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脫險

一隻鬧鐘停了,使用同樣的方法,另一隻鬧鐘也停了。

技官喘了口粗氣站起身來,立即發出了一切停當的暗號。

從倒吸著冷氣自遠處注視著的人們中間,不由地發出了歡呼聲。

4

「清點一下回收的炸藥數量廣十津川對角並說。

「數來數去只有五包。」

龜井一包包地仔細數過後對十津川說道。

「要說五包,跟中河偷出來的包數就相同了。」

「這就解決唆,當然在中河被逮捕之前還不能說完全解決。」

龜井微笑著說。但十津川反而顯出不高興的樣子:

「總覺得心裡還沒有輕鬆呀!」

「您是擔心除了這五包以外中河還可能弄到了炸藥嗎?」

「不,那不擔心。中河事件後請全國的縣警察署作了調查,但除了那五包以外,沒有發現炸藥被盜。」

「那您是擔心什麼呢?」

「我說不好…」

「是因為中河特意警告我們不許在福知山開門嗎?雖然虛張聲勢,說不準開啟所有門窗,但真正危險的只是門。」

「不,不是警告這件事。那警告是想誇耀自己比警察的想法高一著。而且,他大概認為,如果在即將到達福知山時打電話,那就沒有時間拆卸炸藥了。」

「那就沒有問題了吧?」

「中河的目標應該是單間臥鋪裡的日下部淳和小山廣子這一對呀,但在一號車廂卻沒有安置炸藥……」

「那是呀,警部,是因為在京都臨時停車時一號車廂附近在調換機車和裝卸行李,所以不能靠近一號車廂,大概是不得已將炸藥放置在餐車和六號車廂的吧。」

「中河是熟悉鐵路的,在京都站不能靠近一號車廂這點事他應該是知道的呀,但他卻不乘‘出雲1號’,搶在我們前面繞到了京都站,這理由令人費解啊!而且,阿龜,咱們就假定中河不打電話來,列車到福知山站後開啟車門發生了爆炸。因為列車是停著的,所以餐車和六號車廂也許會被炸燬,但列車不會脫軌,一號車廂的兩個人是平安無事的呀,這不奇怪嗎?」

「但事實上列車內是什麼都沒有放置嘛。」

龜井這樣說著時,松木列車長走了過來。

「多虧你們幫忙,謝謝。」他朝十津川鞠了一躬,「大部分乘客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睡覺。如果要叫醒三百名乘客讓他們避難,我想一定亂成一團了。可幫了我們的忙啊!可以發車了嗎?」

「現在是兩點五十六分,對吧?」

「對,現在發車的話剛好是正點發車。」松木滿意地說。

「好像沒有出什麼事,對吧?可一號車廂的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平安無事總叫人無法理解呀!中河這傢伙原來是這樣單純的人嗎?」

「警部您好像對太平無事感到不滿,是吧?」

松木笑著說。正因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以他也是情不自禁地笑的。

「不,不是,可我怎麼也不能理解呀!也許警察這種人有種怪癖,喜歡預想最壞的事態而行動。」

「這我懂。」松木說,「警部您到什麼地方?這回去出雲大社如何?」

「這,怎麼辦呢?心裡還惦著中河有沒有逮住……」

「警部。」

「什麼事?」

「如今說起來是運人的笑話了,昨天早晨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松木一面登上車廂一面對十津};!說道。

「原來是昨天早晨……」

十津川不無掃興地說,因為他覺得如果是昨天早晨。那就跟這次事件毫無關係。

「我是四月十二日從米子乘‘出雲4號’去東京的,有個旅客無論如何想乘一號車廂的八號房間,後來好像是旅客之間擅自調換包廂,但那個人下車時忘了錢包了。現在他可能在想要是不調換就好了。」

「松木君廣十津川突然發出怒喝般的聲音。

「您怎麼啦?」松木吃驚地問道。

「‘出雲4號’早晨到達東京後改為‘出雲1號’去山陰吧?」

「是的。早晨七點到達東京後在品川的車輛基地歇一下,然後列車改為‘出雲1號’去出雲、濱田。」

「想乘八號房間的旅客是從什麼地方上車的?」

「聽說是從出雲市站……」

「阿龜!快叫一號車廂的乘客避難!要爆炸了!」

5

十津川沿一號車廂通道跑去,踢開了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大聲嚷道:

「起來!炸藥要爆炸了!」

不僅是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的日下部他們,其它包廂的房間也被開啟了,睡眼惺鬆的乘客們來到了通道上。

「快叫他們避難!」十津川朝龜井和松木列車長喊道。

兩人還沒有能完全理解事態就讓驚慌失措的乘客們下到月臺上,把他們帶到了遠離一號車廂的地方。

但也有乘客睡得很死,怎麼也不起來。

(還剩一分三十秒!)十津川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面手敲腳踢著不起來的乘客的門,一面尋思,(那傢伙在從出雲市到東京的十四個小時裡不受任何人干擾地呆在八號房間裡,就好像呆在密室裡一樣。有這麼多時間,不是連改變室內的佈置都可以嗎?)

「三號房間的乘客怎麼也不起來!」松木發出似乎慘叫的聲音」

「不是有萬能鑰匙嗎!」十津川申斥般地說。

松木恍然大悟,從褲兜裡掏出萬能鑰匙,開啟了三號房間的門。

「已經沒有時間了,你快逃!」

十津川推開松木,自己闖進了三號房間。

一個五十五六歲的漢子睡得像死人一般。從屋裡散發著酒氣來看,也許是喝了威士忌什麼的睡著了。

十津川背起那個漢子。雖是個小個男人,但或許是睡著的緣故,重得夠嗆。

來到通道上。

已經沒有時間走到車廂門外的地板處下到月臺上去了。

十津川朝相反方向逃去。

通道馬上拐了個彎,那裡有廁所。再前面是行李車廂,但沒有時間了。

十津川當場放下漢子,自己也趴在地板上捂住了耳朵。

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爆炸。

隨著一聲巨響,地板和列車都晃動起來,不知什麼東西吧鵬吧防地從頭頂上落下。

一陣劇烈地耳鳴。

十津川睜開緊閉著的雙目。車廂內的燈光全熄滅了。

像是要證實自己還活著。十津川嘴裡輕輕說著「二、三」,隨後站了起來。

來到了通道上。

整個通道煙霧瀰漫。月臺的燈光被這煙霧遮著,看不清前方。

通道一側的玻璃窗被炸了個粉碎。

七號、八號房間的門歪斜著露出在通道上。

「警部!不要緊嗎?」從煙霧那頭傳來了龜井的喊聲。

「不要緊!」

十津川大聲嚷道,但還在耳鳴,所以自己的聲音也聽起來很遠很遠。

十津川回到原處,背起漢子,在煙霧裡慢慢往前走去。

6

現場勘查期間,十津川在站長室休息。

到了月臺上才發覺,原來是爆炸時落下了日光燈罩子的碎片,劃破了臉。在龜井告訴他之前,他還一直不知道流著血。

年輕的站務員笨手笨腳地替十津川臉上纏上了繃帶。

「要叫救護車嗎?」那姑務員問道。

「不,不要緊。謝謝。」

十津川道謝時龜井走了進來。

「怎麼樣?」龜井擔心地問。

「沒什麼事。倒想休息一下。」

「請。」龜井從口袋裡掏出七星牌香菸,敬給十津川一支,「炸藥好像安置在靠近七號房間的八號房間天棚上,是事前卸下螺絲後揭下天花板,安置上帶定時裝置的炸藥,隨後又按原樣安上了天花板。那樣就不大好發現了。八號房間不用說了,連七號房間也慘不忍睹。天棚上開了個大窟窿,炸壞的天花板掉了下來。要是睡在臥鋪上,那難是死了。」

「如果有十四個小時,這麼點事當然是辦得到的。」

「我想爆炸的威力大概相當於三包炸藥的量……」

「那就是說,安置在車門上的五包炸藥中的三包是假的?」

十津川一問,龜井使勁點了點頭,苦笑著說:

「是的,有三包無論是形狀還是重量都做得相當精巧的東西,完全被他糊弄了?」

「中河大概從一開始就只瞄準日下部和小山廣子兩人吧。兩個人一個月前就買好了單間臥鋪的車票,中河大概設法瞭解到了。也許兩人給周圍的人看了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的車票,這訊息傳到了中河的耳朵裡。要是一個月前,中河還沒有被追蹤,所以我想就是從小山廣子那裡也能直接打聽到。中河是個鐵路迷,所以他知道‘出雲4號’第二天改成‘出雲1號’返回去,所以他在十二日傍晚五點從出雲市乘上了‘出雲4號’,但關鍵的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的車票沒有買到。」

「所以跟八號房間的乘客調換了車票,是吧?」

「大概說了這些好話,請人家調換的吧。進了包廂,倘是領上門,那麼到東京為止的十四個小時裡,在裡面不管幹什麼都自由自在,而且人家也不知道,揭下天花板放置定時炸彈什麼的,那太輕而易舉i。」

‘那麼,在京都站把剩下的兩包和假的炸藥安置在客車廂門上,又是為了什麼呢?」

「是這樣的:中河預告說要在凌晨三點炸燬列車,按計劃在天棚上安置了炸藥,讓它在凌晨三點爆炸。但執行在山陰乾線上的‘出雲1號’於凌晨兩點五十二分到達福知山。是在八分鐘前。如果像我們所考慮的在福知山讓全體乘客下車的話,那會如何呢?事前叫全體乘客下車,讓他們避難,靜候凌晨三點過去,如果沒有什麼事再載上乘客出發。中河最撓頭的是我們採取這種方法。所以,他是為了不讓我們在福知山叫乘客下車,至少為了讓乘客難下車,才在京都於那種事的。他想安置在車門上的炸藥即使被發現也沒有關係,因為那樣我們會鬆口氣,解除警戒,到凌晨三點的時間就會縮短。」

「可不是。」

「我說,替我們止住定時裝置的福知山警察署的那位鑑定技官是……」

「據說叫島村。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龜井笑了笑。

「從使用什麼刮臉膏來看,大概是有經驗的吧?」

「我問了一下,他說止住定時裝置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還說成功以後出了一身冷汗。」

「那麼,刮臉膏是……」

「據說是想起了美國的電影裡有那種場面。」

「啊?」十津川驚愣住了,「如果那電影是憑空捏造的,那他打算怎麼辦呢?」

「這我也問了一下,他說當時他想:死也死自己一個人就行了。」

「福知山也有豪傑啊!」

7

細見副站長跑來告訴了其後的情況。

「一號車廂破爛不堪,已經不能使用,只得甩掉它了。」

「那麼一號車廂的乘客發愁了吧?就說轉移到雙層臥鋪車廂,那邊也客滿了呀……」

「現在已經安排好了,請向日叮車輛基地放一節單間臥鋪的空車廂來。」

「你說向日叮,那是京都吧?」

「是的。到抵站至少還要花一個半小時,一到就出發。」

在細見又匆匆地走出站長室以後,十津川和龜井一起回到了中央月臺。

「出雲1號」猶如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養傷,它那天藍色的長長的車廂平臥在鐵軌上。

一號車廂慘不忍睹。

七號房間和八號房間周圍出現了深深的裂縫,玻璃窗破了,月臺上盡是碎片,凌亂不堪。天棚上炸開了一個大窟窿。

由福知山警察署進行的現場勘查還在繼續。

站務員給穿著睡衣和睡袍從一號車廂逃出來的十四名乘客發了毛毯,他們裹在身上眺望著現場勘查。因為車站告訴他們,在現場勘查結束之前,隨身攜帶的用品和衣服等不要拿出包廂。

其他客車廂的乘客也好像被鬧醒了,有的睡衣外面披上件外套,來到月臺上拍著照片。

因為列車已經廣播說替代的單間臥鋪空車廂正在從向日叮車輛基地開來,車廂一到立即發車,所以乘客們很鎮定。

冰室悠子看到了十津川,走了過來。

「是誰幹了這種事?是中河英男嗎?」

「是的。犯人是中河英男。」

「所說的凌晨三點,是指這件事嗎?」

「是的。」

「有沒有傷亡的?」

「幸好沒有一個遇難的。」

「死去的藤代起了一點作用吧?」

「是的。多虧藤代,我們估計到了這事態。他將手錶的鬧鈴定在凌晨三點,所以我們就估計到中河的目標是‘出雲1號’。如果估計不到這一點,要保衛一百九十趟夜車是不可能的,所以恐怕一定會出現幾個,不,甚至幾十個傷亡的。」

「中河逮住了嗎?」

「還沒有,但我想不久就會逮住的。這也多虧了你呀。你在京都站看到的果然是中河。我們立即跟京都府警察署取得了聯絡,請他們佈置了人員。一旦案子完全了結,我們將申請給您和死去的藤代頒發警視總鑑獎。這回您怎麼辦?還是乘這趟列車去出雲大社嗎?」

「當然。」悠子說。

清晨五點。

從向日叮車輛基地開來了25型單間臥鋪車廂。

遭破壞的車廂被移開,掛上了新的車廂。

一到這時候,知道事件的新聞記者、攝影者、甚至連電視臺的報道車都擁來了。

「出雲1號」於五點三十五分出發了。

十津川和龜井留了下來,這也是因為過了凌晨三點以後,十津川他們就沒有必要乘在「出雲1號」上了。

他們必須與福知山警察署的署長一起出席預定早晨六點舉行的記者招待會,說明迄今為止的情況。

將近六點時他們來到福知山警察署。一到署裡,就有一條訊息等著他們。

這條訊息是:中河英男已在京都市內被捕。

據說中河從京都站消失以後潛入了附近的夜間快餐館,但在天亮離店時遭到警察盤問,被警察逮捕了。

因為是聽到這條訊息以後的記者招待會,所以十津川阿以對記者理直氣壯地說:

「這起預告炸燬夜車的案子完全了結了!」

8

中河先被護送到了東京。在途中,中河供認殺害了藤代,說是因為在「出雲1號」車廂裡被藤代看到了自己在凌晨三點時起來了。好像其後藤代糾纏不休地盤問他起床後為何眺望窗外。這就是說,也許是藤代的好奇心惹出了他的死。

中河將在東京就炸燬夜車事件受到審理後押送到青森縣警察署吧。

兩個搜查總部將被解散。

設在國營鐵路總公司內的「預告炸燬夜行列車對策總部」也被解散了。

總裁秘書北野得到了三天特別作假。

北野想利用這三天時間修復與妻子君子之間的冷卻到極點的關係。雖然沒有把握,但值得嘗試一下吧。不管怎麼說,兩人是相愛結婚的嘛。

一來到黎明的大街上,北野便走進最先映入眼簾的公用電話亭,撥了妻子孃家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