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抽。」青木投以溫柔的目光。
十津川取出七星牌香菸給青木叼在嘴上,然後點燃香菸:「您使用這種名片吧。」他把從東京帶來的青木康二的名片放在青木眼前。
「嗯,不錯,是我的名片,現在還在用它。」
「到現在為止用了多少張?」
「是去年十月印的,大約撒出去一百來張。」
「都記得給誰了嗎?」
「這太強人所難了!」由於說話聲音大,震動了腦後的傷,他皺皺眉頭,「採訪時我不斷地給人名片,如果對方是著名人物那還記得。」
「記得一位穿淺茶色大衣的年青漂亮的女人嗎?年紀二十二、三歲,身高大約一米六十。」
「那……是怎麼回事?」
「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在東京與川崎交界的多摩河大橋附近發現了一具淹死的女屍。就是剛才提到的,年齡二十二、三歲,長得相當漂亮,身穿粉紅色連衣裙,外套一件淺茶色大衣。檢查她的手提包時,發現裡面有你的名片。」
「粉紅色連衣裙?外套淺茶色大衣?!」
「有什麼線索嗎?」
「但是太奇怪了。」
「怪在哪裡?」
「昨天傍晚我坐上了開往西鹿兒島的藍色列車「隼鳥」號。」
「這件事我已從你的上司那兒聽說了。」
「我坐的是單間臥鋪的一號車廂。在這節車廂裡有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穿著粉紅色連衣裙,外套淺茶色大衣,自己說是去西鹿兒島。」
「噢?!」十津川眼睛一亮,「你給她名片了嗎?」
「給了,我想問她點事情。」
「那她的姓名和住址呢?」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總的感覺她是個憂鬱的女人,幾次打招呼她都毫無反應。」青木笑了,十津川把桌上的菸缸移到他身邊。
「那個女人途中沒有突然下車嗎?」
「就我所知是沒有。不過列車過三宮站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說,你睡著了。」
「不。因為在我的身上發生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
「什麼事?」
「我沒有信心能讓您相信,但我說的都是事實。」青木快速地講起列車離開三宮站之後,自己突然發悃,而且發現乘客都變了,手腕子上被人注射了安眠藥,好像是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移上了晚一小時十五分東京站始發的「富士」號列車上。而且,當自己想把這件事告訴列車員的時侯,又被人從背後擊中了後腦勺,「甦醒後卻躺在門司站臺上的侯車室裡」。
「真是怪事!」十津川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病房中慢慢走起來。去採訪「隼鳥」號的記者被人用安眠藥催了眠,移入另一趟夜行列車裡,這的確是件奇妙的事。他站住,緊緊盯住青木的臉,看不出對方是在說謊或開玩笑。
「你估計是誰?又為了什麼這樣乾的?」
「不清楚。但是……」
「但是什麼?」
「我反覆考慮,從我的照相機裡取走膠捲的就是高田。如果這件事和我被移入「富士」號列車有關的話,那麼罪犯就是同一個人。」
「調查一下看吧。」
「調查什麼?」
「調查有沒有這個高田律師。」
「肯定是說謊,那是個形跡可疑的傢伙。」
「膠捲上拍有八室那個女人嗎?」
「是的。」
「你說列車到三宮站以前她還在車上?」
「不敢說絕對,但我想是不會錯的。因為列車到三宮站是零點三十六分。可我反覆琢磨,總覺得多摩河的死者是另外一個人。」
「可藍色列車「隼鳥」號上的那個女人不也是穿粉紅色連衣裙,外套淺茶色大衣嗎?」
「是的。」
「年紀二十二、三歲,身高大約一米六十?」
「對,正是。」
「而且她又拿著你的名片,要說這是偶然的話,一致的地方過多了。你出院後請你去看看屍體。除了你之外,還有人記得八室那個女人的面容嗎?」
「剛才提到的叫高田的人應當記得,因為他說自己追求過她。」
「其他人呢?」
「我認為餐車上的服務員也見過她。不過,當時餐車上人很多,是否記得就不清楚了。」
「這樣的話,剩下的是列車員了。像你說的這樣一個美人列車員也許會記得。」
「是啊!」
「你出院後回東京的話,請馬上到蒲田署來一趟,去確認一下屍體。」
「警部先生?」
「什麼事?」
「您認為兩者是同一個人嗎?」
「很有可能。今天我只能說這些。」
(六)
十津川出了醫院,又乘國有鐵道返回博多車站,會見了博多列車段的負責人——值班副段長澤村。
「我想見一下負責三月二十七日下行「隼鳥」號單間臥鋪車廂驗票的列車員。你們知不知道「隼鳥」號是哪個列車段的列車員值班的?」
十津川一問,澤村微笑著說:「是我們管的。博多列車段的人值班是乘上行「隼鳥」號去,在東京住一宿,再乘下行「隼鳥」號回來。」
「是嗎,能不能告訴我是誰當的班?」
「是三月二十七日的三次車吧?」
「三次車?!」
「我們把下行「隼鳥」號按列車編號稱為三次車,把上行的稱為四次車。」
「噢?」
「嗯,三月二十七日的三次車從東京起值乘的是……」澤村依次翻著值勤日誌,「是井木、渡邊、佐藤和山本四個人。負責一到三號車廂的是列車員井木。」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三次車當班的列車員第二天在博多下車休息兩天。」
「那麼,現在正在休班?」
「是的。」
「有件事很急,一定要問問他。」
「往他家打個電話看看,他在家就好了。」澤村說著拿起話簡,撥了一個福岡市內的電話號碼。撥通後對十津川笑了笑說,「他在家呢。」
「東京警視廳的刑警先生有事想問問你。」澤村說完後把話筒交給了十津川。
「是井木先生嗎?」十津川又叮問了一句。
「是的。有什麼事嗎?」井木的聲音相當緊張。對方是警察,這種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昨天的下行「隼鳥」號是您當班嗎?」
「是我,怎麼啦?」
「單間臥鋪的一號車廂是您查的票嗎?」
「是的。」
「您記不記得八室乘坐了一位穿淺茶色大衣,年紀二十二、三歲的漂亮女人?」
十津川一問井木,他就乾脆地回答:「記得。是去西鹿兒島的乘客。正如您講的,因為她是個美人我才記得。」
「她是不是中途下了車沒去西鹿兒島?」
「我想沒有。」
「為什麼?」
「列車到小郡站是早上六點五十一分,是我開始向乘客問早安的晨間廣播時間。我去一號車廂,在拉開通道一側窗戶的窗簾時,八室的門微微開著,我無意中往裡看了看,那位乘客正靠著窗戶向外看呢。」
「是嗎?」十津川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聽說列車上的女乘客平安無事有所放心,另一方面坦率地說又感到失望。如果是同一個女人的話,案件的進展也許要快得多,「您是在博多站下車的,以後是誰接您的班到西鹿兒西呢?」
「是我們列車段的吉野。」
「辦理交班了吧?」
「是啊!交待了有關乘客的事,就單間臥鋪車廂來說,交待了各房間乘客的到站。」
「八室的那個女人呢?」
「我告訴他。那是個美人,到西鹿兒島的。吉野還年輕,他當時還問我是那麼漂亮嗎。」
「她如果在西鹿兒島站下車,車票應該儲存在那兒的車站吧?」
「是的。」回答很肯定。
十津川掛上電話,對看著他的澤村說:「我想再問問在西鹿兒島的吉野先生,能聯絡上嗎?」
「能。因為他要在明天十二點三十六分的四次車上值班,所以我想他會在西鹿兒島的公寓裡。」
澤村迅速給西鹿兒島車站掛電話叫出吉野,話筒裡傳出一個年青人的聲音。
吉野明快地回答了十津川的提問:「那位乘客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井上先生說單間臥鋪的八室裡坐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
「記得服裝嗎?」
「記得。粉紅色連衣裙外套淺茶色大衣。在女人當中她個子不算矮。」
「確實是在西鹿兒島下車的嗎?」
「是的。在站臺上她還打聽去港口怎麼走,我告訴她公共汽車站的地址,目送她出了檢票口,所以說肯定沒錯,車站上會儲存著她的車票的。」吉野的說法是很明確的解釋。
「當時她的樣子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可疑?!沒有什麼特別可疑的地方。總之,她是個美人。」年青的吉野發出無優無慮的笑聲,「如有可能想再見她一面!」
十津川道了謝掛上電話,臉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澤村沏上茶看著他問:「有什麼不妙的情況嗎?」
「沒有什麼特別……」十津川面帶笑容伸手接過遞給他的茶水。對於他發乾的嗓子,熱茶可太美了。
澤村又問:「下行「隼鳥」號的乘客怎麼啦?」——兩位列車員向澤村打個招呼走出去了。
「還不清楚。」十津川慎重地回答,」今天早上東京發現了一具淹死的女屍,有可能是乘昨天傍晚東京站始發的下行「隼鳥」號的乘客。」
「到西鹿兒島的乘客?」
「是的。」
「這事怪了。就是說應當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二分在西鹿兒島下車的乘客,卻在今天早上在東京發現了她的屍體?!」
「是的。同乘那次車的一家週刊雜誌的記者,後腦勺被人打了,扔在門司站的站臺上了。」
「那個人的事我知道。聽說是門司站的人發現他倒在站臺上馬上叫來了救護車。不過,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是下行「隼鳥」號上的乘客,因為什麼?」澤村很是吃驚地問十津川。
「當事人好像也不清楚,但我看他不像是在胡說。」
「這件事和在東京發生的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他在列車上把自己的名片給了同乘那趟列車的一位漂亮女人,而今早在東京發現的女屍的手提包裡裝有他的名片。」
「原來如此。有可能記者給名片的那個女人和女屍是同一個人啦?」
「是的,可是也有人證實那個女人在西鹿兒島下車了。」
「嗯?」澤村喃喃地說,「真叫人不明白。」
「我也一樣。」十津川笑了。
(七)
深夜,博多的街道一片漆黑。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十津川決定住在車站附近的旅館裡。進屋後他馬上撥通搜查本部的電活,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了吹田見習警部。
「那麼,您怎麼認為?您認為多摩河的死者就是下行「隼鳥」號上的乘客嗎?」吹田的聲音很緊張。
「老實說不知道。因為那趟車的列車員說八室的女人在終點站西鹿兒下車了。」
「可以考慮有人替換了她。」
「當然,不過也可以考慮就是同一個人。」
「讓青木記者來確認一下屍體不就搞清楚了嗎?」
「我也這麼想。」十津川說道。
的確需要讓青木去確認屍體,但十津川也有顧慮,真能搞得一清二楚嗎?青木確實說過,他在列車上見過那個女人,認為是個美人,也拍過照片。但他也說過,那個女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怎麼出來。況且,人死後面容是要變的,淹死的人變化更大。僅僅一天的時間,而且只是在夜行列車裡見過幾面的女人面容,他能記得清楚嗎?能確認出與淹死的那個女人是同一個人嗎?
十津川又讓龜井刑警聽電話:「大臣名片的事怎麼樣了,龜井君。」
「今天我到印製名片的文京區山田印刷所去了。山田和武田信太郎是遠親,由於這種關係,武田才在這裡印名片和賀年片等東西的。」
「那麼,關於那張名片呢?」
「有一張兩年前印製二百張武田信太郎名片的發票,問題是二百張之外是否有多印的。關於這個問題所長山田晉吉說,試印的那一些因怕被人亂用都燒掉了,這事已在兩年前的那個案子中對搜查二課的人講過了。」
「可是情況又有變故。」
「這我跟他說了,但回答仍是這樣。」
「可實際印刷名片的不會是所長吧?」
「對。這個印刷所有五名職工,在印刷名片和賀年片的工廠中算是中等廠家。這五個人中有一人在兩年前的那個案子發生後辭職了,他叫高梨一彥,年齡二十九歲。值得注意的是,他是突然辭職的。」
「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去向不明,已經不住在他當初向所裡報告的那個住址了。我已借來了他的履歷和照片,打算去查詢一下他的親屬。」
「你去辦吧。群眾方面的情況呢?,
「有過兩件。在報紙上登出那個女人的訊息後,有一對老夫妻懷疑是自己的女兒;還有一位年青的丈夫懷疑是自己失蹤的妻子,但辨認屍體後都認為不是。」
「遺憾!我明天就回去。」
放下電活,十津川躺倒在床上。這是一間細長的房間,很窄,兩側的牆璧壓迫似地使人難以入睡,這樣的單人臥室住一宿還要四千二百日元,真是無可奈何。他睡不著,便把菸灰缸拉到枕邊,俯臥在床上點著一支香菸,想到這個案件牽連的事太多了。
兩年前五億日元詐騙案與多摩河淹死的屍體之間有什麼關係?
下行「隼鳥」號上的女人與多摩河的死者是同一個人嗎?
青木記者奇妙的經歷與本案有何聯絡?
疑問這麼多卻沒有一條有答案。但有一點是實際存在的,那就是多摩河上漂浮著的一具年青女人的溺屍。而且,既然是被人殺害的就必須把兇手追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