、巡邏警車迅速從阿蘇鎮趕來了。

救護人員和警察拼命地從翻倒的車廂裡把乘客和司機救了出來。

每個人的身上都是鮮血淋淋。

有的乘客已經死亡了。

被炸壞的車廂內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和刺鼻眼的硝煙昧兒。

爆炸好像是發生在車體的中央,那兒的車座連根炸飛,坐在那裡的兩名乘客由於傷勢過重已經死亡。

司機和部分乘客立即被送往醫院。其中七名乘客中已有五名死亡,兩名重傷者神志昏迷。

僅僅存有一點兒意識的是那名叫井上的司機。他也因為被爆炸炸飛的擋風玻璃的碎片擊中了頭部,一共縫合了十二針,他的腰背部也感到一陣陣劇痛。

一小時後,從熊本縣警趕來了三名刑事警察,很快認為這是一起殺人事件。

這三名刑警首先調查了被炸壞的車輛,然後詢問了惟一尚有意識的那名司機。

但是,由於他是背衝著乘客的,所以他也無法提供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來。

「反正是突然發生的。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列車就翻了,我也渾身沾滿了鮮血。」這名司機只說了這些。的確,在他的身後突然發生了這起爆炸,他的頭一下子被衝擊波推向了前擋風玻璃上,當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於是刑警們決定調查一下被害人員的身份。

肯定有人蓄意爆炸這列火車。因此兇手要麼是痛恨南阿蘇鐵道,要麼是痛恨乘坐這列火車中的乘客。

對前者要進行其他方面的調查,但當前可以進行的只能是對司機和乘客的調查。

司機尚有意識,乘客方面有兩人意識不清。所以對於乘客的調查只能從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進行身份辨查。

七名乘客中,有兩人是本地乘客。其餘的五個人中,有四人是東京的,一人是大阪的,均為觀光客人。

指揮調查工作的熊本縣警的伊知地警部將獲得的被害人員名單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足立秀夫39歲高森町死亡

竹村濟66歲高森町死亡

藍原昭29歲東京世田谷區

江崎綠22歲東京世田谷區

平山透40歲東京中野區死亡

加東英司45歲東京練馬區死亡

失野幸二50歲大阪市阿倍野區死亡

井上弘45歲司機

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都是從他們隨身攜帶物品中的駕駛執照、名片中知道的。

井上司機說其中的笠原昭和江崎綠是一對情侶,上車後便不停地拍攝沿途的風光。

在燒焦了的車廂內找到了三架照相機。

其中一架裡的膠捲因照相機被炸壞而全部曝了光;另外兩臺雖然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害,但所幸的是膠捲完好無損。

伊知地決定馬上將這兩個膠捲進行沖洗。

另一方面,對住址為東京的四個人請東京警視廳進行調查,另一名大阪人請大阪府警進行調查。如果在這五個人當中有招致什麼人痛恨的線索,那麼就可以認為兇手是因為恨他才採取瞭如此殘暴的手段的。

對本地的兩個人及司機井上,伊知地決定親自進行癰查。

井上和妻子住在立野。他為人誠實,深受公司信任,從未發生過駕駛事故。

「他這個人多少有些死性,不過這也是公司對他信任的原因之一。」

瞭解他的人是這樣評價他的。

高森町的足立秀夫在本地開了一家小旅館。

這是他從父輩那裡繼承來的店子。主要客源是去高幹穗旅遊的客人投宿。只是最近客人比較少,經營上有些困難。但是還不致於發展到必須用自殺來解決債務難題這個地步。

另一名是叫竹村濟的人,她是一名寡婦,現在和兒子兒媳住在一起。雖然六十六歲了,但身體硬朗,還在阿蘇町的一家醫院裡作雜役。她人緣好,也不像有什麼人恨她。

另外一點,就是伊知地要了解關於南阿蘇鐵道的事情。因為他要排除有人由於對公司的不滿而會採取爆炸列車的手段進行報復。

在國鐵時代,曾計劃將這條線路從高森到高幹穗的一段,再延仲,穿過高千穗到達延岡。

但在尚未通行「高森——高千穗」的時候,由於運營不好,出現了赤宇而暫時停止了這項計劃。

由於當地民眾反對停止這項計劃,作為第三區域的長遠規劃,這個計劃再次被執行了。於是一九八六年四月一日,南阿蘇鐵道正式動工。

出資修建這條鐵道的是沿線的高森呀、白水町的運營公司,同時一家民間的「阿蘇南部農業協會」也出資進行了贊助。

儘管熊本縣經濟運轉不好,常年赤字,但縣政府也進行了資助,但沒有參加直接經營。

立野——高森區間為十七點七公里。沿途共設八個車站。車輛共有四節。井且根據季節不同,還要增開列車次數。

平日執行次數為每天二十二次。工作人員為十三人。

由於十七點七公里的距離較短,因此中途並無上下行的錯車裝置,所以採取了單向行駛的方式。

即下行列車到達終點後再返回而成為上行列車。

只是在早晨的通勤高峰時間多增加雨節車輛。

與國鐵時代相比,列車經營赤宇大幅度減少,加之沿線的縣、鎮投資建設,古舊的站舍也相繼改建,所以乘客對次也頗為滿意。

由於當地居民熱切希望鐵路繼續延仲,而且把這條鐵道視為自己的鐵道的意識加強,所以很難認為有人會進行破壞。

隨後就要看看來自東京和大阪的乘客的調查結果了。

伊知地這樣認為。

大阪府警馬上有了答覆。

矢野幸二(死亡)是一名供職於大阪市阿倍野的鐵路工會員工。

其女兒已經結婚成家,其妻三年前去世。矢野現在獨身。由於喜歡旅行,因此常常利用休假在外旅行。

這次也是向公司提出三天休息,對女兒女婿講好自己要去趟阿蘇。雖然這個計劃向別人講過,但他平時並無人忌恨。

大阪府警的報告就是這些。

十六日下午,乘客的親屬相繼趕來。

東京警視廳一直沒有答覆,但這天下午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警兩個人突然趕到了高森。

3

被炸壞的那輛車廂已經運到了終點站高森站內的停靠線上。

十津川和龜井首先提出要看看被炸車廂,請伊知地帶路。

十津川在現場只看了一眼便吃驚地說道:「炸得可不輕呀!」

窗玻璃全被炸碎,車廂頂部被炸穿,當然座椅皆無,而且到處是黑渴色的斑斑血跡。

「只有三個人死裡逃生,真是奇蹟呀!」伊知地說道。

「這個事件為什麼驚動了警視廳?」

他見到十津川之後就一直有這個疑問,於是開口問道。

「關於這個原因,我想一會兒找個僻靜的地方再說。」

十津川答道。

「那就去高森警察署吧!我們在那兒設立了搜查總部。」伊知地說道。

他們到達了高森警察署後,十津川首先拜見了總部部長。

「請介紹一下貴方的凋查情況吧。」寒喧一陣後,十津川說道。

「我們對南阿蘇鐵道受傷的司機井上和死亡的本地兩名乘客進行了調查,但沒有發現是因為有人出於報復而爆炸了這列火車。困難的是我們還面對著不特定的多數乘客可能對南阿蘇鐵道有意見或怨恨。雖然沿線的民眾非常支援開通了這條線路,但乘客的態度就不清楚了。但目前為止,在運營公司收到的書信中,都是表示感謝的內容,提出批評的還沒有。」伊知地說道。

龜井點了點頭。

「我們也是從立野上車到達這裡的。車廂內的廣播溫情、友好,司機兼售票員的工作也是令人滿意的。」

「沿途的景色也非常優美。高度為六十八米的白川大橋也沒有讓我這個有恐高症的人感到害怕。」十津川笑著說道。

「那麼,我剛才問的事情……」伊知地對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他嚴肅地說道:「因為乘客中有一名叫加東英司的人。」

「啊,那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死了,怎麼,十津川先生認識他?」

「非常熟悉。我們是同一個科的同事。」

「真的?!他沒有駕駛執照,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

「他不執勤,也許是在旅遊吧。反正他是請了假出門的。」十津川解釋道。

「那麼他就是一般的乘客了?」伊知地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這樣的。不過,加東正在一個人追查陷入了迷宮的一個案子。」

「陷入了迷宮的案子?」

「是發生在兩年前的殺人事件。三名年輕姑娘被人連續殺害了。但似乎兇手突然停止了作案。我們正猜想是不是兇手死了?」十津川說道。

「可是加東先生是不是為了這個案件才乘坐南阿蘇鐵道的?也許是純粹來旅遊的?要是後者,那麼這次爆炸事件就與他沒有關係了。」伊知地反駁道。

十津川沒有馬上反對,「是這樣的。他說他的家人去四國旅行去了。不僅僅這些,他還在高知和松山預定了飯店。但他沒有去四國,卻乘九州的南阿蘇鐵道來了。」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東京的?」

「四月十四日下午。聽他的女兒講,他要乘新幹線去岡山,然後從岡山渡過獺滬大橋進入四國。因為他一直沒有聯絡,所以他的家人都認為他肯定來到四國了。」

「四國的飯店取消預定了嗎?」

「還沒有。他是個辦事非常認真的人,我們認為他不會是忘記了取消預定這件事。」十津川說道。

「也許他這次偏偏就忘i己了。會不會這次例外呢?」

「不,不會的。」

「啊,是這樣?」

「當然了,這只是我們的推測。會不會是在十四號的新幹線上他發現了什麼引起他注意的人?也就是說是與那個殺人事件有關係的人。」

十津川說完,龜井又補充了一句。

「因此我們認為他會不會是跟蹤這個人來到了這裡。」

「如果這個推測是淮確的話,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這名兇手發覺加東刑警在跟蹤他,於是在火車上安放了炸彈。要把他連同其他乘客一塊兒炸死?」

「是的。因此我和龜井刑警到了這裡。」十津川說道。

這時,一名車輕的警官給他們遞過來了咖啡。

伊知地喝了一口後又說下去廣十四號下午從東京乘上新幹線後,當天住在了九州的什麼地方吧。」

「大概是福岡或熊本的什麼飯店吧?」

「這一點我們調查一下看看吧,因為我們畢竟是本地人嘛。」伊知地說道。

「說有三架照相機,裡面的膠捲衝出來了嗎?」龜井問道。

「其中一個被曝光了,另外兩個膠捲已經衝出來了。」

伊知地說著把衝好的照片給十津川看。

一共二十六張。

但在車廂內照的照片只有兩張。其餘的都是從車窗拍攝的熊本阿蘇的風景。

其中兩張是兩名青年男女相互拍攝的。

「這就是那對情侶的照相機,就像您看到的那樣,是他們相互為對方拍的。」伊知地聳了聳肩說道。

照片的確沒有什麼參考價值。其他的乘客也有在車廂內拍攝的照片,但也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明天可不可以帶我們去一下爆炸現場?」十津川問道。

4

當天十津川和龜井就住在了高森的一家飯店。

吃了晚飯後,十津川和龜井又仔細地看了一遍帶來的兩年前那次連續殺人事件的材料。

在一個半月的時間裡共有三名年輕姑娘被害。一名是女大學生,另外兩名是女職員。

這三個人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因此一開始從動機上查詢兇手非常困難。

後來警方認為是變態殺人,並羅列了幾名犯罪嫌疑人,但都因證據不足,案件調查陷入了迷宮。

「死去的加東刑警從開始到最後都否認兇手是變態殺人。」龜井說道。

「他有沒有具體的目標?在他寫的調查報告裡沒有看到。」

「這件事我也沒有問過。但他對我講過一次。因為我沒有負責那個案件,所以是他偷偷對我講的。」

「什麼內容?」十津川問道。

「他沒有說具體的名字,只是說是個男人,從外表一看也很普通、正常,看上去決不像殺人兇手;另一點他認為是熟人、朋友作案。但因為沒有證據所以無法逮捕。而且當時他也沒有向上司報告,只是一笑了之。」龜井說道。

「看來這次他去四國旅行,一定是發現了那個男人才決定跟蹤他的。」

「是啊。他一直追到南阿蘇鐵道上,但反過來卻讓兇手害了。」

「可是兇手在安放了炸藥之後是不是從車上下來了?如果這樣,在這些死者中就沒有他!」

「這樣一來……」

十津川點了點頭。但他又有些遲疑的樣子。

龜井奇怪地盯著十津川。

「不對嗎?我認為加東刑警是追兇手追到了這裡,又不幸被兇手殺害了。」

「是這樣的。」

「不過你好像不太同意。」

「我們試著回憶一下從立野到高森終點站的過程。」

十津川說道。

列車駛離立野後渡過了白川溪谷上的白川大橋。它距離水面高度為六十八米。

這一帶的鐵軌行駛在山間。但一進入長長的隧道,再駛出來,周圍便全都是普普通通的水田。白川溪谷不知從什麼地方消失了。

「因為是無人售票,車站也沒有工作人員,所以收費都是司機一個人收的。」十津川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道。

「嗯,這我記著。當時我還認為幹這行的司機也夠累的啊!」

「是啊。他要非常認真,確認了每一名乘客之後才能發車。」

「可不是,但和這次事件有什麼關係呢?」龜井不解地問道。

「加東刑警追蹤的那個人一定也在火車上。他意識到警察在迫蹤他後便打算將列車爆炸、殺害加東。大概把炸藥放在了座位下或行李架上。而且中途他下了車,

這是因為他不想和加東一起‘殉情’。」

「對。」

「加東刑警應當也監視著這名兇手。但為什麼兇手下了車而加東沒有下車呢?因為他不是不可以下車的嘛。」十津川說道。

龜井的眼睛一下子放起光來,「對,兇手下了車,跟蹤他的加東刑警慢吞吞地不下車,這有點兒說不過去呀!」

他對十津川說道。

「對。」

「會不會是兇手打傷了加東刑警,他因為昏迷什麼的無法下車呢?」

「明天調查一下看看吧。」十津川說道。

第二天,十津川吃過早飯後給解剖屍體的熊本大學附屬醫院打了電話,詢問了加東英司的情況。

執刀解剖的大夫回答說:「我認為他的死因是頭部受到了外力打擊,頭骨骨折。」

「還有別的外傷嗎?」

「沒有發現。」這位大夫回答道。

看來兇手是打死了加東後下車逃走的。

他為什麼沒能及時制服兇手?

十津川想了半天也解不開心中的這道難題。

上午十點,伊知地開車來接十津川和龜井。

「東京來的那對惰侶還沒有醒過來嗎?」十津川問道。

「送到熊本的醫院裡了,可還是沒有醒過來。」伊知他用

十分遺憾的口吻說道。

「我認為兇手大概是在阿蘇白川下的車。還沒有什麼線索嗎?」龜井也問道。

「我們也認為兇手是在那裡下的車,因為列車駛出白川后立即發生了爆炸。所以我們調查了一下從那一站下車的乘客中有無可疑的人。可什麼目擊者也沒有呢。目前只知道下了兩個人,上了一個人。」伊知地答道。

「而且上來的這個人是高森盯人,已經死亡。運氣太糟了。」伊知地又補充道。

汽車開到現場附近停了下來。三個人下車後步行朝那兒走去。

「在那稍稍前邊一點離車站很近的地方有一座鐵路短橋。如果在那上面發生了爆炸,列車掉到河裡可就一個活著的人都沒有了。」

伊知地指著阿蘇白川河的方向說道。

果然,在大約三十來米的地方有一座短橋,它的七八米下方就是流動著的白川河。如果在橋上發生爆炸,那麼列車肯定會摔進水裡的。

「是什麼炸藥?」十津川問道。

微風時時吹過。這是略帶暖意的春風。

「正在調查之中,好像是甘油炸藥,而且使用了定時器。」伊知地答道。

「爆炸發生在列車的中央,破壞得非常厲害?」十津川問道。

「是的,救護人員也這麼說。幸運的是司機離得遠一些,而且那對情侶為了看到好的風景坐在了前面,這也救了他們。」伊知地說道。

三個人又回到了車上,駛向阿蘇白川車站。

這個車站的站臺很長,但站臺的建築卻像小木屋一樣小得可憐。

車站外面擺放著一排出租的腳踏車。

兇手要是在這裡下了車的話,會逃向什麼地方呢?

南阿蘇鐵道發生了這起事故後停駛了三個小時。因為這是條單軌線路,下行的列車也無法通過了。

這樣一來,兇手就不可能乘列車逃走了。

會不會使用出租的腳踏車呢?

可借車時會被人記得長相呀!

要不就步行?

十津川這樣認為。

那時天氣很好,時間也正是下午一點半。

這樣的話,步行的可能是極大的。

「前方有一處阿蘇登山道路的入口處。從那兒上山可以到達垂玉溫泉的。從這裡的阿蘇白川乘公共汽車要走二十分鐘呢。步行也就是兩三個小時。」伊知地對十津川說道。

「再向前走呢?」龜井問道。

「前方有好幾個地點可以到達。通過中嶽火山口可實以到達豐肥本線的阿蘇站,也能到達盤山大道。另外還有幾條公共汽車通過呢。」

「乘公共汽車能返回立野吧。」龜井說道。

國鐵的線路與南阿蘇鐵道並行。當然公共汽車也有可以並行駛的公路。

「兇手是什麼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調查起來非常困難。」伊知地為難地說道。

十津川和龜井開啟了伊知地帶來的阿蘇周邊地圖看著。

這裡有號稱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

其中還有不少散在的溫泉。與盤山道相通,還建有不少飯店和旅館;也有許多公共汽車、出租腳踏車和出租汽車的營業所。

雖然認為兇手是從阿蘇白川下來的,但由於兇手使用了定時器,所以也不能排除在前幾站下車的可能。

加上如伊知地所說的連兇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看來這個事件的調查又將陷人困境。

「我們要走走,你可以先回去嗎?」十津川突然問道。

「你們去哪兒?我可以帶你們走。」

伊知地當然不能自己走回去,於是就隨著十津川和龜井沿著國道慢慢地走起來。

與其說是在走,還不如說是在思考。因此他們常常離開大路,走在水田的邊上。

而且十津川還時時彎下腰,在草叢中尋找著什麼。

「剛才為什麼你說你覺得可疑?」十津川問道。

「是問兇手下了火車而加東刑警沒有跟著下來這件事嗎?」

「對。還有兇手使用的定時炸彈一事。」

「對這個有什麼想法嗎?」

「有的。比方說兇手為什麼會把炸彈帶在身上。」十津川說道。

加東刑警說是要去四國,但突然來到了九州,大概是偶爾發現了陷入迷宮的那件殺人事件的犯罪嫌疑人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難解釋兇手為了殺害加東刑警而把定時炸彈一直帶在身上。

「只能有這麼兩點可能。一是兇手來九州後發覺自已被加東刑警盯上了,於是找來了定時炸彈,殺害了加東刑警;再一點就是兇手是因為有別的目的而隨身攜帶著定時炸彈,對加東刑警下了手。」十津川說道。

龜井反駁說:「我認為兇手到九州後很快把炸彈弄到手的可能性不大。這是因為兇手發覺自已被加東刑警跟蹤後想殺害他時不一定馬上會想到使用炸彈這個方式。一般情況下買到一把匕首是比較簡單、快捷的,或者弄一把鉗子、扳手之類的更方便。」

「那也是。使用炸彈這個方式不像是特意針對加東刑警的。但是,兇手畢竟是使用了炸彈。」

「嗬,反正怎麼認為都有它的道理呀!」龜井看著十津川說道。

「龜井,你也分析一下,兇手為什麼要用炸彈;加東刑警為什麼沒有下車而留在了車廂裡。我想找到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十津川緊鎖眉頭說道。

兩個人邊走邊聊著。

快走到高森警察署的地方有一家吃茶店,兩個人走了進去。他們想好歹也要找到答案再回去。

這是一家規模比較小但造形別緻的店子。裡面只有一對觀光的情侶模樣的年輕人。

十津川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仍舊考慮著這些事情。

加東刑警是一名非常倔犟的人,因此他決不會坐視他分管的事件陷入迷宮而罷手。

他迫蹤犯罪嫌疑人到了阿蘇,對方下了車,他決不會留在車上,而是會立即下車繼續追蹤的。

難道兇手沒有下車,也死在了車廂裡?

但這樣的解釋非常困難。

「只有一個答案。」十津川嚥下一口苦澀的咖啡後說道。

「對,我也想到了,不過有些勉強……」龜井猶豫了一下。

「好,我先聽你說,說不定咱倆想到一塊兒了呢!」十津川說道。

「按加東刑警的性格他是不會離開被追蹤的人的。

因此我認為兇手沒有下車,而是留在了車廂裡。」龜井說道。

「後來呢?」

「後來列車爆炸了,應當是另一個人安裝的炸彈。我不認為是加東追蹤的人乾的。因為作為一名嚴密監視的兇手,加東刑警不會忽視他的一舉一動的。所以我認為放置定時炸彈的是另一個人。這是不是有些勉強?」

「不,我不這樣認為。」十津川笑了笑。

「這麼說,我和你想的一樣?」

「是啊,我也沒有別的看法。雖然有些勉強,但也不可能再有別的答案了。」

「這樣一來就產生了另一個問題;會不會是加東刑警跟錯了物件?」龜井問道。

「你特別瞭解加東刑警嗎?你認為他會犯這樣的錯誤嗎?」

「不,他不會的。」

「而且如果他犯了錯誤,兇手就沒有必要引爆炸彈了。」

「對,因此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加東追蹤的兇手在死了的乘客當中!」

「對。包括那對情侶在內,還有從東京來的人當中。讓東京的西本他們調查一下,也許會有什麼發現的。」十津川說道。

5

一回到高森警察署,伊知地就對十津川說道:「加東先生的女兒來了。」

「是廣子小姐嗎?」龜井反問了一句。

廣子今年二十二歲。她長得和死去的父親十分相似。

廣子是來向父親的遺體告別的。

「因為龜井先生說要看一看父親生前的筆記本什麼的東西,所以我帶來了。」

廣子說完遞給龜井一本日記本。這不是警方的專用筆記本,而是市場出售的普通筆記本。也許是為了記錄與職業沒有關係的事情才買的吧。

十津川和龜井仔細地翻閱起來。

雖說這是一本日記,但加東似乎沒有想寫成日記,只是隨手記下一些事情。

加東寫下的東西大多是與搜查方針不同的看法,所以才專門記錄下來的吧。

十津川首先注意到日記本中常常出現一個「t-h」的大寫首字母。

似乎加東正在以這個人為目標進行著凋查。

同時還i己有對這個人的跟蹤記錄。

關於t-h的經歷也有i己載。加東是這樣寫道:

目前是一家大銀行的信貸科長助理,他畢業於商業高校後進入了這家銀行。但他屬於無正規大學學歷的人。

他工作認真,埋頭苦千。但也因為過於「較真兒」,導致夫妻不和,兩年前離婚,沒有孩子。

相當神經質,加之工作壓力大,曾經於一天的深夜襲擊了一名下班回家的女員工。逮捕後他自稱是喝醉了酒。因其初犯,便被釋放,也未向就職單位銀行通報。

中學、高校時代是一普通學生。由於平日話少,朋友也不多。

與離婚的妻子是經人介紹認識、結婚的。由於媒人是銀行的上司,他便認為這是他人生失敗的開始。與他沉默募言、性格內向;相反,其妻生性活潑、好動,因此成為了典型的「妻管嚴」家庭。九年中他一直處於從屬地位,之所以沒有離婚可能與是上司介紹的有關。

「和‘t-h’對得上號的是平山透,今年四十歲。」十津川說道。

「是的,是他。」

「難道加東是跟蹤平山透來阿蘇的?」

十津川說完,立即給東京的西本功打了電話。

「全部人員的調查還沒有結束哪!」西本功答道。

「不,這次重點調查一下平山透。他的情況有嗎?」

「大體調查完了。」西本答道。

「那你說一說吧。」

「他在m銀行的四谷分行工作。是信貸科科長助理。」

「果然是他。」

「他於商業高校畢業後馬上進了m銀行。工作二十年了。雖然科長是大學科班出身,但平山透對業務非常精通,因此科內的業務工作實際由平山說了算。」

「有可能成為科長嗎?」

「有,好像是去年定的。但不知為什麼只讓他當了科長助理。」

「什麼理由?」

「正在調查,好像是什麼不正當融資吧。」

「這樣的話一定要詳細地調查一下。」十津川叮囑道。

這時龜井又接過了話筒,「兩年前發生連續殺人事件時,這個平山透是不是曾作過犯罪嫌疑人?」龜井問道。

「那是青山組處理的事情。只有加東一個人這樣認為。不過也沒有找到什麼證據,後來就把他從犯罪嫌疑人的名單中剔除了。」

「可為什麼加東盯上了這個人?」

「這就不知道了。加東也沒有講過為什麼,好像是對上面駁回了他的看法而不滿,他才沒有跟任何人講吧。」西本功答道。

「平山為什麼來阿蘇?」十津川又間道。

「銀行方面說他請了四天假。請假的理由只寫了去旅遊。他的老家在九州的熊本,也許他才走這條線路的吧。」

「是熊本市內嗎?」

「是在市內。不過他的雙親早就去世了,而且那裡也沒有他的親戚。」

「他在熊本上的高校?」

「是的。」

「這麼說他在那時去過阿蘇了?」

「應當是這樣的。」西本功答道。

十津川認為,加東刑警是跟蹤平山透才來到阿蘇的。

他也把這些情況全部對伊知地講了。

伊知地認真地聽了之後問十津川:「這麼說,這次的事件是有人要謀害加東刑警和平山透放置的炸彈?」

「對,我也這麼認為。」

「那就調查一下平山透在熊本市內居住時的情況吧。」伊知地說道。

熊本方面的調查很快就有結果了。

「有了重要線索。」

第二天,伊知地一見到十津川就興沖沖地說道。

「什麼線索?」十津川急切地問道。

「高校時代他常常一個人去阿蘇,不是和朋友、同學,而是他一個人!」

「那時他應當常乘坐國鐵的南阿蘇鐵道嘛!」

「我認為是的。然後從高森站下車,乘汽車七八分鐘就可以到農家寄宿式的旅館了。這會兒還有帶溫泉的呢!」

「這倒是挺有意思的。」十津川點了點頭。

「今年秋天又有一處大型的簡易農家寄宿旅館要完工了,據說加上土地購買的費用要一億兩幹萬日元哪!」

「也許這就是平山透請假來做房產主的原因吧?」龜井說道。

十津川和龜井很希望伊知地帶他們去看一下這處建築。

在這處建築和國民度假村周圍還建了網球場、賽馬場等等娛樂設施。

平山透出資建造的寄宿建築在這處建築的一角。是木製的二層建築,外部已經完工。

而且是那種外國童話故事裡出現的白色小木屋的樣式。

他們向當地的建築審批部門打聽了一下,當時平山支付了一億日元,而且包括了土地購置費,還是一次付清的呢!

「平山的家是‘大款’?」十津川向伊知地問道。

「不,聽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因為他在m銀行工作,所以會不會是融資一億日元乾的呢?」

「可一億日元不是一筆小數目呀!」十津川歪著頭不可思議地說道。

夜裡,西本打來了電話。

「我認為也許是他從某個不正當融資者手中拿的回扣吧?」西本對十津川解釋道。

「這可是一億日元啊!」

「是啊,可不是說他辦了那起不正當融資超過了六十億日元嗎?」

「就是一個人?」

「對,就辦給了一個人。」

「可這麼大額的融資得分行長批准嘛。」

「是的。可他在的那家分行,分行長年輕得多,平山幹了二十來年的業務,他平時總是對平山言聽計從,聽說出了這事兒他真嚇壞了。」

「不正當融資者是什麼人?」

「m銀行方面藉口商業機密不講,我費了好大勁兒才知道是一家叫k興產的公司。說是專幹進口商品的公司,但實際上經營什麼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在倒閉了,社長也下落不明瞭。」

「倒閉了?!」

「對,公司在西新宿的大樓裡。從業人員有二十五六名。聽同一個大褸裡其他公司的人講,那是一家神秘兮兮的公司。」

「那為什麼平山要給那家公司融資?作為銀行方面,他應當知道他們馬上會倒閉的呀!」十津川問道。

「是啊,但k興產在第一次融資時是兩年前。」

「也就是說是發生連續殺人的時候?」

「對。開始是五億、十億,後來才是六十億。」

「也就是說,對方知道平山是連續殺人的兇手,對他進行了敲詐?」

「我想是這樣的。」

「可為什麼公司倒閉,社長又逃之夭夭,這有什麼必要?現在還沒有任何線索嗎?」

「我已經把社長和從業人員的照片蒐集齊了,要不要送過去?」

「不用了,明天我和龜井就回東京了。」十津川說道。

很明顯,事件的根源在東京。

第二天,十津川和龜井就急速趕回了東京。因為時間緊急,他們是從熊本機場乘飛機返回東京的。

他們於上午九點半鐘到達了羽田機場。

西本和日下兩人開車來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