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在紙條上只向他簡要扼要地說明了一件事:「皇后已經開始覬覦大位,只是受婉兒規勸,這才暫且忍耐。可是婉兒也無法確定在韋黨的慫恿下會不會再出變故,因此jǐng告楊帆及早應變。
楊帆藉著掩口咳嗽的機會,把紙團吞進肚去,隨即離開了皇宮。馬橋、王毛仲和李宜德此刻正在景風門外平康坊裡的一座青樓中等著他,這座青樓屬於隱宗。
此時,皇帝暴卒的訊息還沒有在市井間傳開,百姓們對宮城周圍大軍雲集的現象津津有味地議論了一陣,便各忙各事去了。民以食為天,他們最關心的是自己的生活。
青樓總是在晚間才最喧囂最熱鬧,這個時辰,那些美人兒正在甜甜入睡,就連端茶遞水侍候了一夜的大茶壺們也都回房睡了,院子裡異常安靜。
楊帆半途脫掉孝服,穿上一身便裝,又用從古竹婷那兒學來的易容術,對自己的相貌稍稍做了一些改變,當他趕到那座青樓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楊帆自角門進入青樓,問清暗號後,一個糊著眼屎、走路搖搖晃晃的大茶壺就把他帶了進去。
楊帆一進馬橋三人藏身的房間,馬上掩上房門,把耳朵貼到門上,見此情景,一擁而上的馬橋三人馬上閉緊了嘴巴。楊帆傾聽片刻,直起腰來,道:「可以說話了。」
王毛仲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將軍,宮中情形如何?」
楊帆道:「福王已被立為太子,三rì後登基。韋后將垂簾聽政,由相王當國輔政。」
王毛仲和李宜德驚喜地對視了一眼,楊帆曬然道:「且莫得意。如今朝中情形如何,你們都很清楚,政事堂諸位相公統統都是韋黨中人,六部要職也盡cāo於韋黨之手,你們覺得輔政相王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嗎?這只是韋后安天下之心的一個伎倆罷了。」
王毛仲和李宜德的笑容僵在臉上。
楊帆又道:「我剛剛得到訊息,韋后已有篡位之心,她這次本yù攝政,只是皇帝暴卒,恐生是非,所以暫時隱忍。可是觀韋后以往種種作為,此人絕非戒急用忍的人,我想她驟臨大變,亂了分寸,才有這般舉措,恐怕不久就會反悔。」
王毛仲緊張地道:「那該怎麼辦?」
楊帆負著雙手,在室中慢慢地徘徊了一陣,突然站住腳步,回身對王毛仲和李宜德道:「也許,我們該動手了。」
王毛仲登時一愣,就連一向木訥寡言的李宜德都不禁大為錯愕,瞪著楊帆說道:「大將軍,我家郡王可還沒有足夠的力量……」
楊帆截口道:「來不及了,等臨淄王積攢出足以一搏的力量時,韋黨也將不再是現在的韋黨,朝堂更不是現在的朝堂了,那時候我們將更沒有勝算。
實力相差懸殊的時候,要想取得勝利,就得善於乘勢、用勢、借勢、造勢。皇帝駕崩,對我們而言,既是一個危險,也是一個機會,我想……臨淄王會明白這個道理。」
楊帆道:「你們立刻回去,將京中情形稟報臨淄王,請他立即秘密赴京,共商大計!」
王毛仲和李宜德對視一眼,猶豫惶恐的臉sè漸漸堅定下來。王毛仲向楊帆用力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們立即回潞州!」
楊帆馬上出去找到隱宗的人,悄悄吩咐了幾句,很快,隱宗的人就為他們準備好了駿馬、乾糧、和一套新的過所證明,安排他們離開。
王毛仲和李宜德一走,房中就只剩下楊帆和馬橋兩人,楊帆看著馬橋,半晌方道:「倉促應變,風險會很大。」
馬橋嘿嘿一笑,攬住他的肩膀,道:「二郎,你在替我擔心?咱們兄弟……當初是什麼?洛陽修文坊裡一個小坊丁啊!要不是你,我這一輩子,就是一個坊丁了。
掏掏yīn溝、管管坊門,偷雞摸狗、賺點小錢。等我有了兒子,將來了不起也就做個坊丁,有了孫子還是如此,可現如今我是什麼?堂堂的禁軍將領啊!
想當初,我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禁軍士卒,回到坊裡頭,你看把那些街坊鄰居羨慕的,誰不對咱另眼相看啊?就算是蘇坊正,對我都比從前客氣了許多。
我的家,以前窮成啥樣兒,老孃琢磨弄個牙刷子賺錢,結果把家裡僅有的幾十文錢賠個jīng光;我的娘子,只是個賣面片兒湯的,起五更睡半夜,也就勉強餬口。
現在呢,我的老孃人家得尊稱一聲太君,因為咱是將軍!我的娘子錦衣玉食、僕從如雲,走到街上人家得尊稱一聲夫人;就是我那兒子,也成了小郎君不是?」
馬橋說著,眼睛紅了,聲音也有些嘶啞:「別人就算肯拼命,未必能換來這場富貴,咱這福氣,是你給的!現如今,咱們連皇dìdū能廢立,男兒大丈夫,還有比這更風光的功業嗎?」
楊帆欣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那成!舉事時,我會叫人把伯母、嫂夫人和你那寶貝兒子先行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大事若成,我送你一份封妻廕子、與國同休的大富貴。若是敗了……」
馬橋朗聲道:「敗就敗!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死也是**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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