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是我啦。」
「光這樣說可行不通。因為在久松遇害的十一點左右,你並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不是說過在床上睡覺嗎?」
「你這麼說是扯不清的。」
中村聳聳肩。
「總之,明天的琉球之行取消了。若你想要潛逃,那我只好將你當成兇嫌加以逮捕。」
「聽說你在四月及五月也去過琉球,是嗎?」
「是啊。」
「那兩個月你在琉球所賺的演出費呢?應該有三十萬元左右吧?」
「我花掉了。」
「花到哪裡?」
「忘記了,總之是花掉了。」
「是交給久松實了,對吧?」
「憑什麼我必須拿錢給久松?」
「你有把柄落在久松的手上,所以遭到他的勒索,不是嗎?」關部刑警說道。中村冷眼觀察有木子的神色。
中村清楚地看出她的神色倏然一變。雖然她用驚慌之至的語調敷衍了一句:「沒有這種事!」但中村確信自己的臆測完全正確。
對久松實而言,這女人肯定是棵搖錢樹。這可算是名副其實的「天使(安琪兒)是搖錢樹」吧。而且這女人又沒有不在場證明。若沒猜錯.可能明天的琉球之行也是事先計劃好的潛逃行動。
中村與矢部刑警再度叮嚀有本子,要她別離開東京,然後連袂離去。
3
走到屋外才發現,十一月的夜晚果真是寒氣逼人。矢部刑警一面豎起外套的衣領,一面問中村:「要申請逮捕令嗎?」
「時機還未到。不但還有疑點,而且也沒有證據顯示她就是兇手,首先得掌握確實的證據才行,我希望能找到那女人出現在案發現場的證據。」
「在這段期間,或許她會設法潛逃。」
矢部刑警仰頭望著透出燈光的有木子房間。
「如果她是兇手,那必然會逃跑,因為她已經有了赴琉球的護照。我想她可能會先逃往琉球,然後再轉飛香港。」
「很有可能。」中村點頭贊成。
「讓我來監視吧。」矢部刑警說。「十點之後,羽田機場應該就沒有班機起飛,但還是謹慎些好,何況她也有可能逃離東京。」
「那就拜託作了。」中村對矢部刑警說。「待會兒我派宮崎刑警過來支援你。」
中村再度仰頭瞧了一下那間公寓,然後返回搜查一課。打發留守在辦公室的宮崎刑警前去支援之後,中村撥了一通電話到南多摩警署。
電話立即接通了,但南多摩警署的刑警在電話中顯得沒什麼精神。
「目前尚未有重大發現。」接電話的刑事部長說道。
「天黑之後,人員依然持手電筒在現場附近搜尋,卻找不到任何可能是兇手所遺留下的物品。」
「查出是誰將路標動了手腳嗎?」
「沒有。大概不是本地人所為。昨天是星期六,好像有五、六名健行者登上三角山,或許是那夥人乾的。」
「探聽的情況呢?」
「這個嘛——」
對方的語氣顯得誠惶誠恐。
「尚未發現有用的線索。」
「明天我會寄照片過去,請你根據照片重新加以調查。」
「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不,只是發現了一名嫌疑人物。物件是二十五歲的脫衣舞娘片岡有木子,用安琪兒-片岡的藝名從事表演。有跡象顯示,她曾遭到死者久松實的勒索。」
「聽起來有些可疑。若能找到那女人出現在三角山的證據就好了。」
「全拜託你了。」中村說道。
「其他是否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發現?」
「有一樁我認為和案件沒啥關聯的事……」南多摩警署的刑警拘謹地答道。「就是附近的農家前來報案,說是遺失了一個稻草人。由於已經收割完畢,所以遺失稻草人倒也不至於造成困擾——」
「稻草人——嗎?」
中村的表情顯得有些洩氣。然而,他又無法用冷漠的語氣來回答向他報告此事的南多摩警署刑警。
「很有趣吧?」對方向中村說道。
「是否經常發生稻草人遺失的事情?」
「以前曾發生過兩次。是來遊玩的健行者一時好奇而拔走的。最近的人簡直是太沒公德心了……」
根據南多摩警署刑警的說法,這次的稻草人遺失事件顯然又是健行者的惡作劇,中村也這麼認為,畢竟遭殺害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竹子和稻草編成的稻草人。
中村結束通話了電話。
中村才剛擱下話筒,電話鈴聲緊跟著響起,是奉命前往支援矢部的宮崎刑警打回來的。
「我剛抵達這裡,但卻沒看到矢部刑警的人影。」
「沒看到?」
一陣輕微的不安襲上中村的心頭。
「片岡有木子呢?在房裡嗎?」
「房內的電燈亮著,但不知道人在不在。」
「你去查檢視,說不定逃走了。」
「我立刻去。」
電話隨即結束通話。中村感覺到自己有些沉不住氣。
根據矢部刑警的失蹤的狀況來判斷,片岡有木子很可能已經逃逸了。由於矢部刑警是個老手,想必會立即在後跟蹤,令中村擔心的是,矢部刑警只是單槍匹馬。
原則上,跟蹤或監視應由兩人以上進行。因為單獨一人有可能遭對方甩脫。正因為有這種顧慮,所以才立刻派宮崎刑警前往支援,但或許已經遲了一步。
電話旋即又撥了進來。
「片岡有木子不在房裡。」
宮崎刑警在電話彼瑞說,聲育中透著緊張。
「我請管理員開啟房門,但房內空無一人,旅行箱也不見了。該怎麼辦呢?」
「現在也無從追起了。你就待在那裡,搜查一下她的房間吧。既然逃跑了,可能她就是兇手,搜搜房間或許可以找到些蛛絲馬跡。」
「我明白了。」
中村擱下話筒。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今天已經是十一月十六日,案發日期成了昨天。
矢部刑警的跟蹤行動是否順利?從她房裡,宮崎刑警能否找到證明她是兇手的證據?
中村為了讓心情鎮靜下來而點上一根菸。他起身望向窗外,公家機關林立的大街上看不到閃爍的霓虹燈。
中村將視線投向漆黑的天空,發現外面正下著毛毛細雨,也不知道而已經下了多久,這雨或許該稱為「煙雨」吧,因為飄落的是如煙霧般濛濛雨絲,如果將窗子關上,甚至聽不到一絲雨聲。
當第一根香菸化為灰燼之際,桌上的電話又響了,中村伸手抓起話筒。
「是宮崎嗎?」
「不,我是矢部。」
電話彼端傳來乾澀的聲音。
「天使死了!我是說,片岡有木子死了。」
4
中村在一瞬間弄不清楚矢部刑警這句話的意思。
「死了?是自殺嗎?」中村也用乾澀的語調問道。
「不,是死於意外事故。」
「死於意外事故?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離去之後,那女人立即撥了一通電話。我原先以為她是打給n經紀公司取消行程。打給n經紀公司一事倒是讓我猜中了,然而談話內容卻似乎是要求代為安排逃亡行動。打完電話後不久,便有一名年輕男人開車來接她,她從後門溜出,我來不及阻攔,便立即攔了計程車在後追趕。」
「她乘坐的那輛車發生了意外事故嗎?」
「正是。對方知道後面有追兵,便加速逃逸,我估計對方的車速大概有八十公里。對方在由四谷貫穿至有樂町的都電大道上橫衝直撞,不巧半路下起雨來——」
「嗯。」
中村握著話筒點點頭,大概那場雨就是造成意外事故的原因吧?
「車子打滑,在半藏門附近撞上安全島。」
「當場死亡——嗎?」
「開車的那個n經紀公司的年輕人當場死亡。我趕到現場時,片岡有木子還有些微弱的氣息,但在送往醫院的途中也斷了氣。」
「她在臨死前是否說了什麼話?」
「沒有。當時她雖然一息尚存,但已經陷於無法說話的狀態了。」
「沒留下隻字片語嗎?」
中村對著話筒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該怎麼做呢?」矢部刑警用疲憊的語調問道。
他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百感交集吧?因為他所追捕的嫌犯在一瞬間變成了黃泉路上人。
「你現在在哪裡打電話?」
「英國大使館旁的一間醫院。」
「她的行李箱呢?」
「應該還遺留在事故現場。」
「辛苦你了,請你將行李箱帶回來好嗎?」
「好的。」矢部刑警沉聲答道,接著又說:「可以請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是否認為片岡有本子就是殺死久松的真兇?」
「我無法肯定。但她既然逃亡,我認為她一定是心裡有鬼。你的看法也是如此吧?」
「我不知道。」
話筒中的聲音變得微弱。
「如果她是無辜的,那就變成是我害死她的。」
「沒有這回事。」中村大聲說道。
「你沒有任何責任,只怪她自己要逃亡。」
中村用強調的語氣說道,然後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