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陽光花園旅館的女人

目擊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三四分鐘過後,八代又將視線轉向室內。在雙人床的旁邊配置著電視機、冰箱等。長方形的房間內看上去並無明顯的雜亂,只是通往樓下車庫的樓梯的門四敞大開著,並從下面隱約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不用說,帶臭味的氣體是從那邊飄過來的。而且——在雙人床上臉朝上橫躺著一個瘦巴巴的年輕人,只見他臉頰上呈現出病態的鮮紅色的斑點。他上身穿著藍色條紋運動衫,下面是一條灰色褲子。在稍微有點紊亂且髒兮兮的頭髮中間,露出一塊10日元硬幣大小的圓形疤痕,一時間讓八代覺得好奇怪。

這裡根本就沒有同來的那個女人的影子。浴室裡也沒有人,只有一雙換上拖鞋後留下的黑色男皮鞋扔在對著樓梯而敞開著的房門後邊。

接到八代的電話30分鐘後,-玉縣警署搜查一科、鑑定科及所轄朝霞署刑事科的負責人趕到了現場。

檢驗的結果初步確定該男子死於汽車廢氣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在該客房正下方的車庫裡停著一輛他本人開來的黑色2000cc凱迪拉克。這是一輛兩年前出的車,被發現時發動機還沒有熄滅。車庫的輕金屬捲簾式鐵門緊緊封閉著,同時樓梯上面的房間門四敞大開著,因而肯定是從汽車排氣管排出的廢氣首先沿著樓梯往上去,然後充滿了二樓的這個房間。據分析在這種條件下只要汽車在車庫內排氣20分種,室內的人就會陷入昏睡狀態,有個三四十分鐘人就會因窒息而死。這時,在屍體的口唇部、胸部、腹部等處的皮下部位會出現鮮紅色的屍斑,呈現出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徵。

不看解剖結果是很難做出斷定的。不過,從外觀上可以初步斷定其推定死亡時間是昨天即10月14日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

由於在床邊的椅子上搭著一件深棕色的運動上衣,而上衣的口袋裡裝著一本駕駛證,所以很快就查清了死者的身份:死者系家住東京都中野區本町八段的中谷浩司,年齡26歲。當查清此人就是8日前即10月7日在杉並區善福寺發生的兇殺案中的那個已作為重要嫌疑人而被通緝的人物時,現場立時籠罩上了一種緊張的氣氛。「一昨夜中谷和一個女伴入店的時候是44歲的杉岡順一在前臺值班。於是-玉縣警搜查一科科長在該旅館的前臺帳房裡對杉岡進行了初步調查。

「那二人進來的時候,確切地說是幾點幾分?」

「我記得自動門開啟後,凱迪拉克開到前臺的視窗下時正好是晚上10點半。」

「然後呢?」

「自動門上的自動裝置顯示出了‘請進入亮燈的車庫’的字樣。我記得當時有五六間空房,這位旅客就選擇了14號房而住了進去。我從這裡的電視螢幕上看準後,過了五六分鐘就給14號房打了電話。」

「你稍等一下——車子從入口處的自動門裡進來,然後從前臺的窗下通過,當時你看到客人的面孔了嗎?」

「哎,不過……」

「請談一下當時的印象。」

「因為隔著茶色的花邊窗簾和玻璃,我沒能看清楚……開車的那個人穿著深棕色的運動衫,戴著墨鏡。因為他坐著,所以不知道他有多高。年齡嗎……既不算年輕也不算太老,印象並不太深刻……」

「與死屍相比,怎麼樣呢?與進店時的駕駛員是同一個人嗎?」

經搜查科長一叮問,杉岡皺起他那張看上去很嚴肅的四方臉,歪著頭說:

「呀……被你這麼重複一問……」

的確,他們每天都接待幾十位顧客,而顧客並不和前臺人員交談。由於他們只是隔著窗簾觀察進出的車輛,所以觀察得不太清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還記得同來的那個女人的情況嗎?」

「她坐在副駕駛員座上,所以也沒看很清楚……不過,她好像燙著發,頭髮略具茶色。她脖子上圍著一條粉紅色調的圍巾……」

「年齡啦,臉蛋什麼的沒看出來嗎?」

「那根本就……」

杉岡又為難地繃緊了嘴。

「噢——然後他們就進入了14號車庫。那後來又怎麼樣了?」

「車庫的右後角有去往二樓客房的樓梯,在樓梯的第二個臺階上設定著地毯式開關,只要踏上去,車庫的捲簾門就會自動放下來。當然,車庫內其他地方也有開關,都能自由地開關捲簾式鐵門:「

「這麼說因為車庫的其他三面都是混凝土牆壁,所以只要閉上鐵門,包括二樓的客房都將處於一種密室狀態了吧。」

「啊,是這樣的嗎?」

杉岡露出了有點兒難堪的表情,然後低下了頭。

搜查科科長猜出了其中的緣由。從1972年10月到同年12月,在全國範圍內頒佈了都、道、府、縣條例,對這類旅館在選定地方時所要求的條件及構造裝置等方面制定了新的政策,其中特別規定:車庫與客房要單獨隔開;車庫的門要容易開關且要透明,等等,並限定在一年之內對現存的旅館進行改造。但是,實際上即使想改造而因地盤狹小或資金不足而沒有改造的情況不斷出現,還有的業者起訴說這一規定是違憲的。結果,這一政策在短時期內沒能徹底執行。

搜查科長不想涉及這一問題。

「——客人進入客房後一切都是靠電話聯絡的吧?」

「是的,估計客人上了二樓稍微安頓下來之後,就由前臺給客人打個電話,再問一下車牌號及預住日期。」

「對昨晚的14號室的顧客也是這樣做的嗎?」

「是的,捲簾鐵門落下後,又過了五六分鐘,我就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個男的。首先詢句了他的車牌號,他的回答與服務檯裡的電視螢幕上顯示的號碼相同。關於預定日期,對方回答說打算住到第二天早晨,不過還沒有確定下來離店時間。因此,我就請他們在離店時再給服務檯打個電話,然後就掛了電話。」

搜查科長又問起那人的聲音及談話方式,杉岡說這些都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

「從那之後直到今天上午10點半發現死屍之間,再也沒進行任何聯絡嗎?」

「對,好像是吧。我今天早上6點和八代交接完了班後就回家了。」

據此,大致可以確定:中谷浩司昨天夜裡10點半帶著一個女人,讓她坐在副司機座上,進入了「陽光花園」的14號房間。因為中谷的死亡時間據現在推算是凌晨之前,那麼他是在入室後大約一個半鐘頭的時間內因廢氣中毒而死亡的。

首先設想為過失死亡,那將會是怎麼個情景呢?中谷將車開進車庫後,忘記關上發動機便上了二樓,並且開啟客房的門後一直敞著,結果房間內充滿了汽車的廢氣致使他死亡。女方因種種原因倖免一死,因擔心會牽連到自己於是就溜走了……

一年多以前就在大阪的一家類似的旅館裡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件。客人沒有熄滅發動機就喝起酒來,然後就睡熟了。當時房間內有二人,車內有二人,總共有四個男人因中毒而死亡。

其次,自殺或強迫情死的看法好像也成立。假若中谷想一人自殺,那麼可以認為他先讓那女的回去了。假若是情死的話,那麼可能是該女人拒絕了她的旅伴,當氣體未充滿房間之前便逃走了吧。

然而,與過失、自殺的嫌疑相比,他殺的嫌疑程度最深。當然,這是考慮到中谷與-山案件的關係,他是作為重要嫌疑人而被通緝的物件。不僅如此,就是單從現場情況來看,如果解釋為過失死亡的話,那麼死者既要忘記關掉髮動機,又要一直敞著房間的門,很顯然這樣解釋未免有些牽強。搜查科長再一次仔細地向杉岡詢問了從服務檯往房間打電話時對對方的印象,杉岡回答說對方回答時的語氣極自然,也覺不出是醉酒的樣子。

作為自殺來解釋也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一般來說,中谷如果打算一個人自殺的話,那麼就不必特意帶著個女人進旅館。與此相比,兩人計劃情死而結果女人逃掉了這種可能性倒是存在。即使這樣,從兩人準備強迫情死到男的單方死亡頂多只花了一個半小時,這個速度只能讓人搖頭。

那麼,視為他殺的話將會怎麼樣呢?

看來還是視為該女人行兇殺人最為自然。假定中谷與該女人結伴進入14號室時,女人已決定殺他,那她可能讓中谷喝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然後開啟汽車發動機,再敞開客房的門便逃之夭夭了。

無論怎麼說,那個女人是揹著旅館工作人員悄悄地從現場溜走的。

「我想問一下同來的那個女人逃脫的路線。」

搜查科長又向杉岡接連發問起來。

「你剛才說也能用裡面的開關自由地開閉車庫的捲簾門對吧?」

「是的。不過一般情況下,接到客人要離店的電話後,服務檯就會用遙控器給開啟車庫門的。」

「噢,不過這次對方沒跟服務檯聯絡吧?」

「對,我也一直在想……是不是那個女伴不是開啟車庫門出去的,而是從二層的窗戶上直接跳到汽車道上的呢?……」

在談話時,杉岡那看上去耿直的表情顯得很緊張。

「嗯?你能不能說說理由?……」

「捲簾鐵門的開關設在車庫的內側,開關的速度很緩慢,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先將門全開啟,然後再按下關閉鍵,接著馬上鑽出來,當然也是能辦到的。不過,本店的車庫門都很舊了,啟動時聲音很響。因為已頒佈了新的條例,最近打算改造的——因此,若開關鐵門時服務檯肯定能聽見門響。偶爾也出現過客人忘記了給服務檯打電話而自行開啟鐵門出去的情況。每當這個時候,服務檯聽到鐵門的響聲就作好了結帳的準備。所以,我想昨天夜裡如果14號車庫門開啟過的話,我會發覺的。」

「有道理。雖說是二樓,不過就那麼高,跳下去也並不太費勁吧?」

因為一樓是車庫,所以房頂比一般的要低得多。另外,據八代說,對著汽車道那頭的玻璃窗在發現時雖然關閉著,但並沒有上鎖。

「姑且視作兇犯是從二樓的窗子裡跳出去的,那麼又是如何從旅館裡出去的呢?一般情況下應該是通過服務檯前臺的入口和出口這兩個門出入的吧?」

「是的。不過,平時兩個門都關閉著。當有車從外面進來的時候,入口的捲簾門則會自動捲起。除此之外,若不經服務檯操作就打不開。」

看來難以想象那個女人是輕鬆地開啟出口的門溜出去的。

「那麼,是不是沿著草坪的斜坡逃跑的呢?」

「對呀!要不然就是從後門跑的,後面有一排房子,是工作人員的食堂兼宿舍,那裡有個後門,晚上也常開著……」

「是嗎?」

關於那個女伴的逃跑路線到此為止也基本有了固定看法。

為慎重起見,搜查員又向中谷他們入店時與杉岡同在服務檯的另外一名值班人員以及旅館的其他職員單獨詢問了有關的情況,他們所談的與杉岡的話沒有出現什麼矛盾。

另外也向住在本店職工宿舍的兩名客房女服務員瞭解了情況;她們都說昨天夜裡沒見到可疑的人影經過後門或坡上的草坪。不過,據說她們兩個都於昨晚11點多幹完客房裡的活兒之後就立刻回宿舍睡覺了,因此她們沒覺察出什麼也不足為奇了。

另一方面,從驗車證上可知,開進來後一直停在車庫裡的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是「豐島區長崎三段安宅康信」的車。

當天中午過後,朝霞署的水谷刑事部長帶一部下走訪了位於西武池袋線東長崎站旁邊的「商安房地產股份(有限)公司」。從汽車的儀表板上發現驗車證後,搜查員便立刻給安宅康信打了電話,結果從一名年輕的職員的回話中得知:安宅是商安房地產的經理;因為公司和安宅的住宅是緊靠著的,所以白天的電話要往公司裡打;從車牌號來看那輛凱迪拉克確實是安宅的。不過,對方還回答說當事人安宅不在公司裡,預計中午前後能回來。

商安房地產位於車站前的一條單行道商業街的盡頭。這類公司在東京近鄰的私營地鐵站周圍等處到處可見,一般建在兩旁林立著商場或小商店的狹窄的街道上。商安房地產就是一家位於這類街上的結構小巧而整潔的公司。在兩層灰泥結構的辦公樓後面有一幢老式的木質結構的住宅樓,兩座樓之間建了一個混凝土結構的車庫。現在只有一輛50cc的小型摩托車塞在車庫的一個角落裡。

當水谷刑警他們伸手去推那扇玻璃剛被擦過的雙動自止門時,後門正好被開啟了。一位尖下巴、紅臉膛、50歲開外的男人走進了辦公室。他一看到進來的兩位刑警,立刻邁著慌張的步子迎了上來。

他就是安宅康信,他回來之前先打電話大體瞭解了一下情況。

但是,當水谷再次將今天上午在朝霞市的旅館裡發現了中谷浩司的屍體,而且中谷浩司是駕駛著安宅的凱迪拉克去旅館的這些情況告訴他時,安宅從那雙躲在黑邊眼鏡後面的眸子裡流露出了無法表達的沉痛的目光。

「果然是這樣的嗎?……」

安宅嗓子裡就像卡了什麼東西似地低聲嘟囔道。他極其艱難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一屁股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他自己立刻解釋了「果然」的意思。他說:中谷浩司是他的異母兄弟,昨天晚上中谷央求了兩三個小時才把他的車子給借走的,到了今天早晨還沒信兒,他就擔心是不是出事了,他正準備派人去打聽呢。

4

「要說中谷浩司,從戶籍上看他與我是毫無關係的人,而實際上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且是我唯一的弟弟……」

安宅康信目不轉睛地瞪著他那雙眼皮鬆弛的小三角眼,帶著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時斷時續地談了起來。西荻窪署刑事股長和栗坐在他的對面,注視著他的表情。

這裡是受委託解剖中谷浩司遺體的-玉醫科大學法學系的一間空教室。時間是下午3點多,四周靜悄悄的。這座古老的校舍的窗外茂密地生長著一些梧桐,樹上那仍然鬱鬱蔥蔥的葉子透過窗戶將影子投進室內。

解剖的結果幾乎可以確定屬於他殺,因為不僅從體內檢驗出了少量的安眠藥,而且,儘管現場是旅館裡的一個密室,卻看不出有過性交的跡象。死因果然是因汽車廢氣而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時間也與外觀推斷時間相同,即在10月14日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

事件發生在朝霞警察署的管轄內,朝霞署在-玉縣警的協助下成立了「旅館殺人事件」專案組。

而另一方面,被害人又是西荻窪警察署設立的「私人銀行家兇殺案」專案組作為重要嫌疑人所通緝的物件,可見他的死恐怕與前面這個事件不無關係。因而,兩個專案組今後需要密切合作,和栗也就來到了-玉醫科大。安宅在這裡辨認了他弟弟的屍體,和栗隨後向他打聽了有關的情況。

「浩司嗎……總的說來是小老婆生的孩子,這小子從小就是個倒霉的主兒,最後死得也那麼慘。」

安宅將視線落在了自己緊握在膝蓋上面的拳頭上。剛才和栗聽說他才剛好40歲,雖說是異母兄弟,但既然是26歲的中谷的哥哥,充其量也就這個年紀吧。可是,一眼看上去他比實際年齡大得多。他面龐清瘦,就好像瘦削的河馬一樣。架在鼻子上的那付眼鏡樣式選得很漂亮,卻與他的容貌不相配,反而倒顯得怪里怪氣。

透過眼鏡可以看到他眼眶上現在還有點兒發紅,一看就知道剛哭過。

「你們倆是在同一個家庭里長大的嗎?」

和栗用平淡的語調直言快語地問道。他轉過臉來,仍然板著那副淺黑色的面孔,用嚴厲的目光審視著安宅,給其一種不可接近的感覺。

「不……浩司和我相差14歲,直到浩司上小學三年級之前,‘我從來沒見過他。」

這些情況可能朝霞署的刑警已經問過了。不過,安宅並不嫌麻煩,相反,他倒是饒有興致地談了起來。好像他認為多談談浩司的情況也算是對死者的一點供奉似的。

「停戰後,我父親仍然在三鷹經營房地產。浩司是父親跟一家小飯店裡的一名女招待生的孩子。可是,浩司出生後不久,父親便因腦溢血而淬死了。因此,浩司一直沒有得到認領,我們倆就在各自母親的懷裡被分別扶養長大。因為我們家裡多少還有些父親遺留下來的積蓄,所以我不必打工就上完了大學。而浩司呢,好像他那個在小飯店幹活兒的母親也體弱多病,所以他從小就品嚐了生活的艱辛。這些情況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據說浩司首次出現在安宅的面前是浩司上小學三年級時,當時安宅23歲,是他上大學四年級的那年秋天。當時他父親死去足足有九年了,不過安宅和他母親仍住在三鷹,用出售上地掙來的錢新建了公寓,靠公寓的收入生活。

浩司在其母親病死後,由他母親生前的一位朋友領著前來投奔安宅的家,好像是他母親生前一再懇求過她的老朋友這樣做的。

「我母親好像也從父親那裡聽說過浩司的情況。不過,當浩司被領進家裡來時,她還是吃了一驚,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也許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吧。不過,我還是說服了母親,讓她收留了浩司。其實這並不只是看在死去的父親的份上才這樣做的,只不過因為當時我們家還有力量扶養浩司。而且,在我和母親二人生活的家庭裡,我已到了感到苦悶的年齡。」

安宅的母親也於七年後去世了。當安宅在30歲結婚的時候,浩司也上了商業高中一年級。那時,他們一家已經搬到安宅現在的住處。那時安宅已經大學畢業並已上了三年的班了,從那時起他開始自己做起了現在的生意。

「但是,我妻子多惠子和浩司的性格總是合不來,可能是在家裡住得沒意思吧,浩司從高中三年級的那年春天前後就開始結交了一些流氓團伙,從此夜不歸宿。本來這傢伙就生性懦弱,一旦加入了團伙就無法從中逃脫出來,且越陷越深。」

同一個時候,安宅也在即將新蓋辦公樓時,被一個品質惡劣的同行所欺騙。他一心忙於業務上的事,一直焦躁不安,所以與浩司也爭吵過多次。這可能使浩司更加增加了厭煩心理,他在高中畢業前夕就離家出走了。

「我覺得他誤入歧途我自己也有責任,所以就千方百計地找他,結果卻去向不明……這期間我有了女兒。後來出現了房地產熱,生意開始好轉,我就全身心地忙在業務上,不知不覺地就把浩司的事情給放到腦後了……」

這個浩司再次突然出現在安宅面前是在前年夏天的一個晚上,這是他離家出走後的第六個年頭。據安宅說24歲的浩司從相貌和談話等方面都已像個名副其實的大人了,不過安宅只和他談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發現他的性格一點兒也沒有改變,還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孤僻、懦弱的性格,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盲幹。從家裡出走後,他在神戶、大阪等地幹遍了各種職業,後來他的一個親友進京到一家建築公司來工作,好像是以此為契機,他才突然打算重返東京的。

「作為我來說,想讓他再次住進家裡,不過我妻子擔心會給剛人小學的女兒帶來不好的影響,就不同意我的意見。因為從那時起,我妻子身體就開始不好了,所以我也沒強烈堅持自己的觀點。再說浩司本人好像也並不希望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不過,現在想起來,如果當時硬讓他和我住在一起的話,也許就不致於發生今天的事了……」

安宅摘下眼鏡,用疊著的手帕拭了下眼角。

「那麼中谷住在哪裡呢?」

「剛回到東京的時候,住在位於池袋的一座公寓裡,是我幫他找的。從今年春天起,他搬到了同一個公司的一位朋友居住過的一座公寓裡,該公寓位於中野本町,據說他那個朋友回老家了……」

「他一直在松岡建築公司上班嗎?」

「是的。」

「就是分開生活,他也常到你家去吧?」

和栗聯想起那個公寓的房東說過的話。房東說中谷好像有個哥哥住在東長崎,不過因為一到他哥哥家去就挨訓,所以很怕他哥哥。

「大約半個月來一次吧。因不上班而缺錢花啦,或者星期天要和女孩子去兜風來借車啦,只要他願意來他就來……」

「最近10天來,沒有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嗎?」-

山事件發生於8天前的10月7日。在中谷作為重點人——已被專案組定作重要嫌疑人正要被通緝時,發現了他的屍體。這一情況還沒有告訴安宅。和栗打算儘量推遲將這一情況告訴他的時間。

「這個……」

安宅瞪起小眼睛盯住窗外。

「到昨天晚上為止,我想大約有一個月他沒露面了……不信的話,你可以向我公司裡的人打聽一下。」

「他是不是經常到你公司裡去?」

「不、不,本公司雖小,卻僱著一名職員和一個女孩子。可能是浩司有點發怵吧,他基本上都是晚上到我家裡去。」

「那麼你不在家時他是否去過你家?這隻要問一問你的夫人就行了吧?」

「不,我妻子現在不在家。我有一個上小學二年級的女兒一般在家裡看家……」

安宅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視線落在地板上。稍許,他覺得和栗以沉默來催促自己,便抬起頭說:

「我妻子從8月初就一直在住院,住在車站附近的井上醫院婦產科——是子宮癌,一年前動過手術,好過一陣子,這次不知怎麼又……」

他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把頭歪向一邊。

「那可不好辦呀!」

和栗覺察出眼前這個與自己大約同齡的表情嚴肅的男人在腦子裡裝著各種各樣的心事。但是,自己一開口語氣卻很冷淡。他本想掩飾一下,卻反而又急忙問起來:

「那麼就是說自8月份以後,家裡就你和孩子兩個人嗎?」

「對,我妻子的姐姐偶爾從千葉來幫幫忙。」

「那麼,你和浩司到昨天夜裡為止有一個月沒見面了?」

「對。」

「你說因為他到今天早晨也沒和你聯絡,所以你很擔心,以前沒出現過他借走你的車子一晚上不回來之類的情況嗎?」

「是的……」安宅又痛苦地繃緊了嘴。據他說——

中谷浩司於昨晚8點左右溜達著進了安宅的家,說了一會兒閒話,就提出想借車用一下。

對於房地產經營者來說,在做生意時汽車是很重要的交通工具。白天離了車子就無法行動,所以在這之前,只限於星期天才借給浩司。昨晚浩司見安宅不答應借車,便約定過兩三個小時後一定將車送回來。不過,當問他幹什麼用時,他含糊其辭地給岔開了。

安宅雖然不痛快,但是被浩司纏得沒辦法,只好把鑰匙給他了。9點半左右,他開著這輛日產高階車出去了。

隨後安宅就打發女兒睡了覺,接著去了車站旁邊的井上醫院婦產科看望妻子。他在妻子身邊呆到12點左右,然後就回家了。

浩司還沒回來,安宅坐著等到了夜裡2點。這期間,浩司連個電話也沒打來。

「我今天早晨7點來鍾醒來,立刻去車庫看了看,見車還沒有給開回來,總覺得心驚肉跳。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浩司是那麼心軟,照理說他不會真心想惹我生氣的。因而我擔心莫非是出什麼事了嗎?由於他住的公寓裡沒有電話,且10點我和客人有個約會,所以沒辦法,我就從本公司的(木通)口君手裡借了一輛輕四輪出門了。11點半左右就有電話從外面打到了公司裡。據說在朝霞市的汽車遊客旅館裡發現了我的車,好像是出了什麼事。我吃了一驚,就趕緊返回來了……」

安宅那黑裡透紅的臉上倦意更濃了。他將情況大致地說了一遍,中間曾多次地唉聲嘆氣。

不過,就和栗到目前為止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安宅好像對中谷在-山事件中被通緝一事一點兒也不知道。

和栗身為西荻窪署的刑警卻在插手這起發生在朝霞市的案子。他決定再推遲一會兒向安宅解釋其中的理由。不過,在這一點上,安宅好像還沒轉過彎兒來。

「我想你已聽說解剖的結果了。因為從體內檢驗出了安眠藥,所以這很可能是一起他殺案件啊!而且他的那個女伴已躲起來了。」

「……」

「那麼在浩司日常交往的朋友裡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有你認識的嗎?」

「啊?這個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因為他說過帶女孩子兜風之類的話,所以可能有女朋友吧,不過我從來沒見過。……」

「你認識有個叫林奈津實的女人嗎?」

「不。」安宅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連名字也沒聽說過嗎?」

「不是……想不起來了。」

「嗯,……那麼,男性朋友方面怎麼樣?最近沒有和他交往很熟的人嗎?」

「是最近嗎?

安宅開始用一種言外有意的語調又重複了一句,然後把手放在額頭上沉思起來。

「你想起來沒有?」

「沒……其實——」

看樣子他還有點兒猶豫。

「其實……我剛才說過從昨天晚上就不知怎麼的覺得心驚肉跳的……」

「對。」

「浩司好像從今年夏天開始迷上了賭博性的腳踏車賽。從大阪回來後好歹好好幹了一年,本來照這樣下去的話,我就可以放下心來了,可……」

「參加腳踏車賭博比賽的話,那得有朋友吧?」

「是的,那是跟一個在賽車場上認識的叫木原的人學到的賭法。他好像很佩服這個人,認為只要按他說的做就絕對不用擔心會吃虧。……可是,浩司仍然還是生活得緊巴巴的。」

「木原……安宅先生也見過那個人嗎?」

「不,9月初我只是從遠處望見過他一次。有一天傍晚他們倆一起來到我公司附近,後來分手後那個人好像單獨去了什麼地方。」

「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眼看上去是個50歲上下的矮胖子……」

「住在什麼地方呢?」

「哎呀,現在想起來,當時再多問一句就好了……」

安宅又帶著躊躇而憂鬱的表情繃上了嘴。過了一會兒:

「實際上浩司向我暗示過他和那個木原正打算開始幹一起大事業……」

「你說的最近,具體來說是啥時候?」

「浩司向我透露的時候,是我看到木原的9月初。浩司當時好像很來勁兒,他說自己也不打算長期乾土木活兒,而木原又希望他作為一個得力的助手。不過,他們究竟打算幹什麼大事業,我一點兒也不清楚,我也沒盡心去問……浩司今天到了這個地步,所以我又奇怪地想起那件事來了。……總之,由於我剛才沒想到這件事,不知道給您添了多麼大的麻煩,實在對不起了。」

安宅頓時沮喪地對著和栗低下了頭。

在這之後,和栗終於將中谷浩司作為8日前在杉並區善福寺發生的私人銀行家兇殺案中的重要嫌疑人而被通緝的事實告訴了安宅,理由是在殺人現場撿到了患有圓形脫髮症的頭髮,並且還發現了被害者-山欣造的情婦林奈津實和中谷有交情的跡象等等。

果然,安宅露出了遭遇晴天霹靂般的驚愕的表情。他辯解說他知道浩司患有圓形脫髮症,但從不記得聽浩司提過-山欣造、林奈津實的名字,所以不認為有什麼關係。他認為可能是跟誰把名字搞錯了吧。不過,剛才安宅自己所說的「木原」這個人物及浩司和該人在做什麼計劃之類的話也在安宅自己心裡投下了複雜的陰影,這一點和栗已從他那膽怯似的口吻中覺察出來了。

基於這一聽取的情況,專案組對中谷在賽車場上結識的那個50歲上下的「木原」開始了搜查,同時也開始了對安宅康信的調查。這本來是應該交給朝霞署的「旅館殺人事件」專案組做的工作,不過,西荻窪署也單獨開始了調查活動。

這是因為自中谷浩司的屍體被發現後,從對他身邊進行的調查來看,大致確定了他就是殺害-山欣造的兇手。其理由是:第一,在現場所採集到的圓形脫髮症的頭髮的血型、毛質等與中谷的情況非常一致,也就是說可以斷定是他的頭髮。第二,在-山家會客廳的茶桌上留下的指紋中,發現了中谷的指紋。第三,自事件發生後隔一天即10月9日以後。沒有人在中野區本時的公寓裡看見過他,從中可見他有意躲藏起來的跡象,等等。

另外,9日早晨在富士見池襲擊久藤恭太的那個年輕人也很可能就是中谷,因為恭太所描述的犯人的體型特徵很像中谷。不過,因為當時犯人戴的鴨舌帽和墨鏡把臉給遮住了,所以即使讓恭太看中谷的照片,他也不能斷定確定是這個人。但是恭太說犯人說話時帶點兒關西方言)可見就是他沒錯。

如果-山兇殺案是由中谷單獨行兇的話,那麼這個事件到此為止基本上就結束了。但是,隨著對中谷的調查的進展,越來越覺得另外還存在著同案犯。

其中最大的理由是:在中谷的身邊沒有發現從-山保險櫃裡偷走的材料和相當數額的現金。材料可能會被立刻銷燬了,保險櫃裡面也可能沒放那麼多的現金,不過,很難設想一點兒也沒有。實際上-山的情婦林奈津實說過他好像經常在保險櫃裡存放四五十萬日元的現金。

然而,從中谷的公寓裡只搜出區區不到2000日元。當他被殺死時他的上衣口袋裡也只裝了3萬日元。也許中谷外出時全部帶上了從保險櫃裡偷來的現金,當他被殺死時兇犯將錢給搶去了。那麼,兇犯給他留下3萬日元這一點卻無從解釋。

與其這樣考慮,倒不如這樣假設更自然一些:在殺害-山時除了中谷之外還有個同案犯,而那個人拿著從-山保險櫃裡搶走的贓物。進一步來推想,中谷是不是被他的那個同案犯給滅口了呢?

中谷打算殺死恭太這一點也在暗示另有同案犯的存在。恭太說在富士見池遇到的那個想殺死他的人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這就更加表明-山事件發生的那天早晨恭太在現場附近所遇到的是中谷之外的人了。

那麼中谷為什麼要殺死恭太呢?——是不是因為中谷認為恭太目擊過他的同伴,一旦自己的同伴被恭太檢舉出來,自己就逃脫不掉了呢?或者是不是中谷受到了同伴的指示要他封住恭太的口呢?

西荻窪署同時進行對「木原」及安宅康情的調查,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對於「木原」的調查一開始就料到了不會順利,因為不但不清楚中谷主要到過哪裡的賽車場,而且單就在哪裡結識的那個50歲上下又矮又胖的人這一點也太缺乏線索了。但是既然安宅說中谷和那個人在計劃一起「大事業」,那麼「木原」就很可能是同案犯,所以就傾注了大批的搜查員,開始了切實的偵探調查。

另一方面,在發現了中谷死屍的翌日,也對安宅本人進行了大致的調查。

「商安房地產是一家小型的房地產公司,主要經營都內及周邊地區的宅地的買賣或公寓的租借等業務,好像幾乎由安宅一個人從中周旋。」

直接擔任偵探調查的和栗向警視廳的平井警部這樣彙報道。然後他又接著說:

「另外還僱著一個叫(木通)口的年輕職員和一個女孩兒。通口因患神經官能症休學三年後,去年總算大學畢業了。就業也不如意,經熟人介紹進了安宅的公司。好像安宅只安排他做一些料理公寓之類的簡單的工作。在人品上,他倒是個看上去很老實的小夥子。那個女孩子也只會乾點兒沏茶倒水的活兒。因此有關公司的業務內容,當前只好去問安宅。據他所講,公司運用自家資本和從信用金庫等的貸款,每月平均約有1000萬日元的營業額,基本上還算可以。由於近來經濟不景氣,無論什麼買賣都不好做,而自己手頭上有幾間別人委託自己管理的低廉的公寓,這地方反而備受租房者的青睞,每次都能收到一筆手續費,據此每天都有一筆很可觀的收入。」

「他和-山之間有關係嗎?」

平井習慣性地帶著稍微性急的口氣問道。

「安宅說他連那名字也沒聽說過,通口和那個姓佐佐木的女職員也是隻搖頭,看不出有什麼隱瞞的跡象——我順便繞到就近的一家類似的房地產公司一打聽,他們果然知道安宅這個人。但是好像在他們同行之間並沒有什麼關於安宅的傳聞,也沒有人談過安宅從-山那裡借錢之類的話。」

在-山這一邊的記錄本上,也沒有發現安宅或商安房地產公司的名字。

但是,由於保險櫃裡的材料幾乎全部消失了,所以單靠這一點也不能斷言安宅與-山之間沒有借貸關係。

「無論如何還是有必要查一下他是否有做案時間的吧?」

「對,這也大體查過了。」

和栗淡淡地回答道。他談話時的表情和語氣還是那麼冷淡,在上司面前也是這樣。

「關於-山事件我首先問了他本人。當我突然問起8日前的上午6點到7點之間他在幹什麼時,他左思右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過去的事一下子想不起來了,不過妻子住院後自己習慣於每天早晨快7點時起床,接著便準備早飯,叫孩子起床,然後送孩子上學去。所以那天可能也會是這樣過的吧。他上小學二年級的女兒上學去了,若問她的話,也只能和他父親說的一樣吧。」

「他說過中谷被殺的那天晚上他到妻子住的醫院裡去了嗎?」

「對,浩司借他的車出去後,他就打發女兒睡了覺。10點左右去了醫院,在那裡呆到12點前後。我於是到井上醫院婦產科轉著看了看,發現晚上12點之前常用門一直開著。因為出入病房的人很雜,沒有人肯定那天晚上10點安宅來過醫院。……」

「他妻子怎麼說?……」

「不,除了家人之外一概謝絕會面。我去的時候已給她打過止痛針,她正處於昏睡狀態。」

「那麼嚴重嗎?」

「是的……於是我便向護土打聽了10月14日晚上的情況。據說有人於11點15分左右在走廊裡看見過安宅,並且還有人證明就在常用門關閉之前他從醫院裡回去了。所以從中谷進入旅館到最後死亡的推定時間來看,就是說當成10點半到12點來考慮的話,那麼至少11點15分之後安宅已確實出現在東長崎的醫院裡。」

假設中谷10點半剛一進入「陽光花園」的14號房間安宅就設法闖了進去,接著讓中谷喝下安眠藥後再排放廢氣使其中毒死亡,然後就逃了出來,那麼這期間至少要用15分鐘,而從旅館到東長崎的醫院就是開車也得30分鐘,加起來就是45分鐘。那麼他於11點15分也能勉強出現在醫院裡,這也不能說不可能……

和栗正在苦思冥想,平井開口說:

「但是,據朝霞署調查,很難設想當天晚上從10點半到12點之間有人從外部闖入14號房間。即使中谷帶進去的那個女人是兇犯的同夥,那麼如果她從裡面開關閉簾鐵門的話,服務檯就應該能聽到聲音。還有,如果是從二層的窗戶上爬進去的,那麼這個高度實在是不容易攀登上去的,再說登得時間一長,就很可能被人發現。」

「即使從外面不可能,還有一條工作人員使用的通道吧。據說沿著通道可進入各個房間,房間服務就是通過那個通道來進行的。也就是說通道就像‘竹扦’一樣連線著各個房間。因此,我想如果犯人知道這一點,那麼他提前先進入別的房間待著,當中谷他們進入14號房間後,他就可以通過通道潛進去了。」

「的確,這是可能的。」平井當即同意了他的看法。

「不過,據說那天晚上從10點半到12點之間沒有客人結帳離店啊。那麼,假如兇犯是利用別的房間來犯罪的話,他或者是12點之後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經過正門出去了,或者是先悄悄地從工作人員用的出入口裡逃脫後,然後他的同夥再於12點之後結帳出去的,肯定是其中的一種。」

「不錯。」

「假如現在圍繞著安宅一個人來考慮的話……前面那種情況從時間上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於11點15分已出現在東長崎的醫院裡。按後面這種情況來說,即使他從後門悄悄地溜出去了,因為他沒有車,為了在11點15分前趕到東長崎的醫院裡,他不立刻搭計程車的話就來不及。可是好像沒發現從10點半到12點之間在‘陽光花園’附近搭過客的計程車啊!」

「當然從租車處租一輛車提前停在旅館附近另當別論……不過,那也太複雜了。再說凱迪拉克已經借給浩司他們了,另外再準備一輛車自己開進旅館車庫,還得準備一輛車預先停在附近……」

「你說得有道理。」

平井猛地點了下頭。

「這並不只限於安宅。假如除了中谷帶著的那個女人之外還有兇犯的話,反正要利用該女人當幫兇,全部交給該女人做就是了,自己沒有必要冒著危險出入現場。反正是讓中谷喝下安眠藥,然後就開啟發動機,自己再一個人脫逃,無論是男的還是女的,都是能做得到的。」

「是啊。的確這更自然些……」

這一次和栗低聲嘟囔了一句。他也並不只是盯住安宅一個人不放,只是作為一種可能情況而縮小範圍考慮一下罷了。

「在旅館殺死中谷的,仍然只能是和他一起進店的那個女伴吧。因為連性交的痕跡也沒有,所以兩人一進入14號客房後,女的就勸中谷喝下啤酒,還沒來得及幹什麼就讓他睡著了吧。」

平井點上一支菸後說道。

根據現場的驗證結果,發現在房間所備的冰箱裡有半杯喝剩下的啤酒,有兩個杯子有使用過的痕跡。但是,據說杯子被洗乾淨了,啤酒瓶上的指紋也被擦去了。

「儘管如此,犯罪人還相當能沉住氣的啊,可能是預先就把步驟考慮得很細吧。」

「但是,那個女人為什麼要殺死中谷呢?」

和栗自從得胃病後就把煙給戒了,他從大茶壺裡倒了一杯粗茶。

「我想還得考慮一下是不是一起與善福寺事件無關的色情案件……」

「不,十有八九會有關係。」

平井帶著解釋自己主張的口氣說:

「是不是殺害-山的同案犯知道了中谷被通緝的事,就派個女的把他給殺了。再有一點,是不是同去旅館的那個女人本身就是-山事件的同案犯,她是靠自己的判斷把中谷給除掉了。……」

他皺了一下眉頭,吐了一口煙霧,接著說:

「本來林奈津實就是一個最有力的線索嘛……」

這句話的意思也不用再解釋了。當在旅館裡發現了中谷的死屍的訊息傳到這裡的專案組時,無論是誰都曾一度聯想到同伴會是林奈津實。但實際上自從判明瞭她所住的公寓以來,刑警們始終在暗地裡監視著她。奈津實外出時也有刑警在悄悄地跟蹤著她。結果不得不承認自10月8日晚上以後,別說她與中谷,就是與任何可疑的人也不曾有過任何接觸。負責監視活動的兩名刑警斷言,在10月14日晚10點半到12點之間,她沒走出位於阿佐谷的壽莊公寓。

那麼與中谷一起進入「陽光花園」的女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當二人一邊品嚐著粗茶一邊按照各自的思路思索的時候,平井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和對方交談了一會兒,很快就放下了話筒。他那頗具個性的眸子裡更加充滿了興奮的神色。他回頭看了一眼和栗。

一是田口君打來的,他說他在和朝霞署的刑警在‘陽光花園’周圍搜查兇犯的蹤跡時聽到了一條有價值的好訊息……」

據說從事件發生的當晚10點40分到50分期間,也就是中谷他們開著車剛進入「陽光花園」後不久,曾有一個女人駕駛著一輛灰色的小型汽車在旅館附近徘徊了一陣子之後朝東邊去了。

這條訊息是當時碰巧停在對過的路邊上候客的一輛計程車司機今天早晨向朝霞署彙報的。看樣子這是田口部長從朝霞署搜查員那兒打聽到的。在這個事件上兩個專案組做出了聯合搜查的姿態,目前用直通電報的形式相互傳遞著資訊。但是,正因為兩個專案組不在一個縣裡,這裡面存在著一個微妙的競爭意識,所以也不見得所有的線索都會立刻在兩個專案組之間相互傳遞。

「據說車名、車牌號,還有開車的那個女人的相貌等等都不太清楚,好像朝霞署也很重視這一彙報,已做好了務必查出這輛車的精神準備……」

和栗無意識地將茶杯放回桌子上。

「除了林奈津實之外,果然還有第二個女人在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