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你真漂亮,還這麼年輕。」田道說。由美子笑了笑。
「我和死去的丈夫就是在佐世保相識的。」
「知道了,你是在佐世保出生的嗎?」
「不是,我生於姬路,恰巧在大學四年級暑假時,到佐世保訪友,和我丈夫認識的。」
田道點點頭,發車的鈴聲響了,不是以前那種刺耳的電鈴聲,而是電子音樂。鈴聲響過之後,蘭色列車‘拂曉三號’稍微晃了一下,就慢慢地離開了月臺。
田道徵得夥伴的同意,點燃一支香菸。
「去佐世保的大海撒骨灰,可真夠浪漫的了」
「那是他的臨終遺願。」
「過世的坂口君,很喜歡佐世保周圍的大海嗎?我沒有去過佐世保,僅僅知道那裡有很多的造船廠。」
「從佐世保鎮坐車向北去大約三十分鐘,就是九十九島,那裡風景秀美,在群島之間可以乘遊覽船遊玩。他非常喜歡那裡的海。」
「九十九島,好象聽說過。」
「在那附近,就是西海大橋。」
「那個大橋在照片上曾經看見過,是高大的拱形橋吧?」
「是的,作為橫跨大海的拱形鐵橋,在世界上也是第三大的。」由美子象是回憶那裡景色似的眺望著遠方。
「你不想再結婚嗎?」田道問。由美子一臉驚訝。
「嗯?」
「你還年輕,不能總一個人生活吧?」
「現在我就想把他的孩子平安地生下來。」由美子說。
六分鐘,大阪站到了。田道想的對,大阪站的月臺上,有很多的乘客等候著。既使這樣,乘車率也不足百分之五十。‘拂曉三號’全車上下兩層臥鋪,上層幾乎都是空的。
在大阪站停車三分後,列車再次向西行進。從這以後,就是到三宮,姬路,岡山,倉敷,福山停車了。到姬路停車的時候,由美子在過路上,懷戀地透過窗戶眺望著車站的月臺。
到福山時是23:57分,停車三十秒後發車了,在這以後,‘拂曉三號’直到明天早晨,什麼地方也不停車了。在過路奔跑的的孩子們和在玩撲克牌的青年人都回到了床上,拉上簾睡覺了。
田道對由美子說了聲「晚安」,就拉上簾休息了,因為初次坐蘭色列車,田道怎麼也睡不著。越想睡越睡不著,單調的車輪聲讓人感到心煩。沒辦法就翻來覆去的。
「田道君!」由美子招呼他。他開啟簾子,對方也把簾子開啟一點。
「睡不著啊?」
「嗯,坐夜間車不習慣,有些緊張。」
「那不喝點這個嗎?」說著拿出一小瓶威士忌酒。
「可是……」田道有些顧慮,由美子說:「我最近也總失眠,醫生勸我在休息前少喝一點酒,你不喝點嗎?」
「有作用嗎?」
「有作用。」由美子白皙的手臂伸過來,把小瓶遞給田道。確實瓶裡只有三分之二了。
過了一會,心情變舒暢了。「晚安!」田道說著就把簾兒拉上了。傳入耳中的車輪和鐵軌接縫碰撞聲,漸漸地遠去了。
這回田道真睡著了。
第五節
田道做夢了。他夢見自己還是一個刑警,辭去警察工作有半年了,還是經常夢見刑警時代,接著他夢見自己失敗了,被罪犯奪走了槍,而且用這支槍殺死了他的同事。
夢中的情景是偶然的。他突然又夢見了少年時代,在小學校裡因為忘了做家庭作業,被老師訓斥。又掉到海里溺水了,做這樣的夢能是怎樣的睡眠呢?
一睜開眼睛,列車停住了。田道揉著眼睛拉開簾子下了床。不知道這是哪個車站,這時聽到月臺上的廣播聲音:「‘拂曉三號’馬上就要開車了。」
走在過道上的時候,由美子從洗漱間的方向走過來。她爽快地說:「早上好!」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佐賀。」由美子回答時,列車開動了。
「你還一臉睡意呢。」由美子笑著說。田道的臉確實有點睡腫了。
「我要去洗洗臉!」田道說著一邊沿著過路走向洗漱間,一邊看看手錶。是早晨7:46分,由於夜間行車,想必現在洗漱間要擠不進去了,果不出所料,那裡擠滿了乘客。一個個睡眼惺忪的臉,一邊刷著牙一邊相互問候著。田道依次等候著用冷水洗了洗臉。精神馬上振作起來了。
春天柔和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來。
他回到了臥鋪,由美子已經開啟了窗簾,坐在鋪上,眼睛看著窗外。田道重新問了「早上好!」
「後面不到二個小時了吧。」
「是的。」
「一進入九州地區,單行線的地方就多了。」田道好象剛剛發現似地說。
當然了,他們坐的列車,現在走的就是單行線。在高橋這個小站為了錯車而停車就是一個證明。特快列車為了錯車而停車大都是在單行線區間。佐世保發往博多的「綠色二號」在這裡從旁邊通過。‘拂曉三號’完成了等待而再次發車了。車內開始賣快餐盒飯,由於車上沒有餐車,乘客們都在購買。田道買了二個盒飯二杯茶,與由美子一起吃早餐。
「不願意吃盒飯也吃點吧。」田道說。
「我外出時,最喜歡吃盒飯。」由美子出乎意料地說。
「看見你總是穿著華麗的服裝,就認為你一定得用高檔的法蘭西餐飲呢。」
「噢!這可是誤解,我感到榮幸的誤解。」
田道微笑著偷看由美子的臉。男人和女人都是從外表上來判斷對方的,如果對方長得漂亮,男人就會產生一種錯覺,認為這個女人善良,溫柔。這種錯覺繼續下去,往往就造成了男人的悲劇。
眼前的由美子就是個美貌的女子,而且心地善良,為了故去的丈夫,帶著四個月的身孕,去佐世保把他的骨灰撒到大海里,還要生下孩子撫養,真是難得的品行。
「啊,我來扔吧。」田道拿起吃完的空飯盒,走到車廂一頭扔掉了。
為和上行的列車錯車又停下了,看見站名是三河內。時間是早晨8:40分。上行的「綠色四號」通過這裡。再往後列車就沒這事了。
從窗外射進的陽光很耀眼。到這也沒發生什麼事,田道想。今天由美子精神很好,天氣也很暖和。這樣下去,可真是個美差。8:50分到了早岐。從地圖上看,從這裡往佐世保是反方向行進了。
停車九分鐘之後,逆著剛才的行進的方向,‘拂曉三號’發車了。下面停車就是終點站佐世保了。
第六節
在上午9:11分準時到達佐世保,田道提著小皮箱,兩人一起走出月臺。在新大阪發車時的十三節車廂,途中分出七節開往長崎,現在只剩下六節了。也許是佐世保站太小了,覺得走了好長的旅途。
還是夜間乘車好,在車裡一覺醒來天亮了,旅行也很有興致。
「還在懷念故鄉嗎?」他們一邊走出月臺,田道一邊問。
「是的。」由美子對著車站和檢票口方向,眺望著佐世保鎮。
「以前來這兒的時候,總覺得它是個大鎮,現在的印象可不一樣了。」
「馬上去九十九島嗎?」
「是的。」由美子點點頭。
走到站前,叫了輛計程車。去了遊船碼頭。計程車穿過造船廠附近,沿著靜靜的海岸線向北行駛。群山好象離海岸線很近。在遊船碼頭,可能因為天氣好,有十二,三個遊客,大多是沒帶小孩的青年夫妻,也許今天不是休息日的原故吧。
等了十五,六分鐘,遊船出發了。
九十九島有靠近北面平戶的北九十九島和靠近佐世保的南九十九島。兩個人乘坐的是去南九十九島的遊船。
綠色濃濃的小島散佈在海里。當船靠近小島時,因為水淺了,海水的顏色也變了。由美子從小提箱裡拿出骨灰盒,抱著它站在甲板上。田道推測她的心情,就稍微遠離一點站在那裡望著她。輕風溫柔地拂著她的長髮。
由美子在船改變方向時,開啟了骨灰盒。白色的骨灰飄落在蘭色的海面上。由於田道事前的關照,船員們都沉默地用好奇的神色看著甲板上的男女同伴所做的事情,看著流去的骨灰和由美子的臉。
骨灰撒完了,由美子仍然長久地望著大海,過了好一會,才把手中的骨灰盒投入大海,轉過來看著田道。
「完了嗎?」田道走近了問她。
「是的,結束了。」
「坂口君經常乘這隻遊船嗎?」
「是的,乘過幾回。」
「坂口君也一定喜歡這樣。」田道手扶著攔杆,點燃了一支香菸說,他只是按著常規來考慮。
——靜靜的大海。
「這兒即使到了傍晚也是很美的。」由美子呆呆地說。
「肯定是的。」
「得到你真誠的幫助,才來到了這裡,由於身體的原因,我一個人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由美子凝視著田道說。
真是個快樂的旅行,田道再一次這麼想,而且感到了她迷人的魅力。抓住這個機會,田道自言自語地說。她雖然還愛著故去的丈夫,但也不是高不可攀的。
第七節
當天,他們就返回了佐世保,住在弓張嶽山上面的一個旅館裡。這個旅館能方便地看見造船廠一帶。有一艘大油輪正慢慢地開進海灣。
晚飯後,由美子邀請他到旅館最上層的酒吧去喝一杯。
「別發呆了,沒什麼事喝酒去吧。」由美子說。
田道有很大的酒量,由美子也不示弱。田道就是擔心會影響她腹中的孩子。酒精一喝下去,她白淨的面孔就染得緋紅,楚楚動人。完成了亡夫的遺願,她想喝個一醉方休。
「為你乾杯!」田道說,由美子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為優秀而勇敢的保護神乾杯!」
兩個人喝了近兩個小時。喝酒的時候,田道一直看著由美子,出了酒吧,送她回房間,她的腳不聽使喚,倚靠在田道的身上。田道抱著她柔軟的身體,頓時心潮飛湧。來到她房間門前的時候,田道再也忍耐不住了,緊緊地抱著她,把嘴唇捱了上去。
由美子閉著眼睛,任他親吻,突然用力推開田道的身體。
「晚安!」她短促地說。
田道看見眼前的門關上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回味著和由美子芳唇接觸的感覺,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作為男人,這個時候總是往好的方面想。她藉著喝醉了,讓我親吻,不是對我有意嗎,慌忙地推開我不是嫌棄我,而是她害羞了。她已經懷孕四個月了,如果和我結婚,生下來的孩子,我會象自己的孩子那樣來撫養的。
這樣想著想著,以後……以後……生下來……閉上眼睛想著,很是快樂。快樂的想象無限制地擴充套件下去。等回到大阪後,有了這次的緣份,就可以和她交往了,她會對我坦白感情的。把丈夫骨灰撒到佐世保大海里的時候,就斷了對丈夫的情思。現在僅僅需要考慮自己的事情了。問題是她腹中的孩子,田道要有大丈夫的氣度,自己作孩子的父親,她會感動的。
然後,愛變得更深……快樂的想象擴充套件下去,田道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