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這我也不明白。」吹田遺憾似地說。

(四)

十津川帶著吹田走訪了位於銀座的高田律師事務所。高田面帶笑容迎接了他們。他把二人領到接待室後,便吩咐年青的女事務員去端咖啡。

十津川一邊往送來的咖啡裡放砂糖,一邊對高田說:「多摩河溺屍的身份終於查清了。」

「那太好了。」高田說著,臉上毫無不安的神色。

「此人叫田久保涼子,二十三歲。」

「噢。」

「您認識嗎?」

「不認識。」

「那麼,田久保信一這個名字您記得嗎,」

「田久保……」

「不認識?」

「嗯。」

「這就怪了。這個人犯過案,您曾為他進行過辯護。」

「請稍等一下。啊,我想起來了。不錯,他是百貨公司的職員,是個男的,犯的是傷害罪。那麼說,田久保涼子是他妻子嗎?」

「是的。請您去辯護的不是他的妻子嗎?」

「對、對,想起點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夫人來找我商量過。果真是她嗎?」

「就是那個死者。辯認屍體時您沒認出來嗎?」

「經我辯護的人太多了。這麼一說確實象她。」

「那麼,您為什麼說在下行‘隼鳥’號上是初次見到她呢?」

「請您等一下。」

「怎麼啦?」

「我認為屍體有可能是田久保涼子,因為經你們這麼一說確實很象。但我並不認為,這個人和乘坐下行‘隼鳥’號的那個女人是同一個人。因為我確實看到藍色列車上的那個女人在終點站西鹿兒島下年了。」

「就是說您也到了西鹿兒島。」

「以前我已經這麼講過了。」

「那麼,請您告訴我住的是哪家旅館。以前您說沒這個必要,現在情況不同了,因為被害者是您認識的人。假定她不是藍色列車上的那個女人,不,權當是另外一個人的話,那就更需要您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難道我會在途中下了‘隼鳥’號返回東京?哦,我說什麼來著?她的名字……」

「田久保涼子。」

「是田久保涼子!你們懷疑是我殺了她?」高田眼裡含著笑意。

「您在鹿兒島住的哪家旅館?」

「是哪家旅館來著?」高田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起來,「三月二十八日住在西鹿兒島車站前的一家旅館裡,名叫‘中央旅館’。第二天去宮崎,住在‘宮崎第一旅館’。三十日住別府的‘新別府旅館’,都是些大旅館啊!」

「一個人住嗎,」

「我打算這次休假享受獨自旅行的樂趣,所以要的都是單人房間。」

「您還記得您住旅館時的一些情況嗎?」

「是啊,在宮崎的‘宮崎第一旅館’裡有專門的服務員。除此之外,既沒有受傷的人,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情況。」

「住旅館使用的是真名嗎?」

「嗯。沒有特別使————————嘛。」高田顯得很輕鬆愉快。

十津川從內心感到對方的態度中有著輕微的焦躁不安。

「田久保信一自殺一事您知道嗎?」

「知道啊!因為我很注意自己曾辯護過的人。舉行遺體告別時,我也去燒了香。」

「您知道他自殺的原因嗎?」

「不,不知道。他曾有過前科,但已經服過刑了。而且,我作為一名律師,曾就他今後的生活出路進行過多方面商量。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他自殺的理由。」

「那麼,您知道田久保涼子被害的原因嗎?」

「您是把我看成兇手了吧?是向作為兇手的我來詢問她被害的原因嗎?!」高田帶著諷刺的眼神說。

在十津川旁邊的吹田生氣地頂了他一句:「如果心中無愧的話,就坦率地回答好啦!」

「我沒有什麼心中有愧的地方。可以說,涼子的突然死亡很讓我吃驚。不管怎麼樣,也不過就是看了屍體沒有馬上認出她是田久保涼子罷了。」高田說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換成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好了吧,我正忙著呢,到此把我解放了吧?」

「改日再來拜會。」十津川說著,催促吹田站了起來。

兩個人剛要踏出事務所的時侯,象是要證明高田所說的話似的,一個高個子帶眼鏡的男人邁著急促的步子走了進來。

(五)

走出高田律師事務所,吹田急忙站住。

「剛才那個人很跟熟。」

「是誰?「

「對了,他叫山本亞夫。」

「這個名字不是在黑板上寫著嗎?他是高田辯護過的男人中的一個吧?」

「是的。他因悔辱婦女和傷害罪兩次被逮捕,兩次都是由高田出庭辯護的。第一次侮辱婦女被判緩期執行,第二次因傷害罪被判一年徒刑。」

「是嘛。」

「這種人來,會有什麼事吧?」

「所以……」十津川滿冷靜地反問吹田,「你是說必須採取什麼措施?」

「什麼措施?嗯!」

十津川笑著向車子的方向走去:「高田是律師,他還強調,凡對自己親自辯護垃的人都當成親人給予照顧。所以,這種人出入他的律師事務所並不奇怪。能說有前科的人進出律師事務所就逮捕律師嗎?」

「那當然不能。不過……」

「不滿意,是不?」

「那倒不是。」

「唷,上車吧。」十津川先跨進了巡邏車,吹田在他身邊坐下。車子向搜查本部駛去。

「本案有幾處疑點。」十津川背靠座椅說道。

「兇手肯定是高田。」

「不過,沒有證據。」

「他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肯定會崩潰。」吹田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

「說是這麼說。」

「十津川先生,您認為高田不是兇手?!」

「你的臉別繃得那麼可怕嘛」,十津川說,「我並不認為高田清白,但他是兇手的話,有些情況弄不清楚。」

「什麼情況?」

「你記得我們盯高田的起因嗎?」

「那是因為青木記者的證言。」

「對的。如果高田是兇手,他為什麼把真名告訴青木,而且還表明自己是律師呢?假如他不把名字告訴青木,也不和青木搭話而銷聲匿跡的話,恐怕我們連線索也找不到。」

「可不可以考慮這樣兩點理由。」吹田用帶血絲的眼晴盯著十津川說。

「說說你所謂的理由。」

「首先是,把青木從下行’隼鳥‘號上弄下來,會不會是打算幹掉他?所以高田才放心地把真名和職業告訴了青木。但出於某種差錯使他未能幹掉青木。這樣考慮可以嗎?」

「第二點理由呢?」

「高田過於自信,屬於自作聰明的罪犯那種型別。我認為,他自信絕對沒有間題,所以才毫不介意地表明瞭自己的姓名和身份。」

「你的想法不壞,但過於一般化了。」

「您考慮還有別的理由?」吹田的眼睛閃著亮光。

「坦率地說我也不知道。」十津川說,「確實,高田是個很自信的傢伙,但同時他也會經過冷靜考慮後才採取行動的。況且青木並未被害。」

「可是……」

「好啦,你明天趕快去九州。」

「是去調查高田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是的,希望你徹底調查清楚。」

(六)

第二天吹田乘飛機飛往九州。這位年輕的見習警部雄心勃勃,對十津川的慎重感到不滿。高田肯定是兇手,趕快把他逮起來,這件案子不就結束了嗎。

吹田走訪了西鹿兒島站前的中央旅館。這是一座新建的八層旅館。一組象是來旅遊的外國人正在跟務臺辦理登記手續,吹田等他們走上電梯後便同服務檯的人談起來。他讓對方給他看三月二十八日的住宿卡片,這是由住宿客人自己填寫的一種卡片,他馬上找到了高田律師的那一張,上面填寫的住址和電話號碼都是真實的。住宿天數為一天,二十九日離開旅館。

吹田從衣袋裡掏出一封高田寫的信,這是借來的,是高田寫給同行律師的暑期問侯明信片。筆跡很相似,在外行人眼裡會斷定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可是吹田認為,只憑這些並不能證明高田二十八日來過這家旅館。因為要充分考慮到高田有可能在二十八日以前弄到住宿卡片,把它填寫好後由別人帶到旅館來。旅館的客人一多,服務檯的人不會一個一個地瞅著他們填寫住宿卡片,而且備用的圓珠筆是到處都有賣的常見貨。

吹田問一位三十二、三歲的服務檯的人:「這位叫高田悠一的客人,您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嗯,記得。」

「那麼,您能認出是其中的哪一位嗎?」吹田把事先誰備好的三張照片並排擺在服務檯的人面前。三張照片中有兩張是警察。服務檯的人輕易地就把高田的照片挑了出來。

「二十八日那天客人不多嗎?」

「不。百分之八十的房間都住上了客人。」

「既然如此,那您為什麼記得這位客人的長相呢?」

「那天來了一對法國夫婦,他們不會英語,我又不會法語,正在為難之際,高田來了。多虧了他給我們當翻譯,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您記得他是什麼時間到旅館來的嗎?」

「確切的時間是下午七點多,我吃完晚飯接班後不久。」

「從車站到旅館需要多長時間?」

「步行最多不過用三、四分鐘。」

可疑啊!吹田腦海裡浮現出藍色列車的時刻表。下行「隼鳥」號抵達西鹿兒島站的準確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二分。假若下車後馬上到旅館來,其登記時間應當是在下午三點鐘左右。那麼,七點多是怎麼回事呢?是下了火車在市裡轉了轉,吃完晚後再來旅館的?不會的,這種想法不可能。從東京坐了十八個小時的火車到達此地,自然都想靜靜地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如果不是乘坐‘隼鳥’號而是乘坐‘富士’號到達的話……」吹田想到。「富士」號到連西鹿兒島站的時間是下午六點二十四分,在車站附近吃過晚飯再來登記的話,正巧是服務檯那個人所說的下午七點多歲「時代週刊」的記者青木說,他被什麼人從「隼鳥」號上弄下來移入晚一小時十五分的「富士」號上。這人如果是高田的話,時間就恰好一致了。

吹田微微一笑,可臉色馬上又沉了下來。他發覺,如果是高田把青木移入「富士」號上去的話,那麼,在途中下車返回東京,把被害者的屍體投入多摩河不就不可能了嗎?

「我想借用一下這張住宿卡片。」吹田徵求服務檯的人同意後,把卡片裝進口袋,走出了中央旅館。根據服務檯的人的話來判斷確係高田無疑,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讓專家去鑑定一下筆跡。

下午他才在李站附近的餐館裡吃過午飯,之後直奔西鹿兒島車站。車站雖小,但作為南國的鹿兒島大門很相稱,給人以一種明快的感受。他會見了站長,請他檢視收回的三月二十八日的「隼鳥」號和「富士」號車票。

先檢視了「隼鳥」號的單間臥鋪票,除青木的七室外,別的票都齊了。青木說他被人扔在門司站上,西鹿兒島站沒收回他的車票這並不奇怪。問題是八室的票,是誰拿著這張票通過了檢票口。「隼鳥」號的列車員和高田都說是個年輕的美人,身穿淺茶色的大衣。可是,多摩河的溺屍如果是「隼鳥」號八室的女人,那麼在西鹿兒島下車的那個女人就是個替身,而且是檢了車票的人。

接著檢視了「富士」號的單間臥鋪票,也只缺七室的票。這張從東京到西鹿兒島的票是五天前售出的。西鹿兒島站沒有收回這張票,就是說買票的人雖然買了票但並沒有乘坐「富士」號,或是在途中下車了。青木說,他發現自己是在「富士」號的七室裡。罪犯為了把他移進這個房間就必須開啟七室的門,會不會是罪犯事先把「富士」號七室的票買下來而讓它空著呢?

吹田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一點點地整理著益智分合圖,然而卻總是感到沒有靠近案件的核心。

吹田乘坐下午三點十六分由西鹿兒島站始發的「錦江六號」快車直奔宮崎,差一點兒六點時到達那裡。下車後立即尋找高田所說的宮崎第一旅館,從車站到旅館他用了十五、六分鐘。旅館果真是一座十層大樓。

吹田在跟務臺那兒提出了與鹿兒島相同的問題。住宿卡片上記著高田的住址、姓名和電話號碼,是他本人的筆跡。位於旅館休息室一角的酒吧間裡的招待員還記得高田的長相。因為高田在酒吧間裡呆了兩個小時左右,同招待員談了律師生活方面的許多事情。

「他是位很健淡的人。」中年招待員說著,很快地就從吹田帶來的三張照片中挑出了高田的照片。

吹田決定當晚就住在這家旅館,要了個單人厲間。進屋後,他馬上往搜查本部掛了電話。

「十津川警部嗎?高田二十八、二十九日確實在鹿兒島和宮崎住宿了。」

「果真如此!」電話那邊的十津川答應著。

「您說果真如此?難道您知道了這件事?」吹田握住話筒皺起眉頭來,因為他想到,只要高田是罪犯,在鹿兒島和宮崎就會有偽造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由於高田提到在九州住宿時滿懷自信,所以我想多半他從二十八日起實際住宿過。」

「既然這樣為什麼派我到九州來呢?」

「你別發火啊!」

「我沒發火。」

「那就好,我是想讓你去證實一下。」

「三月二十七日從東京始發的下行‘富士’號的單同臥鋪七室的票,是從東京到西鹿兒島的,票雖然賣出去了,但是西鹿兒島站沒有收回這張票。」

「那倒挺有意思。」

「我覺得好像解開了為什麼要給青木記者用安眠藥使他睡著,把他從‘隼鳥’號弄下來移入‘富士’號同樣的單間臥鋪七室這樣一個謎了。罪犯知道「富士」號七室的房間空著,所以能放心地把他換過來。」

「青木記者說他是在岡山站被人從‘隼鳥’號上弄下來移入‘富士’號上的。」

「可是,列車在岡山站是規定停車,車廂的門是不開的。從‘隼鳥’號下車時可以請列車員把門開啟,可是上‘富士’號列車是怎麼上去的呢?」

「當然也是請列車員把門開啟的。」

「我很需要那位列車員的證詞。」

「我也這麼想。可是,這個證詞取不到了。那趟‘富士’號四個列車員中的一個在三天前死了。我從青木那兒獲悉後做了調查,才知道是事實。大概就是那個列車員讓他上車的。」

「是被人害死的嗎?」

「是醉酒後夜裡掉進隅田河淹死的,沒發現有他殺的證據。」

「可是……」

「你想說的我清楚,不過,正象剛才講過的那樣,沒有他殺的證據。」

「懂了。還去調查別府的旅館嗎?」

「不用了,高田肯定也住了。你不如去博多列車段,問一下岡山站的情況。應當有一位開啟‘隼鳥’號車廂的門,幫助罪犯和青木下車的列車員。」

「武田大臣的事怎麼樣了?他果真要乘坐藍色列車進九州嗎?鹿兒島街頭上都搭起了綵牌樓啦!」

「據說是決定乘坐明天的下行‘隼鳥’號,大臣和隨員預定使用單間臥鋪車廂的一至五室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