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結婚幾年了?」木本點燃菸斗後問北野。
對於沒有特別的興趣,幹工作是自己的愛好的木本來說,收集菸斗或許可以說是他惟一的興趣。現在用的是一隻朋友在巴黎替他買來的石南菸斗。好容易表面上有了一層碳,變得好使了。
「正好十年。」北野說道,又一次為自己與君子已經結婚十年而感到吃驚。
「我二十年了,確切說來,是十九年零六個月。」
木本露出一副難為情的神色,似乎對結婚這麼久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可要愛護家庭呀!」木本告誡似地說道。
北野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一回到家裡就接到了岳母打來的電話。岳母問:「你打算把我女兒怎麼樣?」聽著這種責問的口氣,北野很生氣,於是沒好氣地說:
「她是自己回到孃家去的!」
北野掛上電話筒,心想這一回妻子一定要跟自己離婚了。
翌日,北野孤單地吃完只有烤麵包和牛奶的早餐就上班去了。一進辦公室,一位女孩就拿來了報紙和一封信,說那是昨天下班後送來的信。
封面上寫著:
日本國營鐵路木本總裁先生親展
北野懷著奇妙的心拿起這封信,因為與前兩封信是同一筆跡,都是右邊稍稍翹起的有稜有角的字型。
北野既感到放心又感到不安,兩種心清交織在一起:投書者果然繼續來信了,可是裡面寫著什麼呢?
北野用裁紙刀裁開信封,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跟前兩封一樣,只有一張信箋。
(這下謎能解開了吧?)北野邊想邊開啟了信箋,但見信箋上這樣寫道:
決然炸燬
3
北野將前兩封和今天的這一封信在辦公桌上擺在一起。
夜行列車
凌晨三點
決然炸燬
意思大概是說「凌晨三點炸燬夜行列車」吧?
如果在一張信箋上這樣寫著,北野一定打一開始就認定這是惡作劇。
當然,現在也覺得有可能是惡作劇。因為在一週前剛剛接到過一個鬧著玩的電話,說是在新幹線上安置了炸彈。遺憾的是,這種惡作劇接連不斷。
但寫信人是故意分三封寫的,北野心裡總惦著這一點。
他好像感到了寫信人的一種真正的意圖。
北野不能只是裝在自己的心裡,他給總裁木本看了三封來信。
木本望了片刻擺在自己面前的三張信箋,說道:
「就惡作劇來說,好像太精心學!」
「是的。我老惦在心裡,所以才拿來給您看的。」
「寫了‘凌晨三點’這樣具體的時刻,這點也叫人放不下心來呀。一般搞惡作劇的,都沒有指定時間吧?」
「是的。一星期前的惡作劇電話,雖說在某號某號車廂裡安置了定時炸彈,但爆炸時間可沒有說。」
「是這樣。」
「怎麼辦呢?」
「如果這是真的,就得認真對待學。」木本考慮了片刻,「請警察幫助吧。請他們找出寫信的人來。如果找到了對方,就知道是不是惡作劇了。」
「是啊。」
「警視廳的搜查一科裡有個叫十津川的警部,他可是個出色的刑警。我跟他挺熟的,我就打個電話給他,請他幫幫忙,明天你就去見他,跟他商量商量。」木本說道。
翌日下午,北野來到坐落在櫻田門的警視廳,走訪了名叫十津川的警部。
這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子,年齡與北野相仿,在四十歲左右。
聽說是搜查一科的刑警,想像之中總覺得他是一個目光犀利、身體壯實的男子,實際上,十津川看上去卻是一個穩重、平凡的人。
十津川讓人從廳內的咖啡廳裡端來了咖啡,向北野說了聲「請」後說道:
「大致的情況從木本君那兒聽說了。說是來了三封奇怪的信,是嗎?」
「其實今天來了第四封信了。」北野說。
日本警察職稱之一。
「哦。」十津川微微一笑,「還是個挺勤快的犯人哩!」
「總之請您給看一下。」
北野將包括今天送來的四封信擺在辦公桌上。
夜行列車
凌晨三點
決然炸燬
寫在第四封信箋上的是以下四個字:
四月吉日
十津川默默地凝視著四張信箋上的字。
「這就是說,寫信的人是在說將於四月的某天凌晨三點炸燬夜車。」北野朝默不作聲的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也抬起了視線。
「以前來過跟這相似的信嗎?」
「現在國營鐵路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北野變換成一副總裁秘書的口吻,說道,「在公害訴訟方面與居民處於對立狀態,在合理化問題上與工會處於對立狀態,所以經常收到一些恐嚇信,甚至還有附上刮臉刀的,信上寫著‘總裁自殺用’幾個字。」
「有說要炸燬列車的那類信嗎?」
「以前寄來過一次,是在因噪音公害與居民間發生糾紛的時候。那恐嚇信說,如果不停運列車就炸燬它。當然是匿名信,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
「與這封信相比怎麼樣?」
「這個嘛,收到附上刮臉刀的信時,一瞬間倒是嚇了一跳,不過作為恐嚇信來說不免有老一套的感覺,所以並不覺得總裁身上會發生什麼意外。我覺得那只是用刮臉刀嚇唬嚇唬就是了。與所轄的警察署倒是聯絡了,但警察署的意見也跟我的一樣。」
「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生吧?」
「是的,什麼也沒有發生,這回令人不可捉摸,真叫人發毛呀,感到對方是挺冷靜的。」
「感到冷靜。」
「你不這樣認為嗎?假定寫這封信的人對國營鐵路感到氣憤,想炸燬夜車,一般來說會正面跟你發生衝突的。就是給總裁寫信,也一定是一封充滿憤怒的信。並且,他的憤怒會通過寫這種信全發洩光,不就無需付諸於實際行動了嗎?可是,這個寫信的人卻是讓人猜謎似地分四次寫來的。」
「你說的對。這一點表現出了他的冷靜,對吧?」
「是的。警部你也這樣想吧?」
因為十津川顯得十分鎮靜,所以北野有點焦灼地直盯著他的臉。
「我認為他確實是冷靜地追求效果才分四封寄來的。好像不單單是個惡作劇。」
「也許如此。要是寫這封信的人來真格兒的,那應該怎麼辦呢?」
「幸虧對方寫著‘四月吉日’幾個字,還有一點時間。咱們一起在這期間考慮對策吧。」十津川說道。
北野怏怏不樂。
對國營鐵路方面與警方一起考慮對策當然沒有異議。
可是,這四封信所表示的意圖好像是具體的,但也是模糊不清的。
所說的「四月吉日」也不知道是四月的何日。
目前國營鐵路客車貨車合在一起有幾百趟夜車在執行,假如犯人來真格兒的,那他打算把其中的哪趟列車作為目標呢?
不知道這兩點,果真能制定有效的對策嗎?
「這四封信,可以替你保管兩三天嗎?」十津川問。
「可以倒是可以……」
「為了慎重起見,先檢驗一下指紋。如果對方來真格地的,他至少不會於那種留下自己的指紋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