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竹婷一身男兒打扮,率了幾名隨從,直奔豐林府。楊帆的人在帥帳中與葉羽的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當口兒,古竹婷剛剛趕到豐林府軍的轅門外。豐林府軍折衝都尉林麓聞訊,忙把古竹婷一行人請進帥帳,問其來意,古竹婷卻是東拉西扯,拖延時間。
這林麓實乃是謝太守的妹婿,謝太守因為巴結上了魏王武承嗣,一下子魚躍龍門,成了高官顯貴,一家人都跟著雞犬升天,遷出了人煙稀少、荒涼窮困的振州府。謝太守這個妹婿原本是振州寧遠縣一個小吏,也跟著大舅哥做了官。
唐時雖有親屬迴避制度,但還沒有後世完善。直到大唐中期,朝廷才規定祖孫、父子、堂兄弟、叔侄不得在朝廷同一部、司內為官,強調的也只是京城,地方上不遵此例。如今朝堂上都沒這麼嚴謹呢,二張不就在同一衙門做官麼?
謝太守與林都尉既不在同一衙門,一文一武間又沒有直接的統屬關係,且又是地方官,所以不受親屬迴避制度的限制。古竹婷知道這林都尉是謝太守至親,對謝太守的事參預甚多,很可能就是謝太守死黨,哪能不格外小心。
她一直拿腔作調,擺著京中上差的架子東拉西扯問東問西,半晌也不入主題,直到一名襴衫衛士走到她身後,對她悄悄耳語幾句,古竹婷輕輕點頭,這才霍然站起,原本笑吟吟的模樣也變得一片肅然:「林都尉,張奉宸巡撫延州,查延州刺史謝宇斌多有不法事,已決意將其繩之以法!我奉欽差所命,來此接管軍營,請林都尉馬上交出兵符令箭!」
林麓聽了這話不由大吃一驚,方才見古竹婷含糊其辭,東拉西扯,他就暗暗提了小心,悄悄授意親兵埋伏于帥帳左右以應不策,如今來使果然說明了來意,不想竟是為了他的大舅哥而來。
林麓對謝太守的事情參與甚深,自然知道他們一家犯了什麼罪,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林麓yin沉著臉sè站起來,沉聲道:「這不合規矩!謝刺史身為一方太守,若有罪責,自有御史彈劾,刑部拿問,怎麼會由禁軍前來索拿?張奉宸奉旨巡撫四方耆老,何時又兼了訪察地方大員的權利?」
古竹婷目光一凝,寒聲道:「你要抗旨?」
林麓原本只是一個振州寧遠小吏,本就對王法皇權缺乏敬畏,如今一步登天做了將軍,在這延州府無法無天逍遙自在,更是膽大包天,哪裡畏懼古竹婷的恐嚇,聞言冷笑道:「林某不敢冒犯國法,只是你們……」
林麓突然急退幾步,閃到幾員全副披掛的將領中間,一指古竹婷,厲聲道:「他們是歹人,冒充欽差,yu行不軌,把他們統統給我拿下,膽敢違抗者……」
林麓戟指大喝,「殺」字尚未出口,古竹婷冷笑一聲,身形一閃,已鬼魅般竄來。站在前面的果毅都尉陳沖雲嚇了一跳,手中橫刀下意識地當頭向她劈去,古竹婷蠻腰一擺,足下一點,飄然自他身邊掠過。
陳沖雲一刀劈空,兵曹楚梓齊猶猶豫豫地揚起刀來,還未等他向前刺出,古竹婷已然滴溜溜一轉,楚梓齊只覺眼前一花,人影一閃,鼻端只餘一陣好聞的淡淡香氣,古竹婷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林麓沒想到這位欽使的身法這麼快,急急抓住旁邊一名別將,往自己身前一擋,古竹婷身形只一頓,便飛快地彈回去,凌空團身一翻,準確地落回座椅,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淡淡地道:「亮出旌節!」
再看林麓,仍然抓著那個別將的衣領擋在自己身前,他的咽喉只露出一半,此時喉頭鮮血狂噴,溫熱腥鹹的血濺得前邊那員別將一頭一臉,這別將似已嚇呆了,保持著被人斜斜扯過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好快!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出手、好快的……
卻不知她用的是刀還是劍了,她此時只是端著一隻潔白如玉的細瓷水杯,手中根本沒有兵器,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濺到。那蘭花般秀氣的手掌,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它剛剛還殺過人。
林麓瞪大雙眼,驚懼地看著她,手指依舊指著她所在的方向,喉中「咯咯」作響,突然身子一軟,整個人便軟軟地堆在地上。
前方,陳沖雲弓著馬步提刀劈空,還未縮回鋒利的鋼刀,兵曹楚梓齊依然保持著一刀刺出的姿勢,與陳沖雲一左一右,好象降龍伏虎兩尊羅漢,只是龍也不見、虎也不見,只有他們橫眉立眉、張牙舞爪,如一對泥塑木雕似的杵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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