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疑點增加

翌日,十津川和龜井一起乘坐國鐵的新型特快電車「舞妓5號」,向修善寺馳去。

白色的車體帶有綠色的條紋,對國鐵說來,這是一列具有現代色彩的電車。在熱海站,車體分成兩段,一段去往伊豆急下田,一段去往修善寺。

後邊的5節車廂去往修善寺。到修善寺的時間是12點16分。

從東京到這裡,只不過是兩小時16分。出了檢票口來到外面,在陽光下,使人感到暖融融的,這也許是心情好的緣故吧?

「學生時代,我曾徒步從修善寺走到東海岸的熱川。」十津川觸景生情,感慨地說。

「翻躍天城了嗎?」

「是的,和兩個朋友。」

但是,此時他無暇沉浸在對往事的懷念之中。在車站前,他倆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向西尾的別墅駛去。離溫泉街不遠,就是西尾那座北歐風格的別墅。四周圍著鬱鬱蔥蔥的雜木林,出租汽車一拐,行駛在通往別墅的道路上,周圍的樹林響起一片小鳥的嗚叫。

「真令人心曠神怡呀:」十津川喃喃自語。

「現在是清新的空氣、小鳥的歡唱都要拿錢買的時代呀。」龜井聳了聳肩頭,不無羨慕地說。

低矮的門拄掛著西尾的門牌。穿過鐵柵門,可以看到西尾的轎車已經入了車庫,正如龜井說的那樣。這是一輛西德產的賓士牌高階小臥車。

十津川把臉湊近內線自動電話機,

「我是警視廳的十津川警部。無論如何,我也想見見西尾先生。你說關於殺人事件的事,他就知道了。」

「請稍微等一等。」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就這樣等了近20分鐘。這期間,等得叫人心煩。用自動電話機搭話,也沒有回答,終於,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主人心情不佳,正躺著,請明天再打電話來。」

「我們有非常緊要的事要和西尾先生談,請把我們的來意轉達一下。」

「我已轉達過了。他說明天上午10點能夠見你們。這是約定了的,今天還是請回吧。如果非要見他不可,就請出示傳票,主人就是這樣說的。」那男人的聲音雖很恭敬,但似乎沒把他倆放在眼裡。

十津川不由得心頭火起,可又不能魯莽從事。雖說西尾的舉動有些可疑,但在事情沒弄清之前,什麼行動也不能採取。

「明天上午10點,一定要見到西尾呀。」十津川叮囑說。

「主人既然定了時間,就會見你們的。」

「那麼——」十津川和龜井只好離開了別墅的門。

「怎麼辦?警部。」已經看不到別墅了,龜井向十津川發問。

「要是你,阿龜,你怎麼辦?」十津川站住反問道。

「要是我,就把這座別墅監視起來。我總覺得今天西尾要採取什麼奇怪的行動,這可真有點兒棘手。」

「這裡很冷啊!」

「我出生在青森,對寒冷已經習慣了。」

「也許要守一宿的。」

「那也不錯,比起東京,這裡倒是可以好好欣賞一下清澈的夜空。」龜井微笑著說。

十津川輕輕拍了拍龜井的肩頭,「已經好久沒和阿龜在一起執行監視任務羅。」

在可以看見別墅大門的地方,兩人坐下了,雜木林把他倆的身體隱藏起來。

別墅靜悄悄的。過了一兩個小時,不見有人出入。陽光被遮住之後,天突然變冷,雖然時間還早,太陽很快就看不見了,這是處在山谷中的緣故。

「西尾在裡邊幹什麼哪?」龜井嘴裡撥出白氣,恨恨地說。

「不得而知,但絕不會象我們似地挨凍,這一點是無疑的。」

「看情形,我們要來場持久戰了,我買點吃的吧。」龜井說。走到沿著桂川的溫泉大街,為了暖身子,買了麵包和牛奶。

午後4點剛過,那輛西德產的賓士牌臥車從門裡開了出來。

「西尾要到哪兒去呢?」

十津川回答龜井的問話說:「車上沒有他,只有那位年輕的男司機。」——座位上沒有乘坐任何人。

入夜,四周變得昏暗之後,賓士牌車回來了。這次座位上也是沒有別人,只有青年司機在駕駛。

「車到底上哪兒去啦?」龜井問。

「明天見到西尾,問問他好啦。」十津川說。

然而,別墅的動靜,僅此而已。西尾一直沒有外出,也沒有人來訪。凌晨,兩個人交替地睡了一會兒。上午10點整,兩個人撣落掉衣服上的草葉和灰土,再次按響了門拄上的內部自動電話機。

「我是警視廳的十津川。」

通報之後,響起了與昨天那個男人相同的聲音:「請進。」

走進鐵柵欄門,在大門口有一位個子很高的青年男子恭候在那裡。這正是昨天駕駛汽車的那個人,也許他就是西尾的私人秘書吧。

那男人在走廊裡給兩人引路。

「你是?」十津川問道。

「我是西尾先生的秘書,君島伍郎。」

「你也練空手道吧?」

「怎麼?」

「我看見你的手,就有了這種感覺。」

「我只是在大學時代多少練練。」君島伍郎微笑著說。他的臉被陽光明得很黑,給人一種牙齒非常潔的印象。對這樣健康的男人,十津川並沒有什麼好感。他覺得這樣人對弱者的痛楚是不會有什麼瞭解的。

在枝形吊燈熠熠閃爍的接待室,兩個人等了五六分鐘。走廊響起了腳步聲,穿著印服的西尾,走了進來。

「昨天實在是對不起。」

「不,我們才是真對不住,在您生病的時候,還來打攪您。」

「那,你們有何公於?」

「關於死去的佐佐木由紀小姐,我想,西尾先生一定知道一些她的情況,不論是哪個方面,都請您談談。」

「十津川君,我呢,和她的關係已經承認了,給她買公寓的事也承認了。我認為我是無法隱瞞的;她的事,我一件也沒有隱瞞。」

「西尾先生,你有沒有被她敲竹槓的事?」

面對十津川直截了當的提問,西尾在一瞬間變了神色:「請不要說毫無根據的話。這樣的事有存在的可能嗎?」

「可是,這樣考慮,我倒是認為並不難理解。」

「有證批嗎?」

「還沒有。」

「只靠推測,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真叫人沒辦法。」

「昨天傷晚,你的秘書君島先生駕駛賓士牌臥車到什麼地方去了吧?他到夜裡才回來。」

「這樣的事與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請告訴我到什麼地方去了好嗎?」

「這是君島私人用車,我不得而知。」

「這就怪了,那輛車,是西尾先生的嗎?秘書私自動用,這不太蹊蹺了麼?」十津川緊迫不捨,西尾緊張地思考著。

十津川也沉默不語,等待著對手回答。他以為西尾會惱怒得大喊大叫,可實際並非如此。西尾放下交叉在腳前的雙臂:「我認輸了。其實,我不能否認君島外出也是遵照我的指示行事的。」

「畢竟還是這麼回事?」

「這對你們如果有用,你們是想聽聽嘍?」

「是的。」

「那麼,請隨我來。」

西尾出了接待室,領二人來到了裡面的書齋。在那裡,君島拿著一隻很大的白色手提箱,坐在椅子上。

「請將裡邊的東西讓刑警先生看看,為了弄清楚事態真相,這是最省事的辦法。」西尾說完之後,君島站起來,將手提箱放到桌子上,開啟讓兩人看。

「啊——」龜井不由得小聲驚歎起來,手提箱裡1萬日元一捆的鈔票滿滿登登地裝了一箱子。

「這總共是1億日元。」西尾若無其事地說。

「這麼大的一筆錢幹什麼用?」十津川問。

「方才,你說我是不是叫人敲了竹槓時,老實說,我著實嚇了一跳。我現在的被人敲詐與佐佐木由紀卻毫無關係。我創辦的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有個叫青柳源一的副經理。公司發達起來,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就是在我把總經理的位置讓給兒子以後,他作為副總經理,還在積極協助我的孩子工作。昨天,青柳不知被什麼人綁架了,並打來電話讓我支付1億日元。我對青柳一直叫他阿源的。如果沒有阿源,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也不會有今天,我感謝他。為了阿源,不管是1億還是兩億日元,我都捨得花。為此,我讓君島趕緊籌集現金。1億日元現金,我的公司是很難馬上籌集到的。不僅是日本橋的總公司,還要驅車到幾個分公司去,因而我讓君島外出了。」

「你的話當真嗎?」

「這樣的事情有向警察說謊的必要嗎?如果對方知道我報告了警察,就不會送還人質了,我只能保持沉默。你如果,認為我是說謊,請給青柳家打個電話。他的親屬正為他沒能回家擔心。我想,你掛完電話就會知道我說的全是真話了。」

「對方為什麼不敲詐他的家屬,而給你打電話呢?」

「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我付給阿源很高的薪水,可一下子我也折騰不出1億日元現金的。說犯人敲詐我,不如說敲詐中央信用交易公司更為確切。」

「犯人在什麼時間聯絡?」

「下次在12點。」

「12點?」十津川和龜井被意外的事態一時弄得不知所措,互相對視了一下。

「再提一兩個問題可以嗎?」

「提什麼?」

「你為什麼在這個別墅等著和犯人聯絡呢!」

「最初,電話打到了運輸部的政務次官室,是在前天,3月10日上午11點左右。電話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說出青柳被綁架的事。」

「那麼,你是怎麼對待他的呢?」

「當然啦,一開始我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可是,在政務次官室,是不會有人故意打來這種使人不安的電話的。那男的知道我在修善寺有座別墅,讓我到這裡來。他往這兒打電話,重新開始談條件。因此我便到了這裡。」

「那男人的話是怎麼使西尾先生相信的呢?」

「這是昨天早晨投到門旁郵箱裡的。」西尾拉開抽屜,取出金殼手錶讓十津川看。後盤上刻著:「贈青柳源一殿西尾伸一郎。」

「這是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創立20週年的時候我贈給他的,他一直戴在手上。」西尾說。

「這樣一來,你就認為綁架的是他本人,備齊了1億日元?」

「是的。這關係到一個人的性命,只能照犯人說的去做了。」西尾帶著一臉的憤怒說。

「這手錶,我們保管起來,你不會介意吧?」

「這倒沒什麼,不過,那犯人十分謹慎我想他不會留下指紋一類的痕跡。」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還是更慎重一些為好。你這有錄音機嗎?」

「從現在開始,我想把錄音機安到電話機上。錄音機雖然有,可卻沒有接合器,讓君島去買吧。」

小型錄音機用接合器接在書齋的電話機上。離12點,還有近一個小時。十津川催促龜井來到走廊。

「到底要幹什麼?」龜井納悶地看著十津川問。

「西尾的話要是屬實的話,這完全屬於另一案件了。」十津川小聲說,「到附近找個電話,核實一下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副總經理是否真的去向不明,大門口如果有小汽車,就借用一下。」

「西尾要是說謊,就好好地教訓他一頓。」龜井勁頭十足地走了出去。

十津川在靠近大門的走廊等他。30分鐘左右,龜井帶著滿臉失望的神情回來了:「我到溫泉街打了電話,電話裡說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日本橋總公司有一個叫青柳源一的副總經理,年齡54歲,從打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建立他就在那裡任職。」

「那麼,他現在去向不明嘍?」

「從3月9日出了公司就失蹤了。」

「9日?犯人給西尾掛電話是10日上午11點的事。」

「也就是說,前天青柳確實被綁架了。」

「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反之倒是叫人感到可疑了。」

十津川說話的時候,秘書君島從走廊裡出來:「馬上就要到12點了,請警部先生進入書齋。」

差5分12點,西尾的神色、守在旁邊的十津川和龜井的神色漸漸緊張起來。整12點,桌上的電話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十津川按動了錄音機的鍵盤,給西尾遞了個眼色。

西尾拿起了受話器。

「喂,喂——」

「西尾先生嗎?」

「是的,我是西尾。」

「1億口元準備好了嗎?」

「總算是湊齊了。」

「哦,好。沒有報告警察吧?」

「沒有,對我說來,人質是最重要的。」

「明智的決定。這以後,我希望還要採取明智的行動。」

「這1億日元交出去,人質能安全地放還嗎?如果不約定好,這1億日元我是不能交出去的。」

「放心好啦,1億日元到手之後,我們會鄭重其事地把人質送回去的。」

「你們放還人質,用什麼來擔保?」

「這是說哪兒去了,西尾先生。這人質對你說來,是比性命都重要嘍?」

「是的,他的生存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那樣,就不要說三道四了。請按我的指示行動。如果你做到了,人質一定會送回的。」

「我到什麼地方去交1億日元的贖金呢?」

「這你不要著急。對你說來這筆錢只不過是你全部財產的零頭,對我們說來卻是數目可觀。我們想平安無事地將錢弄到手裡,也想平安無事地將人質還回去。」

「你快點說要我怎樣做吧。」

「現在1億日元裝在什麼地方?」

「裝在一隻旅行皮箱裡。」

「這不行。要把錢裝到旅行提包裡。買兩個直徑60公分以內的手提包,分成兩份來裝。」

「為什麼這麼麻煩呢?」

「這你不要問。我給你兩個小時裝錢的時間。下次我在午後兩點給你打電話。在此之前,你要按我剛才說的規格,將手提包預備好。如果是直徑60公分以內的話,多長都不限。那麼,下午兩點見。」說了這些之後,男的將電話按了。

十津川等幾個人反覆聽了幾次錄音,覺得這是個30歲左右的男人——這確實是件綁架案件。

十津川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他認為西尾雖有殺死佐佐木由紀的嫌疑,但這次他無疑成了綁架事件的被害者。

「犯人讓準備60釐米以內的旅行手提包,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秘書君島問西尾說。

西尾焦躁不安地說:「我也搞不清,你快去買符合要求的旅行手提包。」

「是。」君島跑出了書齋。

十津川在考慮另外一件事情。這次誘拐事件,與3月5日佐佐木由紀被殺有什麼必然聯絡?還是完全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