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兇手的末日

「不是。我一再呼叫,對方卻默默聽著。我判斷得出打電話的人在屏息靜聽。」

「現在你要關好門窗,在屋裡別動,我立即就到你那兒去。」

「警部,有什麼事嗎?」

「星期五的漢子很可能要狙擊你。其他刑警都派去保護星期五的漢子作案未遂的女人那裡去了。兇手可能是佐藤弘這個有妻室的人。」

「那我該怎麼辦?」

「我到公寓附近時,再打電話給你。那時再仔細商量。在這之前,千萬別離開房間。」

4

途中,十津川又給石山女警打電話。這次,不管電話怎麼響,石山女警就是沒來接電話。十津川的心立刻懸起來了,而且感覺到事情不妙。他一向冷靜的臉。這時也不禁蒼白起來。難道佐藤弘己經襲擊石山千惠子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二十分鐘前還用電話提醒她,要關好門窗,不要離開房間啊!即使佐藤到她公寓,她不給開門,也不會遭到襲擊。而且,佐藤如果莽撞往裡衝,石山還可以打電話報警嘛。儘管十津川儘量往好的方面想,心裡總還是覺得凶多吉少,當他奔到石山所住公寓時,己近凌晨一點。

公寓靜悄悄的,似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就在這時,調查杉本一男公寓附近情況的西本刑警駕車趕到十津川身邊,向他報告說:「杉本的屍體找到了。」

「在哪裡?」

「在他所住公寓附近的空地上,挖坑埋的。我們發現那空地上有汽車輪胎的痕跡,這才發現屍體的掩埋點。我想是兇犯佐藤把杉本騙到空地上殺害,然後就地挖坑埋掉的。埋好杉本後,又開他的車子到千歲烏山去,這是為了造成杉本逃跑的現場。」

「現在我們先去看看石山女警。」十津川說。

他們來到石山千惠子的房間門前,見門鎖著,捺電鈴沒有反響。十津川只好叫醒公寓管理員,開啟房門一看,石山女警不在,房間裡一絲不亂,更沒有兇手作案的痕跡。

「真怪?」十津川臉上立即籠罩著愁雲,他感到女警石山已處在生死存亡的危險之中了。

十津川正在思索對策的時候,警車響著刺耳的警笛聲,賓士而至。十津川趕忙迎下樓來。年輕的警員向十津川報告:「前面派出所有個警官遭受襲擊,傷勢嚴重,己瀕臨死亡,現正被送到醫院。」

「兇手搶走什麼沒有?手槍、警服、身份證什麼的。」

「全都搶走了。」

「全都搶走了?」

「是的。從警察制服、身份證到手槍和子彈,全都搶走了。所以兇手可能化裝成警官作案。」

「這個壞蛋化裝成警官,把石山女警騙出去了!」十津川猛然醒悟道。

5

石山千惠子的房門被敲響了。

「誰?」石山女警警惕地問了一句。

「請快出來一下,十津川警部叫你!」

石山扭開門的暗鎖,但未摘下門鏈,透過微微開著的門縫,見門外的確站著一個警官。

「有什麼事?」石山問。

「剛剛逮捕了可能是星期五漢子的嫌疑犯,可他堅決否認。警部說,你也許能知道他是不是嫌疑犯,所以叫我來接你。請快些走吧。」

石山千惠子有些猶豫,但見眼前穿著警服的警官,帶著手槍和警察手冊,又有些相信。她在來的警官的催促下,終於開門出去了。

她跟他一同下樓,走到公寓外面,一直向公寓後面的黑暗處走去。她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立即放慢腳步,說:「你站住。警部在哪裡?你真是警察嗎?」

那男的猛然回頭,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你假冒警察!」千惠子斷然說道。

那男的迅速拔出手槍,用槍口抵著石山女警,又壓低聲音說:「老實點,別動。不然我就打死你!」

「你就是星期五的漢子佐藤弘。」千惠子說。聽了女警的話,那男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之色。

「我們完全掌握你了。」千惠子以居高臨下的口氣毫無懼色地說,「別繼續幹犯罪的活動了!」

「羅嗦什麼!」那男子神經質地叫喊一聲,同時用手槍逼到她的胸前,「不想死,就到對面的房子裡去!」

千惠子望了一眼對面的幾棟訂購住宅。那是半年前的三棟二層樓房,因房價太貴,迄今仍無人問津,所以空鎖著。

進去,進去就完了。千惠子心想。她又暗暗看了一下他所戴的手槍。她知道這種手槍是六連發,但只裝了五發子彈。為防止走火,即使扣板機,第一發也不能射出子彈。不知眼前這個壞蛋是否知道這種裝置,只好拚命試一試了。只見她猛地用手撥開抵在胸口前的手槍,掉頭狂奔起來。

「打死你!」那男的叫喊一聲,迅即扣動板機,只聽「咔噠」一聲。槍未響。

他又扣板機,「砰」!一聲清響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千惠子本能地臥倒在地。兇手又接著向她連射幾槍,直到子彈打光。「他媽的!」兇手罵了一聲,把手槍扔掉了。

警笛鳴叫著,警車駛來了。接著是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石山千惠子腿部被擊中,血流如注。兇手聽到了警笛聲,顧不得她了,只得倉皇逃跑。十津川等趕到現場,即命龜井和其他刑警去追捕逃犯。他抱起產倒在地上的石山千惠子,問:「怎麼樣?不要緊吧?」

「對不起,我擅自離開公寓——」千惠子說不下去了,淚水如泉湧般流了下來。

「不要說了。快呼叫救護車,請忍耐一下。」十津川說。

須臾之間,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風馳電掣般駛來。十津川幫著將千惠子抬進車裡,親切地對她說:「千惠子,你大概要和櫻井刑警同住一家醫院了,見到他,請代為問候。」

救護車遠去了。

龜井刑警鄭重地走近十津川,說:「佐藤弘已被逮捕。石山女警不要緊吧?」

6

偵訊室裡。

十津川怎麼也想象不出,坐在自己對面的囚徒,竟是使警方困擾多時,震動整個東京都、連殺四女一男的星期五的漢子!他——佐藤弘,雖然體態魁梧,足以勒死一個女人,但除此之外,確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庸男子。他,有妻室、有孩子,寧願借高利貸建房子,想必是為了家人。從建房這點看,他又是一個戀家的父親。那麼,他究竟為什麼要連連強xx害命、走上犯罪道路呢?

審訊就是從這兒開始的。

「喂,要不要煙?」十津川問。

佐藤弘點點頭。十津川把一支香菸遞給佐藤,他叼在嘴上。十津川替他打著火點燃,然後問:「你究竟為什麼殺人?」

佐藤吸口煙,低下頭去,默不作聲。只見他神色頹傷,滿臉的困惑。

「那就從最早說起吧。」十津川改變了說法。

「從最早?」佐藤抬起眼睛,盯著十津川問。

「是的。就從你借高利貸建房子說起,那畢竟是為家人建的呀!」

「嗯,是的。妻子總希望有一棟獨立的家屋,所以勉強建了。孩子大了,也需要有自己的房間。」

「你搜集泳裝照,是從那時開始的嗎?」

「對。是從那時開始的。」

「為什麼幹這種事?」

「那是我一點點的外遇情緒。起初,我絕對沒有強暴殺人的想法。這點請相信我。為了支付高利貸,我沒有錢去玩女人。妻子也卡得太緊。為填補精神空虛,只從委託沖印的底片中,把年輕女人的泳裝照片加以放大,暗中觀看自娛自樂而已。」

「你選的女人肌膚都是曬黑的嗎?」

「是。因為我在見不到陽光的環境中工作,對曬黑的皮膚總有一種嚮往感。」

「只為單純的娛樂,才收集泳裝照,製造你的禁宮?」

「是的。」

「從自娛到連續殺人,是因為你太太有外遇嗎?」

佐藤一聽十津川突然問起這個問題,臉色立時變了:「你怎麼會知道?」

「你孩子的長相不象你,所以認為有這種可能。你自己有什麼看法嗎?」

「說得是,那孩子的臉越來越不象我,而象另一個人。」

「那個人你熟識嗎?」

「是的,熟識他。」

「此事你逼問過你的太太沒有?」

「我太太象只母老虎,很厲害。我沒敢當面問她。但我暗中查了孩子的血型,結果證明孩子確實不是我的,而恰是那個人的。是我內人與他勾搭成奸生的孩子。」

「那你為什麼不殺那個男人?」

「我確實想殺他,可他去年夏天病死了。」佐藤不屑地說。

「可是,與別人通姦的是你太太,並不是你殺害的年輕女人。你為什麼殺害她們?這並不合乎道理呀!」

「我也說不清楚。」

「你說你怕太太?」

「怕。」

「按常理說,一般男人遇到有外遇的太太,不是痛打就是離婚,但絕不會去殺害沒有關係的人。可你為什麼這樣幹呢?」

「我也想毆打她並且離婚,但當我知道她與別人勾搭成奸時,她又懷孕了。這次懷孕是在那男的死了以後,我認為這個孩子是我的。不管她怎樣,我總想有自己的孩子啊,因此我沒有傷害她。」

「那為什麼要傷害與你沒有關係的人呢?」

「為了她肚裡的孩子,我什麼也沒講。可是一到公司休息的星期五,待在家裡,看到妻子的臉,眼前就浮現起內人和那傢伙的事。四年前的夏天,她說與女高時代的朋友到海濱去,其實是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她說,穿比基尼泳裝拍的照片是請女友拍的,其實是那傢伙拍的。」

「這跟你強xx殺人有什麼關係呢?」

「這麼問,我說不上來。總之,我看到自己收集的泳裝女人照片,到頭來都跟我內人一樣水性楊花,便怒從心頭起。顯相洗印時,寫下了地址,所以我就到她的公寓附近等待。最初只想強xx,可遇到對方掙扎呼喊,就勒住她的脖子,想不到竟勒死了。那時,我覺得興奮異常,只有這一剎那,才完全忘了內人外遇的事。」

「因此你才在每星期五連續強xx殺人嗎?」

「……」

佐藤弘緘默不語。其表情似乎自己已無話可說,審訊到這裡結束了。

星期五的漢子已逮捕歸案。這起案件的破獲,實質上迫使警方承認了誤捕佐伯裕一郎。由此,上自三上刑事部長下到警部十津川,全都受到了減薪處罰。新聞界又熱鬧了好一陣子,無非是斥責警方而已。

十津川雖說受了處罰,但作為一名刑警,他仍有如釋重負之感,他的同事亦有同感。

「案件總算結束了。」龜井以安慰的表情對十津川說。

「是啊,各位都辛苦了。」

「警部,你認為還會有類似的案件發生嗎?」

「會有。下次也許會有星期一的漢子出現,或許是星期二的殺人魔。總之,社會是複雜的,案件也是無邊無涯的啊!真期望平安的時代早日在世界出現!」

「可是,警部,有人說,有種種案件的社會才正常呢,不這麼想,就會受不了。」龜井苦笑著說。

十津川與龜井正在閒談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鈴又響越來了。十津川示意,龜井抓起了聽筒。十津川望著龜井的臉,微笑著。

「警部,又一起兇殺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