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不明白,這就是連續寄來四封信的理由。為什麼犯人寫信來事前通知呢?為什麼不想毫無警告地、冷不防地炸燬夜車呢?
這邊倒也是在一步步追逼著罪犯。
經青森縣警察署偵查,知道了藤代和中河是如何在三月二十八日去青森的。所以現在逮捕中河的話,作為殺人嫌疑犯拘留和起訴都是可能的了。
(如果能逮捕,那麼炸燬列車一案也就能防範於未然了,可是……)
想到這裡時,十津川背後響起了龜井他們「呼——」的一聲吁嘆聲。
十津川知道過了十五分鐘。
凌晨三點十五分。按事前與國營鐵路方面的商定,如果過了十五分鐘國營鐵路還沒有打電話來通告發生事故,那就可以暫且鬆一口氣,至少可以斷定「出雲1號」和「富士」截至凌晨三點還安全執行著。
「好好睡一會兒了。」十津川對大家說。
由於這次案件的特殊性,十津川他們沒有回家,一直住在搜查總部。
刑警們去休息室睡覺了,只有鬼斧一人走到十津川身邊,說道:
「警部,今天是四月十二日。」
「是啊,十二日了。」
「上次警部說作一次賭,那想法有沒有改變?」
「當然沒有改變,又不能由我們來守衛每天發車的夜車嘛。被作為目標的夜車我認為是‘出雲1號’,而且從犯人在信上寫著‘四月吉日’來看,我想他應該定在四月的黃道吉日行動。雖然也有落空的危險,但不冒這點風險,守衛每天發出的一百九十趟夜車從時間上來說是不可能的嘛!」
「下一個黃道吉日是十三日、星期一。」
「我知道。我賭這一天,如果十三日平安無事,那麼就是下一個黃道吉日十九日了。」
「關於這十三日,問題是凌晨三點這個時刻,不光是‘出雲1號’,而且所有夜車都在前一天的下午就出發了。」
「可不是。」十津川點了點頭,「這就是說,犯人所考慮的是指黃道吉日的十三日下午出發的夜車呢,還是指十三日的凌晨三點時執行在什麼地方的夜車。是吧?」
「是的。假定犯人企圖在十三日凌晨三點炸燬‘出雲1號’,那我們就得在前一天的下午六點十五分從東京站乘上‘出雲1號’
「就是今天下午六點十五分咬?」
「是的。如果只以一般常識來說,要說黃道吉日那天的‘出雲1號’,都認為是那天從東京站發出的‘出雲1號’,凌晨三點時當然是第二天十四日了。日期、時刻的變化取決於犯人中河英男如何考慮。」
「犯人的預告信是以什麼樣的順序寄來的呢?」
十津川急忙朝黑板看去。
「夜行列車」3月16日
「凌晨三點」17日
「決然炸燬」18日
「四月吉日」
20日
「可能是‘四月吉日凌晨三點’這樣一種接讀方法吧。」十津川自個兒點了點頭。
在連續來了「夜行列車、凌晨三點、決然炸燬」三封信以後,隔了一天寄來了寫著「四月吉日」這四個字的來信。
作為文章來說,大概是「四月吉日的凌晨三點決然炸燬夜行列車」這一意思吧。
可以這樣解釋:犯人之所以沒有按這順序寄來,是因為想給收信一方以強烈的印象。
這種情況當然也是有的,的確,因為最初不是「四月吉日」這封信,而只有「夜行列車」這四個字,所以更使人感到毛骨悚然。北野也這樣說過。
但十津川重新考慮了一下,覺得也許另有意思。
(凌晨三點決然炸燬夜行列車)
這在犯人的頭腦中不成了一句句子嗎?
十津川也不明白寫著「四月吉日」的這封信晚了一天的理由,也不清楚是由於犯人方面有什麼情況呢還是由於單純的郵政業務上的耽擱。
可是,起碼「四月吉日」沒有冠在「凌晨三點」之前是可以肯定的。
犯人中河加入了東京鐵路同好會,所以素清鐵路的知識。
在他決定炸燬夜車「出雲1號」時便選擇了「凌晨三點」這種普通人不去考慮的時刻,這大概是因為正如國營鐵路方面所說的,這時刻最貼切地象徵著夜車的緣故。
所以罪犯首先考慮要在凌晨三點炸燬夜車。這是不難理解的。
「四月吉日」會不會是另一種考慮呢?
要是那樣,不是僅這一部份按照了一般的常識嗎?
即罪犯按照了如下一種思考方式:要是說四月一日的「出雲1號」,那就是四月一日從東京站發出的「出雲1號」。
「賭在四月十三日從東京站出發的‘出雲1號’上試試吧!」十津川說道。
「那麼今天出發的‘出雲1號’就不管它了。」
「不,盯還是要盯一下的。請西本君和安井君乘上去。要是他們兩個人,我想萬一發生爆炸事故也會設法替我們處理的。」
「櫻井君怎麼辦?」
「請他繼續清查中河跟女人的關係,也許會得出點什麼結果來的。」
「警部您認為這次的案件牽涉到女人問題嗎?」
「說實話,這點我還不清楚呀。如果男人要殺女人什麼的,那倒可以想象,但就從那些預告信上來看,也好像中河對國營鐵路本身懷恨在心,所以……」
「所以,國營鐵路方面不是始終認為罪犯的目標是特快臥車‘富士’,而且是‘富士’的單間臥鋪嗎?中河偷出來的炸藥僅五包,即使全用上,也只夠破壞一節車廂。當然,破壞了一節車廂,整個列車就會脫軌,有時會翻車。因為這種原因,國營鐵路方面好像估計犯人的目標是‘富士’上只聯結著一節的單間臥鋪。」
「動機是對單間臥鋪越來越不滿嗎?」
「完全如此。國營鐵路方面似乎持這樣一個觀點:中河寫了幾封信訴說不滿。但國營鐵路方面沒有理睬,所以他一氣之下發展到了預告要炸燬那輛‘富士’的地步。」
「可不是。」
「只有一件事不明白。」
「是什麼?阿龜。」
「犯人為什麼要預告炸燬列車呢?」
「哦」
十津川輕輕地哼了一聲,因為關於這一根本問題至今還沒有找到答案,雖然國營鐵路方面似乎單純地把這看做是挑戰。
龜井繼續說:
「如果沒有那預告,我們和國營鐵路方面就得在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況下與犯人較量了。我想,恐怕中河英男這個人也不會在搜查的過程中冒出來,因而犯人一定圓滿地炸燬了列車。明明如此,他為什麼要冒風險事前告訴我們呢?如果僅僅自我顯示,我想在炸燬以後像極左團體所做的那樣給報社寄份宣告什麼的就可以了,可他……」
「確實像你所說的呀,所以也可以這樣認為:犯人事前告訴我們,是因為他對自己要乾的事充滿了信心。」
「國營鐵路方面認為那是挑戰。」
「那樣認為也無可非議吧,不過……」十津川稍頓了一下,考慮了片刻,「好像跟這有點兒不同呀。」
「什麼地方不同?」
「你讀了中河寫的關於對‘富士’單間臥鋪的意見寄來的三封信吧?」
「是的。
「感想如何?」
「語氣漸漸激烈起來。關於那單間臥鋪,特快臥車迷中也有意見,因為車費昂貴,窄得不好使用,但車票又很難弄到手。一趟列車僅有十四張車票嘛,所以我覺得中河的不滿也是有一番道理的。」
「是啊,我也同意你的意見。我來說說除此之外我的一點感覺吧。就是那三封信中共同的文章的語氣。雖然像你所說的漸漸激烈起來,但調子是一樣的,那就是深信自己絕對正確。認為錯誤都在對方,雖然是一種正義觀,但可以說是偏激的正義現吧,是一個對己寬容對人嚴厲的人。這就是說,有一種只對他自己適用的正義現。」
「覺得懂了,這同預告炸燬列車有何關係呢?」-
「這是我隨意想象的,我覺得中河深信自己炸燬夜車是正當的,大概打算宣傳他那種正義吧。只是像剛才所說的,他有一種只適用於他自己的正義現。我想這可能也束縛了中河自己,不問青紅皂白默不作聲地安置炸藥,這大概也違揹他自己的正義觀吧。」
「所以他要預告炸燬夜車,是嗎?」
「中河給國營鐵路寄出了三封訴說不滿的信,但沒有回信。中河認為三封信都被漠視了,所以在下決心要炸燬列車之後,他陸續寄出了信。他可能是這樣一種心情吧:要是再次漠視這些信,沒有察覺他的預告,那麼沒有察覺的國營鐵路方面就不對了。這不也是有中河風度的諷刺嗎?」
「可不是。」龜井點點頭,「這樣的話,中河的動機就是對‘富士’的單間臥鋪越來越不滿竣?」
「要是光這一些,可能不至於發展到炸燬列車吧,倒是有可能幹一些故意找人麻煩的事,例如往‘富士’的玻璃窗上砸石頭啦。等等。而且,他大概不會把他的目標改為‘出雲1號’。我覺得在原來由於單間臥鋪和寫信的事產生的不滿上又增加了什麼新的仇恨。要是知道這新的仇恨是什麼,也就更能考慮我們的對策了……」十津川焦灼似地咂了一下嘴以後看了看手錶,「咱們也該睡一會兒吧。」
7
十二日的早晨,天一亮就下起了小雨。
到了中午,雨還在下個不停。
櫻井刑警冒著這春雨,又出門去見長沼洋子去了。
明大前的快餐館生意清淡。仔細想來,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星期天,明治大學的學生不會來吧。可是,從附近的麻將俱樂部卻傳來了學生們攪牌的聲音,聽來很是熱鬧。
正在讀女性週刊雜誌的祥子抬起頭來,條件反射似地直起腰來說:
「歡迎光臨。」
「我不是顧客。」櫻井說。
「啊,是昨天的刑警。」
「有件事還想打聽一下。」
櫻井坐在椅子上,為了使自己不尷尬,他叼起了一支菸。
洋子立即給他點上火,然後問道:
「又是中河的事?」
「是關於他跟你去情人旅館時的事情。」櫻井邊說邊一個勁兒抽著煙。
「嗯。那怎麼啦。」洋子十分鎮靜地反問道。
「你說中河喝醉了,是吧?」
「嗯。醉得相當厲害哩。」
「聽別人說,中河從來沒有喝得爛醉過,可是……」
「是啊,說起來,他給人的感覺是好死摳道理,沒有什麼風趣,所以他好幾次想一醉方休,說說真心話。」
「那麼,當時他不是說了真心話嗎?」
「這……他說什麼來著啦?」
「會不會是失戀後喝悶酒呢?有沒有對你說過這類的話?」
「當時他說什麼話來著?」一
樣子點燃一支外國煙後眼睛望著空中。年輕的櫻井猜測不出她是在努力回憶呢還是僅僅津津樂道於那種姿勢。
「怎麼樣?」
櫻井又問了一遍,樣子這時才說:
「經你這麼一說,他倒是說起過什麼‘被女人背叛了’。‘被情人甩了’這類話的。當時他大概哭了吧,我或許可憐他才陪他的。」
「你知道甩掉中河的那人的名字嗎?」
「名字?我可沒有不知趣到打聽那種事的程度。」洋子笑著說道。
究竟是知趣還是不知趣。這點不清楚,但作為櫻井來說,要是這樣偵查就無從進展了。
「不是說了些什麼嗎?有沒有說過那類從中可以明白那女人是誰的話呢?比如說:是介紹的物件啦,是同好會的女人啦,或者是在上班的電車中相識的啦……」
「當時我也醉了酒,我想不是什麼介紹的物件吧,上班的什麼…-」
「那就是同好會的女子學?」
「是啊。記得他說過跟身旁的人談戀愛,所以說不定是同好會的吧。」
「名字知道嗎?」
「不知道啊,中河他也沒有說,我也沒有打聽。」
「即使沒有說名字。但關於那女子沒有說些什麼嗎?比如說:是副什麼樣的長相啦、年齡啦,住在哪一帶啦,在什麼地方工作啦……什麼話都行……」櫻井緊緊追問。
「這一點都記不起了呀。真對不起。」
「是嗎?如果想起來些什麼,請馬上同我聯絡。」
櫻井在紙條上寫下電話號碼交給洋子,然後離開了那爿店。
8
到下午五點,西本和安井兩位刑警就離開搜查總部去乘
「出雲1號」了。
十津川向國營鐵路方面報告了關於今明兩天有危險的意見。
國營鐵路方面也好像由於「四月吉日」這句話而一直盯著黃道吉日四月十三日,但依舊沒有放棄原來的意見,認定「富士」的上行和下行兩趟列車是炸燬的物件。
中河英男的下落依然沒有掌握。
全國的警察都在追蹤他,但沒有接到任何一個縣警察署關於發現中河模樣的男人的報告。
恐怕中河在進行炸燬列車的那天之前不會活動,而在什麼地方屏著氣息吧,所以掌握不住他的下落。
櫻井刑警回到搜查總部,重新翻看著東京鐵路同好會的會員名簿。
告別洋子以後與剩下的最後兩名女子取得了聯絡。但沒有見上面,所以依然不清楚跟中河親密的女子究竟是誰。
櫻井從名簿上摘錄了六名女子的姓名。
中河是二十九歲,如果是跟他交往的女子,那大概是二十歲到三十歲左右的年齡,而且是單身的。
櫻井只摘錄了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女子。
龜井從一旁俯身看著他的記錄,說道:
「這六個人中有跟中河有關係的女人吧?」
「這不清楚。那個快餐館的女掌櫃作證說,中河被同好一會的女子甩了,喝得酩酊大醉。這樣的話,我想恐怕在這六個人裡面。」
「所以這六個人你全都見了。」
「只見了四人,四人都否定自己與中河有關係,有的說討厭中河,有的說不感興趣,總之大家都否定與中河有關係。而且四個人都說她們早就另有喜歡的男人了。」
「除了這六個人以外,還有女會員吧?」
「咽」
「全都見了嗎?」
「名簿上沒有寫著年齡,所以不管怎樣都調查了一年齡我寫過去了。」
「初中生、高中生很多啊?」
「是的。也有家庭主婦,為慎重起見,也向她們打聽了一下中河的情況,但只給我否定的回答。」
「但這同好會的女子中,應該是有中河相愛的女人的。」
「是的。但就說是發現了這種女人,她跟預告炸燬夜車有關係嗎?」
「不知道呀,但現在什麼樣的線索都希望得到手。你再向這六個人打聽打聽著。如果找到了與中河有關係的女人,也許就知道他的下落,也許就知道比這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他要炸燬夜車的真正的理由。」
「可是,阿龜。難道是為了發洩失戀的憤恨而炸燬夜車嗎?事實上中河已經用酒來掩飾了失戀的創傷,跟快餐館的女掌櫃進了情人旅館,失戀的創傷不是因此而治癒了嗎?」
「櫻井君。」
「啊?」
「不要發牢騷,再給我打聽一下好嗎?如果只是由於對單間臥鋪感到生氣而預告炸燬夜車,那麼正像國營鐵路方面所說的,應該把特快臥鋪‘富士’作為目標;要是目標是‘出雲1號’,必須有別的理由。我想知道這理由呀。失戀也許不是原因,總而言之你調查一下。」
「明白了。」櫻井點點頭,站起身來。
「拜託啦廣角並「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年輕的櫻井的肩。
9
送走櫻井以後,龜井和十津川並排坐著看了看牆上的掛一鍾。
或許是十津川和龜井都有「今天、明天決勝負」這種心情的緣故,看鐘的目光一絲不苟。
快到下午六點時,在東京站的西本和安井兩位刑警開始用電話與總部聯絡。
五點五十七分。
「出雲1號」進入八號線路。
「十七分鐘前‘富士’進入了旁邊的九號線路。還過三分鐘‘富士’就要出發了。」西本從月臺上用電話報告說。
「鐵路公安人員乘上‘富士’了嗎?」
「上去了兩名。」
「‘出雲1號’的乘客看上去很多嗎?」
「據列車員說,車票基本上售光,因為目前是春天的觀光季節,加上今天是星期天。」
「到發車還有十五六分鐘吧?」
「是的。」
「先在這期間檢查一次車廂。」
「現在安井刑警正在協助列車員進行檢查。」
「沒有在月臺上看到中河英男嗎?」
「還沒有看到。」
「發車以後我用無線電話與東京的綜合指令室聯絡,啊!現在響鈴了,‘富士’馬上就要發車了。」
下午六點。下行「富士」發車。
下午六點十五分。「出雲1號」發車。
在這以後,差不多每隔一小時接到一次西本、安井兩位刑警的報告。
無線電話從向山陰疾駛的「出雲1號」車廂裡打到東京的綜合指令室,綜合指令室又將這電話接通到守在搜查總部的十津川那裡。
從「富士」的車廂裡一定以同樣的方式在與國營鐵路的對策總部聯絡。
晚上九時許,櫻井刑警疲憊不堪地回來了。
「又向四名女子打聽了一下。」櫻井向十津川彙報道。
「從你臉色來看,好像沒有收穫吧?」
「四人都強烈否定自己與中河有來往。查訪他們周圍也沒有出現中河英男的名字。」
「剩下的兩人呢?」
「沒有回到她們自己家裡,沒能見上面,兩人都是獨自居住的。」
「到明天,你給我去見這兩個人。」
「可是,警部,要是凌晨三點發生了爆炸,我想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即使發生了爆炸我也要知道動機!」十津川厲聲說。
如果六小時後在「出雲1號」上如期發生爆炸,出現幾名傷亡者的話,那就更有必要知道中何英男的動機了。
晚上十點。
晚上十一點。
與其說是寂靜不如說是令人憂鬱的沉默籠罩著搜查總部。
縱然說「出雲1號」上乘著西本、安井兩人,但列車和時間同在遠去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十津川和龜井都無能為力。
不時響起吵人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東京指令室來的電話。
凌晨一點。
凌晨兩點。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只是屋子中的緊張氣氛有增無減。
「這樣的話,還是乘在‘出雲1號’上輕鬆哩!」十津川對龜井小聲說道。
凌晨三點過五分,從東京綜合指令堂來了電話。
「從‘出雲1號’來了電話,說截至凌晨三點沒有發生任何情況。」
凌晨三點十分。
國營鐵路的北野打來了電話,上行和下行的兩趟「富士」一切正常。
凌晨三點二十分。
判明所有夜車一切正常。
「終於要在明天見分曉了吧?」十津川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