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個犧牲者

「你能告訴我,他死亡的大概時間嗎?」

「死亡時間超過24小時以上。要進一步瞭解就得解剖屍體了。」

「後頭部遭到猛擊,是致命傷嗎?」

「除此之外沒有找到外傷,後頭部下陷,估計可能是被鉗子、螺絲扳手之類東西猛擊造成的。」檢驗官說道。

屍體被運走以後,十津川和龜井走進了房間。當然,裡面什麼擺設也沒有,空蕩蕩的。很有可能那張一次成像的照片就是在這個房間裡拍照的。

「如果是從3月9日起就被監禁在這裡的話,犯人會給他一些吃的和喝的,可這裡好象什麼也沒有。」十津川說道。

日下回答:「聽說發現屍體的時候,就什麼也沒有。只有繩索和11日的晚報。」

「許是犯人怕留下什麼證據會暴露,都處理了?」龜井說道。

「說是家屬住在這附近?」十津川一邊看著窗外,一邊問日下和西本他們。

窗外,到處是一塊塊雜草叢生的空地。大概由於地價太高,賣不出去。青柳源一的家住在京王線上調布車站附近。距這裡,步行大約20分鐘左右。家裡有一個50歲的妻子。有一個女兒,三年前和一個職員結了婚,住在浦和。

「他的住宅怎麼樣?」

「是一座二層小樓,佔地大約100平方米。因為坐落在車站附近,我想主人是很有財產的。」

「在中央借貸公司,他是副經理嗎?」

「是的,月薪一百萬萬左右。」

「數目很可觀了。」

「是啊,他妻子也說非常感謝西尾伸一郎呢。」

「聽說青柳是中央借貸公司創業期的人,西尾很照顧他。」

「正因如此,西尾為他才肯付出1億元的贖金。」

「但是,犯人殺了他……」十津川失望地說道。

在綁架案件中,逮捕犯人歸案,是屢見不鮮的事,遺憾的是,能夠平安救出人質的事卻極罕見。刑警是有責任的,但一般說來,犯人弄到贖金就殺害了人質。更有甚者,在綁架同時,嫌累贅,就把人質弄死了,而後再索取贖金。

這次,犯人在11日晚報出版以前,至少還沒有將人質殺死,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可是,會不會是一拍完照片就下手的呢?

「我想見見他的妻子。」十津川說道。

在調布市內青柳家。見到了他的妻子靜子。她年紀在50歲左右,身材瘦小,看上去要年輕五六歲。她臉上的表情,似乎還不相信丈夫已經死了,向十津川問道:「我丈夫為什麼被殺害了呢!」

「綁架的事,想必您已經知道了吧。」

「我從西尾經理那裡聽到了。可是,沒有向我要贖金,並且……」

「聽說您丈夫是從3月9日失蹤的?」十津川問道。這間居室的廚架上,擺著許多九州的民間工藝品。

「我丈夫9日那天晚上就沒回家來。第二天,我給公司掛電話,說他並沒有上班,我正想報告警察,西尾先生來了電話……」

「是關於您丈夫被誘拐,犯人要贖金的電話嗎?」

「是的。」

「您丈夫是九州人嗎?屋裡擺設著這麼多九州地方的民間工藝品啊!」

「是啊,和西尾經理都是在博多出生的,所以收集了這麼多。」靜子回答道。西尾在擠身政界的同時,已經由中央借貸的經理一躍成為會長。可對這個女人來說,現在還認為他在當經理。

「那麼,您丈夫和西尾先生在博多時就很熟識了?」

「聽說我丈夫的家和西尾經理的家很近。他曾經對我講過,在博多,他們一起開始經營買賣,攢了錢後來到東京。到東京後又開始經營借貸金融。」

「因此,西尾先生稱您丈夫是他的左膀右臂的吧。就是現在,你們也時常回到博多去看看吧?」十津川問道。他在想,可能他們每次去都要買些九州的民間工藝品吧。

可靜子卻搖了搖頭:「不,因為我丈夫說,博多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所以和我結婚以後,一次也沒有回過九州呢。」

「那麼,櫥架上的工藝品又是怎麼收集來的呢?」

「在東京,百貨公司等處,經常搞地方民間工藝展呀。那時,就去買了來。」靜子回過頭望一眼那些工藝品。

「原來如此。也還是很懷念自己的故鄉九州吧?」

「是呀,我這麼想,所以逛百貨公司一看到就買了回來。」

「可是,您丈夫和您結婚以後,一次也沒去過博多,這是不是有點叫人費解?就是沒有家裡人了,朋友還是有的吧,通常都想回鄉看看的呀。是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就是問他,他也不說……」

「西尾先生呢?也同樣不回故鄉博多嗎?」

「經理先生髮跡以後,倒是常捐助故鄉博多,還贈送鋼琴給他念過書的小學校呢。

「是嗎?」十津川點了點頭後,「您丈夫最近有沒有擔心過被誰盯上,或被威脅呢?」

「不,不,那種事情是沒有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9日清晨,去上班的時候突然說,他要去辦一件經理委託給他的私事。」

「私事?委託他什麼事情,您知道嗎?」

「不知道。我想象那件事情,經理先生是不會讓我丈夫說的。」

「9日夜裡您丈夫沒回家,想那時已是被綁架,可從犯人那裡一次聯絡也沒得到嗎?」

「是的,一次也沒有。」

「恕我冒昧,如果犯人要1億元贖金,您有能力付給他們嗎?」

「馬上是不行的,可為了我丈夫能夠得救,就是賣了這座房子,想方設法也要湊上,還不夠時,即便是向經理借……」

「是嗎?」十津川點了點頭。他在想,就是把土地和房屋都賣掉,即刻也拿不出1億元來的。

在這一帶,每坪土地的價格大約是五六十萬,百坪也就是五六千萬吧。不過,由於眼下不景氣,不可能很順利地賣掉,把土地押給銀行借出錢,也還差著幾千萬元。因此,犯人從一開始就去敲詐西尾伸一郎,而不是家屬。

這時,青柳女兒從浦和趕來奔喪,十津川藉機告辭,離開了青柳家。

案發當天的半夜時分,送來了青柳源一的屍體解剖報告。

死因是由於後腦遭到重擊,這和從外部看到的也很一致。別的,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令十體川感興趣的是,死亡推定時間。人質青柳源一是什麼時候被殺害的呢?手裡能拿著11日的晚報拍照,看來,直到這時,他仍然活著。

送到十津川手裡的解剖結果卻報告說,死亡時間在3月11日的午後6時到7時之間。

「3月11日就已經被殺了嗎?」龜井嘆了口氣——1億元的贖金是12日交付的。那時,人質已經被殺害了。

「晚報一般都是從午後3時開始出售。或許犯人拍完了照片後,立刻就殺害了人質。」日下分析道十。

津川感到了犯人的冷酷,誘拐犯雖然都居心險惡,但這次,犯人使人感到的是極端冷酷。這和殘酷還不一樣,犯人並沒有折磨人質青柳源一,因為除腦後打擊傷痕外,沒有其他外傷。

另外,照片中的人質也沒有恐懼的表情:雖然沒有笑意,也沒有恐懼。犯人必定是先談好讓他回家,隨後拍了照,又突然殺死了他。第二天,犯人卻若無其事地向西尾伸一郎索取1億元贖金。

十津川想起了那天犯人的聲音。命令西尾乘坐新幹線的那個男人的聲音,鎮定自若,全無頭一天殺了人的膽怯。由此,十津川深感犯人的冷酷。

「若說起中央借貸會長西尾伸一郎,也可以稱很起冷酷的人。聽說特別是在公司開始興旺期間,真夠可以的了。據傳他還幹過詐騙之類的事呢。好象是觸犯了法律,檔案送交檢查院了。可就是這個西尾,卻輕易地被這個犯人耍弄了。犯人儘管殺了人質,還是照樣到手了1億元。」龜井一臉嘲諷的神色。

「西尾這個人,想不到為人還不錯呢?」日下卻這樣說。

「或許不錯,或許不是。」十津川說道。

「怎麼講?」龜井問道。

「西尾的所作所為,總有令人不解的地方。犯人給政務次官室打電話時,他就特意讓伊豆修善寺的別墅聯絡,對部裡卻聲稱有病,而把自己關在別墅裡,就這一點可以看出西尾是個十分慎重的人。就是這個慎重的西尾僅憑一張一次成像的照片,就輕易相信,而不弄清青柳源一是否真正活著,就把1億元錢,從‘回聲’號上扔到大井川的河灘上。這種幼稚的幹法,我總覺得不象是出自西尾。當然如此說來事態特殊,人就會做出和平素不同的舉動的話,也可以說得過去。」

「有什麼理由,採取這種自相矛盾的行動呢?」

「要能弄清楚這點就好了。」

「即然人質已被殺害,那我們就公開搜查怎麼樣?當然,這樣又要被要求召開記者招待會了。」龜井說道。

這個決定應該由刑事部長來做。十津川先向搜查一科科長本多詢問了一下。本多認為人質即已被害,當然就要公開搜查了。可是他卻對十津川說道:「上面有指示,公開按查要等兩天以後再進行。」

「為什麼?人質被殺害,贖金也被拿走,再秘密搜查已經全無必要了。」十津川盯著本多。

「說實在話,是西尾先生向上頭提出的要求,他希望把這次綁架案件暫時壓下,48小時後再做處理。」本多說道。

「為什麼提出這種要求?對西尾說來,不是也沒有再保密的必要了嗎?因為最重要的是人質,可人質已經被殺害了。再是,被懷疑是犯人的複製照片也已經出來了。如果公開,有關誘拐犯人的情報會更有成效地蒐集起來。」

「不管怎麼說,西尾先生的職位是政務次官,他現在不想擴大宣傳,引起麻煩。因為,今明兩日運輸部要和國營鐵路方面召開國鐵重建會議,在這期間,不想由這件事引起麻煩。」

「那麼,要等48小時以後?

「好象是。」

「部長同意了嗎?」

「西尾好象是和更高階部門接洽的。這樣,在48小時以內,壓下誘拐事件,只作為單純殺人案來搜查。」

「單純殺人案件?」

「是的。」

「我怎麼也不明白。西尾的態度……」

「啊,現在,施行艱難的行政改革的一大支柱!大約就是處理好國鐵的龐大赤字。無論如何,必須依靠合理化等措施,來減少一兆8千萬元的龐大赤字。這麼重大的問題,要在這兩天和有關人員,包括國鐵總裁共同研究,所以,他不願因為這件事招來麻煩。你,想必是明白了吧。」本多同情地說。

關於行政改革的重要性呀,其中國鐵赤字問題等大事呀,十津川自認是充分了解的。

的確,如果將人質被殺,西尾伸一郎付出竟達1億元贖金的事公佈於眾,麻煩勢必蜂擁而至。不過,新聞記者怕不會擁到研究國鐵問題的會議桌前去吧。就西尾素日為人來看,這是有一點神經質而已。十津川想著。可上頭決定的事情,也只得服從了。

決定一經傳達,年輕的刑警們果然十分不滿。

「這回犯人可高興了。」龜井象個老手似地沒有發怒,卻嘲諷地說。

由於同一要求也傳到岡縣警署,所以在電視、報紙上都沒有綁架一案字樣出現。只是報道了在東京調布市內建築住宅的二樓,54歲的中央借貸公司副總經理青柳源一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