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翻越急坡

陰沉沉的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

走過天橋,來到辦公室。有一名職員在倒茶,其他人都顯出困惑的樣子看著十津川他們。

「聽說是為了3月5日的上行櫻花號,從東京來的?」加藤似乎是感冒了,望著十津川,一邊抽著鼻子一邊說。

「是啊,不過我們想了解的是,這個機務段的ef59型電氣機車的一些情況。」十津川說道。

「ef59型的情況?」

「翻越瀨野八急坡,要用輔助機車,想必是接在列車的後部吧?」

「是的。ef58型機車牽引軟臥特快,或貨車時就掛輔助機車。現在,還常用ef58型來牽引客車,翻越瀨野八。」

「3月5日,也是把這種ef59型調回廣島後,連線在特快櫻花號上的嗎?」

「是。」

「問題是,這種ef59型機車在什麼地方脫鉤呢?我的一個部下偶爾乘坐那趟列車,他說,列車從廣島開去,一直到系崎並沒有停過車。」

「是這麼回事……」加藤微微地笑了,用手指著窗外說道,「在我說明之前,請看一看ef59型機車。」

站臺的對面,是錯車線和車庫。排列著好多輛同一型號的電氣機車。

「那就是ef59型機車,我們這兒一共配備13輛。」

「它的形狀使人想起了過去。」龜井說道。

「看看顏色吧。漆黑的顏色,車廂兩面有欄杆,並鑲有地板。我小的時候,一提起電氣機車,嘿,總是畫成留有長長的地板的東西。」

「因為這ef59型是戰前ef53型電氣機車改造的,所以看到它會想起過去,這是很自然的。你們沒有發現什麼別的嗎?」加藤象是搞智力測驗似地向十津川和龜井發問。

「看來,它的塗漆很別緻。兩邊駕駛臺塗成了黃條和黑條的模樣,和禁止通行的標誌十分相似。這種塗漆的電氣機車,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呢!」十津川說。

加藤滿意地笑了:「我們管它叫做虎紋漆,是警惕訊號的顏色。在國鐵裡,凡是遇到急坡,都用輔助機車來拉或推。可塗成虎紋漆的機車,僅此一家。就是說,ef59型,是專門為翻越瀨野八特意設計的輔助機車。」

「這和脫鉤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翻越瀨野八用的ef59型的特殊功能,就在於可在列車行駛中摘鉤。」

「行駛中摘鉤!」十津川吃驚地看著加藤。

「是啊,所以,為了防止發生危險,就塗成了警惕顏色的虎紋漆了。」

「為什麼翻越瀨野八後,就便機車在行駛中脫鉤呢?」

「是呀。先不說貨車。就說特快吧,都不在瀨野、八本松這樣的小站停車。下行特快在下坡時,並不需要輔勸機車,而上行列車又不能在下行列車不停的站臺停車,所以,就只能在廣島連線ef59型,推動列車超越急坡後,與八本松在行駛中把機車摘鉤。」

「在什麼速度下摘鉤?」

「40公里左右吧。」

「在八本松境內摘鉤嗎?」

「不,在境內行駛中摘鉤有危險,所以要走出境外再摘鉤。」

「是什麼樣的裝置呢?」龜井問道。

「我們一邊看實物,一邊說明吧。」站長說著站了起來。十三人走出辦公室,經過天橋,來到站臺,「客車,用一輛輔助機車就夠了,貨車,重量超過千噸,那就要兩輛ef59型重複連線推進。現在,貨車是在八本松的下一站西條站摘鉤。」加藤邊走邊說明道。

上行線站臺的對面有車庫,裡面停著4輛ef69型機車。其他的都停在錯車線上。車庫的屋頂,用大字寫著瀕野八機務段。

十津川和龜井在加藤站長的帶領下,登上了ef59型機車的側舷門。側舷很寬,沒有欄杆,象是為防止人在行駛中跌落下來,可連線部分卻沒有欄杆,是為了連線時能夠換乘到列車上去,並且在側舷的兩端設有階梯,可以下到地面。

「在這個側舷下面,有三個裝置。」加藤說道,「第一是使用兩輛車連線後推用的重連制動裝置。第二是我剛才說過的行駛中的自動拖鉤裝置。第三,車體復心裝置。」

「這個自動摘鉤裝置,在哪兒控制呢?」

「在司機的助手席那裡,裝有手動式的制動杆。搬動它,自動聯結器就會自動開啟,在行駛中和列車脫鉤。」加藤說道。

側舷上的自動摘鉤裝置和助手席的制動杆是靠電來聯結的,結構雖然簡單,卻十分可靠。加藤講解道。

「這回,我大體明白了。」龜井小聲地向十津川說道。

「是啊,」

「3月5日夜晚,在上行特快櫻花號上殺死佐佐木由紀的犯人,把屍體搬到最後的車廂,開啟中門,從那裡移出去,移到後推機車的側舷。這可能是在車行至瀨野八一帶。機車是在八本松行駛中摘的鉤,所以待日下甦醒過來時,犯人和屍體都已經轉移出去了。」

「問題是,按理說機車司機和助手能發現情況,為什麼不報告警察呢?……」十津川突然停下,看著加藤站長。

「最近,在漱野機務段有沒有辭職的職員?期限在3月5日以後。」

「有兩個人辭職了。」

「他們的名字和經歷?」

「名字我知道,要說經歷,得回到站裡查一查。」加藤說著,三人又回到了辦公室。

兩人的姓名:

小高哲夫,30歲,司機。三年前結婚,後協議離婚。

寺田徹,25歲,助手。獨身

「三天前,突然遞上辭職書,令人驚訝。怎麼挽留也沒有用。」加藤遺憾地說。

「理由是什麼?」

「是私人的事。由於關係到個人的秘密,也不好深問。並且,兩個人都是機務段上的人。」

「是不是這兩個人3月5日駕駛後推上行特快櫻花號的ef59型機車?」

「啊,這需要查一下駕駛日誌。是關係到很重要的事情嗎?」

「事情報重要,請查一下。」

「可是,警察先生,那天上行特快櫻花號不是平安正點,到達東京,一分不差嗎?」

「可是,在車內,有一個年輕女人被殺了。」

「這麼說,能跟他倆有牽連?可事情發生在櫻花號上,他們駕駛的是ef59型機車嗎?」

「不是說他們殺了人,只是認為他們或許是共犯。」

「請稍等。」加藤站長到機務段那兒取來了ef59型機車的駕駛日誌,「正象警察先生說的那樣。」加藤的呼吸急促起來,「3月5日,上行櫻花號連線的ef59型輔助機車正是由小高和寺田駕駛的。本來不是他們份內的工作,象是他們主動承擔下來的。」

「他們是3月5日的班嗎?」

「是3月5日的夜班。因為深夜有翻越瀨野八的貨車,所以這裡的機務段,執行三班倒制。二人是從夜裡10點到第二天早晨6點的班。」

「二人的住址和電話號碼,是名簿上記載的嗎?」

「如果沒搬家,就是這。」

「請借用一下電話。」十津川說道。

二人的住處都在市內。十津川向兩處打了電話,都沒有人接。

十津川也向廣島警察署打了電話,請求他們幫助尋找小高與寺田。之後。對龜井說道:「我想去八本松看看,」二人又乘上去岡山的普通電車。駛出瀨野站,線路就開始爬坡了。

瀨野八的坡度:千分率為22.5,曲線半徑300米,坡路延長10.6公里。可這些數字只是書面上的記載,十津川想乘電車去八本松實際經歷一下。

用眼睛雖然看不出急坡來,但只掛有6節車廂的電車漸漸吃力了。發動機的呻吟聲,開始變得尖利起來。百十米高的小山,一個個迎面而來,鐵路在山腳下左轉右拐,曲曲彎彎盤旋而上。通過了兩個年深日久的不大的隧洞,可以看見那條從廣島起便和鐵路並行的國營公路,忽隱忽現地伴在旁邊。上坡好象是沒有個盡頭。在通過第4個隧洞時,坡度才緩和了下來。

發動機的聲音,好象是鬆了口氣似地低了下來。電車又突然猛力向前飛馳。終於到了八本松車站,電車停了下來,他們來到站臺。

迎面一塊醒目的大標牌:「海拔255米,山陽本線上最高的車站。」

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對著那塊標牌拍照。在鐵路迷的眼裡,這裡或許還是個名勝呢。說是山間車站,可規模並不比上行、下行兩個站臺差,辦公室也很氣派。車站周圍,面積不大,可也有一條商店街。

十津川從天橋的票口來到外面。從這裡十分清楚地看到八本松的站臺和鐵路。在站臺前方100米左右,有幾條錯車線。大概推著客車的ef59型機車,就在這一帶摘鉤。返回瀨野機務段的。

「應該是在這裡摘鉤時,犯人和佐佐木由紀的屍體轉移到ef59型的側舷上去的。」龜井一邊透過天橋上的金屬網向下俯視著站內,一邊說。

「櫻花號從廣島夜裡11時23分發車。通過這裡時,按規定是深夜。這樣,駛出站外,行駛中摘鉤,誰也不可能發現。」

「除了駕駛ef69型的司機小高和助手寺田嗎?」

「是的。」

「他們二人是共犯嗎?」

「我想,他們二人並沒有意識到會成了殺人犯的共犯。即便是殺死佐佐木由紀的犯人也不想殺人,只想把她打昏,從特快櫻花號上帶出來,從她手中奪取那個敲詐西尾伸一郎的秘密。萬一失手,殺死了她。」十津川正說著,天空突然降下雨來,雖然還帶著太陽,二人便下了天橋,跑進附近一家茶店。

國營公路從茶店旁邊通過。透過竊戶,可以看到卡車和轎車來往賓士。

雨越下越大。

「哦,我想起了瀨野站有塊很有意識的牌子。」龜井一邊看著窗外的雨柱,一邊說著。

「什麼牌子?」

「上面寫著氣象預報,到八本松來,天氣真的就變了。」龜井又接著說,「犯人是事先在這附近備好了車,裝上深夜移到ef59型機車上的佐佐木由紀的屍體,運到東京的吧?」

「是的,不過,象以前說過的,犯人並不打算來運屍體。只是想打昏她,用車拉到一個地方監禁起來;因為人打死就問不出那重要的敲詐秘密。可犯人卻失手把她打死,既問不出秘密,又陷入了只好把她運回西新宿公寓的窘境。」

「最後,找到了秘密,就從西尾那裡敲詐了1億元。」

「是的。」

「為什麼特意把佐佐木由紀屍體運回東京去呢?」

「因為要偽造自殺吧。要在別處發現了她的屍體,作為殺人案件,警察一介入就可能敲詐不成了。」

「那個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