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楊帆慢慢走到書房的西山牆處,身後跟著小蠻和阿奴,阿奴提著一盞燈籠。雪色泛光,所以大地比較明亮,那燈光便也並不顯眼。
山牆下是一副五牛圖的壁刻,壁刻前面還有一口水缸,水缸裡本來植著睡蓮,但此刻正是冬季,缸裡只能看到微微溢位的乳白色的冰塊。
楊帆伸手抱住大缸,向左用力一旋,那大缸轉動起來,周圍的積雪紛紛翻起,楊帆把大缸用力轉了三圈,又走到壁刻前,扳住中間一頭牛凸出的石質牛角,猛地向前一拉,石壁轟然一聲,中間竟吱軋軋地露出一個洞口。
楊帆回首問道:「你們兩個可看清楚了?」
小蠻和阿奴輕輕點了點頭,楊帆便從阿奴手中接過燈籠,率先走了進去。
壘石堆砌的通道,一直沿伸向假山裡面,楊帆的聲音在石窟裡有些空洞:「看到這個把手了麼,你們進來之後,只要扳動這裡,入口就會封死,外面的人如果想挖出就不是一時半刻的事了。
從這裡一直往前走,一共有三條道路。左邊這條直通距此兩裡有餘的一處湖畔,出口在一戶人家的井裡。右邊這條通向咱們宅子的側後方,出口在安樂公主府後牆外一戶民宅的菜地裡。中間那條通道通向鄭氏夫人的宅子,平時是封閉的,你們不用管。」
楊帆介紹的很仔細,小蠻和阿奴對視了一眼,清麗的眉宇間隱隱帶著一抹憂慮。丈夫突然把她們喚來,帶著她們沿自家的秘道走上一遍,還這麼鄭重其事地介紹一番,她們如何會不擔心。
她們知道自家府邸裡有暗道,不過卻一直沒有走過,也沒有了解過,今天還是第一次在楊帆的陪同下進入秘道。
楊帆道:「這條秘道是由顯宗的高明匠人精心設計的,而且設計者也是各自負責一段,施工的人也是如此,因此知道整條秘道詳情的人只有我們三個。至於黃圓寶幫咱們家建造的那間密室,那只是個幌子,我根本就沒想啟用過,他畢竟給皇家造過宮室……」
楊帆提著燈慢慢走在前面,聲音十分清晰:「如果需要用到這條秘道的時候,情況一定是十分危急了,你們帶領全家人避進這裡,可以選擇左、也可以選擇右,還可以分別從兩個出口離開。
出口處所在的人家,都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只要你們從這裡一出去,他們就會知道該怎麼做。左面這條出口的人可以安排你們去西域或南疆,右邊這條出口的人可以安排你們去扶桑或者南海。至於具體送你們去哪裡,還要視當時的具體情況而定。」
小蠻顫聲道:「郎君,究竟出了什麼事?」
楊帆回過身,向她微笑道:「你別擔心,沒發生什麼事,否則我還會帶你們來這裡慢條斯理地講這些事嗎?早帶著你們逃之夭夭了,呵呵,今天跟你們交待這些,只是以防萬一。」
小蠻並未因此釋疑,執著地問道:「郎君,你我夫妻已久,我還不知道你的性情為人麼?別瞞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想讓奴家防什麼?」阿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楊帆的手,她的小手一片冰涼。
楊帆暗暗嘆了口氣,他也知道以這兩位娘子的精明,不是輕易就能哄騙過去的,眼下既然對她們做了一番交待,不吐露實情只怕她們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可是對她們交待了一切,她們就不擔心了麼?
楊帆心猶不死,故意用輕鬆的語調道:「我現在的確有件大事要做,不過……不會太危險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還不懂?呵呵,真要說風險,什麼事都有風險,走在路上會遇到驚馬,坐在家裡會垮掉大梁,我只是一向未慮勝先慮敗,這才……」
「郎君!」
小蠻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柳眉挑起,漸顯英氣:「李唐的公主、武周的王侯,郎君何曾在意?吐蕃王城裡,郎君戲弄過贊普和大相;突厥薛延陀城,郎君周旋於十萬大軍之中亦遊刃有餘。這一次,究竟是誰,令你如此慎重?」
楊帆沉默良久,輕輕答道:「女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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