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這一天,對刑警們來說,是能否捕獲兇手的一個關鍵時刻了。但兇手能否上鉤,只有上帝知道了。
按十津川的預料,星期五的漢子應該襲擊石山千惠子。而且,兇手會按照千惠子的住址,或潛進「東中野莊」,或埋伏在公寓附近。
為此,十津川精心設計了這樣一套戲劇情節,扮演情人角色的西本,約千惠子去看電影。然後,在十一點鐘左右把她送回去,二人在公寓前分手,讓千惠子一個人走進公寓裡自己的房間。從前幾起案件總結的經驗看,兇手多是在深夜等待物件返回時進行作案活動。因此,又特地安排櫻井刑警潛藏在千惠子的房間裡。此外,還命幾名刑警事先埋伏在公寓的四周。
捕捉兇手的網,就這樣張開了。
為了進一步麻痺星期五的漢子,嚴防有任何疏漏,讓人一看便認為西本和千惠子是一對情侶,西本和千惠子在新宿吃了晚飯,飯後一起走進歌舞伎廳去看甜美的戀愛影片……
電影散場後,已過十點鐘了。
二人走出電影院,石山千惠子鎮靜自若,看著西本說:「今天好快活!」
「片子的情節我都沒記住,簡直緊張得不得了。」西本小聲說。
「那也許看超人電影會好些!」千惠子咯咯地笑著說。
「想不到你倒那麼鎮靜,真讓我刮目相看了。」
「害怕,我也的確害怕。但我相信,在危機時刻大家會救我的,是吧?」
「當然,絕不會讓兇手殺害你,我們的目的是捕獲兇手!」
他倆說著話,走到明治大街時叫了計程車。西本讓計程車在千惠子公寓門前停下,千惠子下了計程車。
「晚安。」西本說。
「晚安。」千惠子口角浮現一絲微笑。
西本坐著計程車走了。
2
千惠子走進公寓。門口的管理員辦公室已經關門,窗簾也拉嚴了。整棟公寓靜悄悄的,彷彿已進入夢鄉。
千惠子走上樓梯,向二樓拐角自己的房間走去。她從手提包裡掏出鑰匙,開啟鎖,她以警察的機敏,認真掃視了一下走廊,沒發現有從背後襲擊她的人,她從容地開啟門,進入房間,扭亮電燈。
「星期五的漢子顯然沒有來。」千惠子暗想,「如果想襲擊自己,那早該下手了。」
她走向廚房燒開水。她很渴,想喝茶。燒了水之後,她想到藏身在壁櫥裡的櫻井刑警,便喊了一聲:「櫻井兄。」
——櫻井沒有回答。
「泡茶了,想喝嗎?看來兇手沒有中圈套。」千惠子又說了一句。
櫻井仍然沒有回答,也沒有走出壁櫥的跡象。千惠子頓時緊張了:「櫻井兄。櫻井刑警!「她大聲呼喊並拍打著壁櫥。
就在這個時候,穿著夾克的櫻井刑警,滿臉血跡。猛然從壁櫥裡跌出來倒在榻榻米上。
「啊!」千惠子驚叫了一聲,瞬間又拼命用手壓住嘴。她見櫻井的身體橫躺在地上不動,馬上意識到兇手也可能藏在屋裡,便迅速從手提包裡掏出三十二釐米的小口徑手槍,開啟保險,用二目在房間裡環視一圈。接著,她一手端著手槍,一手把電話拉過來,撥事先約定的電話號碼。
「我是女警石山。櫻井刑警出事了!」
「兇手呢?」
「不知是逃走了還是藏在房間裡。」
「我們馬上去。」
電話結束通話了。
千惠子警惕地端著槍,如果兇手從廁所或浴室內出來,她將立即開槍。但屋內悄然靜寂,什麼聲音都沒有。
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警飛奔至屋內。
千惠子開啟門,二人進入廁所和浴室檢視。此兩處均無兇手的蹤跡。
救護車蜂鳴著開到公寓門前,把櫻井載走了。
「櫻井兄能救活嗎?」千惠子臉色蒼白,問道。
「被打得很厲害。」十津川說,「櫻井年輕,但做事謹慎,且有柔道二段的功夫,起被打得這樣,看來必定是遭到突然襲擊。」
「兇手從什麼地方進來,又從什麼地方跑的呢?」千惠子問十津川。
「你回來的時候,門鎖著嗎?」
「鎖著。我是用鑰匙開的鎖,連窗戶也是鎖住的。」
「剩下的只有天棚了。」十津川說完,開啟壁櫥,用手電筒照天棚。只見一塊天棚的木板微微錯開,灰塵撒落在下面的地板上。
「就是這兒。」十津川說。
龜井立即移開天棚上的木板,隻身鑽了進去。隨即天棚上面響起了「咔喳咔喳」的腳步聲。幾分鐘後,龜井滿身滿臉沾滿了灰塵,回來向十津川報告道:「好象從前面的二0三室天棚進來的。」
「那房間是空的。先前往的人,上個月搬走了。」千惠子說。
「這麼說,兇手肯定知道那房間是空的,從那兒沿著天棚爬到這兒的。奇怪的是,櫻井藏在壁櫥裡,難道聽不見兇手從頭上走路的聲音嗎?」龜井惱恨地說。
但見壁櫥內血跡飛濺,己乾燥成紫黑色。從現象情況判斷,兇手大概是用鐵錘或鉗子之類兇器,猛然擊中櫻井的頭部,使他失去知覺,然後又狠狠揍了一頓。
3
「問題是兇手是不是知道櫻井是刑警,才如此下毒手的?」十津川說。
「我想不會知道。」龜井斷然地說。
「為什麼?」十津川問。
「櫻井夾克內藏了手槍,兇手並沒拿走。倒是有這種可能,兇手誤以為櫻井跟自己一樣,為偷襲女人才藏在壁櫥裡。如果知道櫻井是刑警,當他把櫻井打昏後,必定要搜身,並把槍拿走。對那類罪犯,手槍一定是有吸引力的。」龜井很雄辯地說。
「如你說的這樣,兇手當真沒發現櫻井的刑警身份,我看這種圈套還可再用一次。」十津川看了看千惠子說。
「再用一次?」千惠子吃驚地問。
「害怕啦?」
「不。我要替櫻井兄報仇,決心再幹一次。只是擔心,兇手還會襲擊我嗎?」
「如果確象龜井分析的那樣,兇手很可能再襲擊你。從過去的案件看,兇手很自信,而且相當頑固,即使失敗一次仍會再幹。」
「我看櫻井的事一見報紙,兇手絕不會再幹的。」
「我會設法封鎖訊息,制止新聞界的傳播。」十津川說。
隨後,十津川抓起屋裡的電話,直接撥到櫻井所住的醫院。接電話的醫生說櫻井雖受重傷,但無生命危險。但他一時還清醒不過來,更不能允許會面。
「總之,請救救他,我拜託了。」十津川說了句客氣話,把電話放下了。
十津川與龜井走出公寓時,己是午夜零時了。
「下星期五還打算用千惠子作誘餌嗎?」龜井一面走向停在公寓門前的汽車,一面說。
「不。我們必須在下星期五之前逮捕兇手。今天,侵入石山千惠子房間的,肯定是星期五的漢子。這個人必是中央底片顯相公司新宿沖印所的工作人員。」十津川說。
「那就要徹底清查從事沖印工作的男職員了。」
「是這樣。但要儘量避免兇犯生疑。」
「知道了。」
「另外要立即調查今晚的案件。我們沒發現兇犯從公寓裡逃出去,也許會有人看見這個可疑人物。」
次日清晨,刑警們開始從公寓及周圍居民進行調查,由於十津川的安排,櫻井受重傷的訊息既沒見報也沒上電視。公寓的居民沒發現行跡可疑的人物。但是,在公寓周圍居民的調查中,一個上班族在回家途中曾看見一個人和一輛車。地點距公寓僅三十米遠的地方。時間是昨晚八點四十分前後。有一個男子從「東中野莊」公寓那邊飛跑而來,坐進停在路邊的車子,慌慌張張飛馳而去。
十津川十分重視這一情況。立即召來這個人進行詢問。
「那漢子好凶,我很怕遭他毆打,因此慌忙地躲開了。」那位中年上班族臉色緊張地說。
「對方的面孔,你看清沒有?」十津川問。
「好象能記得,但又說不出特點來。」中年上班族一副為難的樣子說。
「你既然說他是副兇暴的樣子,很可怕,不是說你已經看清他的臉了嗎?」
「是啊。可是,想具體說出臉、眼睛和嘴長得如何這些細節,確實辦不到了,真對不起。」
「不,也許會這樣。你看他右手拿的什麼?」
「拿著細長閃光的東西,起先以為是刀,但仔細看一下,卻是鉗子,鉗子,準沒錯。」
「他開車跑了?」
「嗯,我跑了幾步,回頭看時,他正坐進車子。」
「記得是什麼車嗎?」
「車體是白色,中型車吧。」
「知道是什麼牌的車嗎?」
「我不會開車,車名叫不出來。是不太小也不太大的中型車,只這點不會錯,而且是白色的。」
「車牌號碼記得嗎?」
「車牌號碼很髒,粘著泥巴,可能是前一天下雨,濺上去的。」
「原來如此。」十津川微微一笑。
中年上班族一愣,皺起眉頭說:「我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不。你誤會了,我真是受益非淺。」十津川道謝說。
送走中年上班族之後,十津川與龜井又議論起這個線索來。
「那傢伙可能是星期五的漢子。」龜井說。
「證人說記不起兇手的臉,可能因為害怕、緊張,見那人手拿鉗子臉色劇變,先逃開的緣故。」十津川說。
「而且,神經緊張時看人的印象也不可靠。把矮子看成大個,美女看作妖怪。」
「白色的汽車大概不會錯,因為兇手己坐上車,是他在沒危險的情況下記住的。連車牌號碼上的泥巴也記得,可見他己經恢復了冷靜。」
「白色中型車?可能是可樂娜或薩尼克拉斯的白車吧。那一等級的白車最多,新宿沖印所的職員有這種車的人也會最多吧。」
龜井猜得很準。在極端秘密的調查下,新宿沖印所二三十歲有這種車的男職員,共有十二人。
「就從這十二人中查詢吧。」十津川說。
為怕驚動兇手,所以並沒對該公司的男職員進行血型檢查。
4
怎樣從這十二個人中查詢,怎樣縮小這十二人的範圍呢?至少不能單以有家或單身來縮小範圍。最近的性犯罪者,以有家者居多。
為了細緻研究這十二個嫌疑者,十津川把部下召集到了一起。他說:「我們研究一下,能否從以下情況得到一些啟示。一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這天,佐伯裕一郎想在情人旅館殺害在新宿酒廊認識的吉川知子,所以他被認定為星期五的漢子。己經證明這種認為是錯誤的。可是這天並沒有發生其他強xx殺害年輕女人的案件。也就是說,這天,星期五的漢子停止‘工作’了。但他是一個每星期五絕對強xx殺人的男人啊!」
「你是說兇犯九月二十六日不作案是事出有因嗎?」
「正是這樣。因為沒有襲擊未遂案,所以並不是兇犯襲擊失敗。我想不是遇到公司臨時有事,就是兇犯因病躺在床上。請先調查一下這一點。」
「此外還有沒有把兇犯範圍縮小的條件?」
「有啊!受害女人不都曬得很黑嗎!」
「這是因為兇犯的工作性質決定的,見不著天日,自然嚮往肌膚曬黑的女性,這點所有男職員條件都相同,」
「不,不能這麼說。這十二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其餘的都不是星期五的漢子。」
「我不明白警部的意思。」
「我是這樣想,即使在暗房工作,只要有發洩的條件,也不致於發展成強xx殺人。目前,在中央顯相公司沖印所工作的人員,除兇手之外,其他人什麼也沒做。因此,兇犯應該跟其他職員有所不同。他一定有比別人更向往曬黑肌膚的理由。」
「那是什麼理由呢?」
「顯相,沖印、放大,都需要特殊技術,所領薪水想必也比一般上班族高。」
「不錯。在中央底片顯相公司,平均可得三十萬到五十萬的月薪,獎金好象也很不錯。」
「這樣,他就有錢去關島和夏威夷旅行。」
「是的,是這樣的。」
「雖然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工作,如二年能旅行二三次,緊張的工作情緒想必可以得到消減,即使不到關島或夏威夷,只去琉球,在海邊曬曬太陽,也不會產生對曬黑肌膚的異常向往。」
「你是說職員中沒曬黑的人就是嫌疑犯嗎?」龜井直言地問。
十津川笑道:「不要把話說得那麼極端,也有人不喜歡皮膚曬黑呀!我自己就覺得膚色白皙的女人比曬得赤紅的女人好。從事沖印的人也會有這種想法吧。」
「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就象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兇犯可能是情緒壓抑而又無處發洩的人。」
「能是那種薪水不錯,卻因某種理由向人借債,以致不能享受夏季度假之樂的人?」
「不錯,那你們就去調查一下經濟上有困難的人吧。」
5
調查結果,確定三個人為主要嫌疑犯:
佐藤弘,二十九歲,有妻子和三歲的孩子。
杉本一男,二十六歲,單身。
古井哲郎,二十五歲,單身。
佐藤在京王線上的調布區建了新居,因此貸款兩千萬元,每月需還高利貸十五萬元,生活困難。他的零用錢每月三萬元,午餐費和香菸錢全包括在內,妻子君子,二十七歲,目前正懷著第二個孩子,己懷孕七個月,因此性關係不能不加以抑制。
杉本好賭。麻將、賽馬全來,最近又迷上賽船,因而向公司互助會借了一百萬元,還不夠用,又向高利貸借了將近二百萬。
古井則因車禍向人借貸。他駕車撞上了騎腳踏車的老人,對方受傷。因是私了,免得坐牢,只好借五百萬元支付老人的住院費和賠償費。
「這三個人身高都是一七0公分。」龜井講述了一般情況後,向十津川說。
「如果知道三人的血型,那就好辦了。」年輕的青木刑警懊惱地說。
「突然檢查血型,勢必會引起對方懷疑。」
十津川接著說:「這三個人有沒有前科?」
「是指強xx婦女的前科嗎?」青木問。
「三人都沒有被逮過。」龜井說。
「他們性格特點如何?」十津川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