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后可沒有婉兒那般精明的政治頭腦,在她想來,只要實權在握,是否名正言順就無所謂了,一個是虛名而已,為了一個虛名而置自己於不利的輿論風潮,殊為不智。
想到這裡,韋后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婉兒一直在悄然觀察著她的神色,見此情景心中暗喜,趁熱打鐵地又道:「婉兒以為,遺詔上還應提及由相王輔政。」
韋后一聽這話,猶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勃然變色,厲聲喝:「不行!絕不可以!上官婉兒,你是何居心,難道你有不軌之心嗎?」
殿上就有武士侍立,韋后厲聲一喝,幾個武士立即把殺氣騰騰的眼睛看向婉兒,婉兒急道:「娘娘,就算讓相王輔政,今日之朝堂,難道還有他說話的餘地嗎?」
「那也不成!」
韋后悻悻地道:「相王倚功自傲,與張柬之等人狼狽為奸,覬覦大位,如果不是先帝念及手足之情,早就治他的死罪了。如今好不容易才讓他交出兵權滾出朝堂,你要哀家再把他請回來?」
婉兒懇切地道:「娘娘,婉兒建議把相王請回朝堂,以安國相王的身份輔政,不是為了相王,而是為了娘娘您吶。您想,武后稱帝,大肆屠戮李唐宗室、忠臣,掀起一場多大的腥風血雨?
如今天子年少,朝中重臣皆為韋氏外戚,娘娘您又要垂簾預政,天下人會怎麼想呢?他們是絕不會允許再出現第二個則天皇帝的,一旦有封疆大吏或者宗室子弟以此為藉口謀反……」
韋后在政治方面著實缺乏見識,她認真地想了一陣兒,覺得婉兒所言也有她的道理。韋氏一族崛起時日尚短,如果她表現的太急迫,恐怕會有人趁機作亂。
當年徐敬業揚州起兵反武,那時候武則天還沒稱帝呢,她以皇后身份治理天下多年,又以皇太后身份迫使她那傀儡兒皇帝李旦下詔,這才平息了叛亂。
如今這個時候,如果某位封疆大吏反了,只怕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了。若是讓相王做個有名無實的輔政王,先安天下之心,再挾幼帝以令諸侯,三年時間,足以把天下各地統兵大將換成韋氏黨人了吧?
想到這裡,韋后終於接納了婉兒的意見,緩緩說道:「那麼……就這麼辦吧,天色將明,百官就要上朝,你速速擬旨,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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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曦光將長安城沐浴其中時,端門的鼓聲響起來,皇帝駕崩並沒有影響到鐘鼓司的正常執行。宗楚客騎著一匹駿馬,踏著這激昂的鼓聲,飛馳宮城,背襟已然被汗浸透。
李顯是昨夜近三更時駕崩的,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持虎符調兵,叫韋溫調北門禁軍來保護宮城,第二件事就是叫人通知宗楚客、韋巨源兩位府邸離宮城最近的宰相趕去南衙。
神龍政變時相王李旦怒闖南衙,接收兵權的事情韋后記憶猶新,此時自然不能重蹈覆轍,所以她馬上命令宗楚客和韋巨源先行控制南衙禁軍。
宗楚客從睡夢中被人叫醒,一聽皇帝駕崩,也是大驚失色,趕緊爬起,裹了件袍子便跑出府門。等他趕到南衙時已經四更天了,好一番忙碌,直到天色微明這才安排妥當。
在趕往南衙控制禁軍的路上,宗楚客就想好了幾條善後之策,遣人飛騎入宮稟與韋后,韋后對上官婉兒所說的善後事宜,基本上就是宗楚客的條陳。
可宗禁客還是放心不下宮裡,這邊剛一安排妥當,他就立即趕往宮城,緊趕慢趕的,等他趕到宮城時,已然午門大開,文武百官正魚貫入宮,踏著朝陽走上金水橋。
昨夜之事,文武百官們一無所知,直到今晨趕到宮城,他們才駭然發現宮城大軍雲集,戒備森嚴。等午門大開,宮裡更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飛騎萬騎,殺氣騰騰。
這些官兒們頓時膽戰心驚,不曉得朝中又出了什麼大事。自從神龍政變以來,政局動盪不安,他們還真不知道一會兒上了金殿,會不會發現皇帝又換了人。
宗楚客本想趕到皇宮後先去面見韋后,問問善後事宜是否處理妥當。可是等他提著袍袂一路狂奔進了太極門,卻見文武百官正走進太極殿,無奈之下,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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