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2——C的女乘客

蒸發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由於久子的時間有限,冬木不便再追問下去,但是他最後又問了一個問題。

「是否可以問你消失的12——c乘客是什麼人呢?」

「根據我們3位空姐的記憶,很可能是一位女乘客。她戴了一副大太陽鏡,穿著藍色上衣,長髮垂肩,可能是染過吧……就是這樣。」

這樣已經足夠了。在和久子談話之前冬木早已有預感,現在更確定了。久子所說的那個女人的特徵,除了太陽鏡之外,和冬木在查票口看到的美那子是一樣的。

美那子確實沒到札幌,但是她究竟到了何處呢?

冬木和田淵久子分手,從國際航線廳的電扶梯下樓時,還在想著這件事。

在飛行中的飛機內絕對不可能有人能走出,所以為什麼發生乘客消失的事,當然一定有什麼「機關」,可是這個機關一時之間也沒辦法解開。

在這之前冬木所想的是美那子的行為,她的行為是個謎團。

美那子用真名買飛機票,而且在飛機場故意不戴太陽鏡,她的企圖很可能要讓某一個人認定她的確已飛往札幌。進入檢票口之後。不知如何耍了一個花招,她讓自己「消失」掉。可以確定的是,美那子並未搭乘那班飛機,她未到達幹歲機場。但是,她為什麼要如此做呢?

當冬木踏出機場大門,迎接著燦爛的陽光時,腦子裡突然閃出一個靈感。

美那子說不定在當天飛往福岡吧。

福岡是美那子生長的故鄉,誰也知道這件事,如果美那子離開東京,必然先到福岡去。冬木曾聽玉川署的白井說,美那子的丈夫朝岡要是在東京找不到人,就要到福岡徹底搜查。

美那子為了了掩飾她的福岡行而偽裝成到札幌去吧,如此一來便可防止搜查她的人到福岡去,而誤認為她已經到了札幌呢。

再進一步想,美那子如此做的原因又是怎樣的呢?她為什麼要掩飾自己到福岡去——她在福岡市有什麼秘密企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

冬木的腦子裡又是一閃——美那子和丹野的死有關!但是,又怎麼樣呢……冬木一邊走向停車場,思緒也逐漸理出具體的方向。

美那子究竟是想讓誰知道她去了札幌呢?當然不是冬木,他之所以在當時出現于飛機場,只是一個偶然。

最急於尋找美那子的人,也知道美那子與福岡有關係的人……冬木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這個人的名字。

3

美那子失蹤的訊息在冬木住的社群裡已經逐漸成了一些家庭主婦的話題了。自認為是情報通的冬木的妻子鬱子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訊息說,朝岡每晚把阿勉留在家裡出外找尋美那子。鬱子說話時顯得很同情的樣子。這些太太們起初還有點懷疑,但慢慢地大家都推測美那子跟別的男人跑了,對朝岡也就更加同情了。

大約半個月沒有經過美那子的家了,當冬木開著車看到她家院子的時候,不知不覺地湧起一種思念的情緒。夏日的傍晚,火紅的夕陽如萬道金光照射著大地。在樹蔭下,冬木彷彿看到穿著淺紫色和服的美那子正在微笑著望著他。

有一群孩子在路邊遊玩,阿勉也在其中。冬木看到阿勉即下車來。阿勉騎在一輛小腳踏車上,正和小朋友說話,白色的開襟襯衫和半長的短褲顯得略微小了一點。

阿勉也認出了冬木,他停止說話,睜著和美那子一模一樣的眼睛凝視著冬木,不久又露出羞怯的微笑。把頭低下來。阿勉看起來瘦了些,但上身長長了,才幾天光景就有了少年的模樣。

「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冬木儘量用輕鬆的口氣問。

「很好。」

阿勉點點頭。

「你爸爸好嗎?」

「摁——前幾天他帶我去海邊玩。」

阿勉顯得有點得意的樣子,他白皙瘦削的臉仍然帶著神經質,所以母親不在的寂寞感也不太明顯。

雖然如此,冬木還是十分可憐他。

「你游泳嗎?」

冬木又問道。

「是啊,是上個星期六,已經不冷了。」

上個星期六,正是7月16日,也就是福岡的丹野被殺的日子。

「你父親在家嗎?」

冬木問阿勉。

「在。」

阿勉點點頭。今天是禮拜六,朝岡應該早一點把阿勉帶回家的,當然朝岡也應該在家。

就在這時,朝岡隆人沿著社群的矮牆慢慢地走過來。他穿著一件駝色的運動衫和白色短褲,瘦長的身材和清瘦的臉孔末曾改變,但是因全身曬的通紅,看起來已沒有前幾天的憔悴樣子了。

朝岡一邊走著,一邊喊著阿勉的名字,直到走近了才發現冬木也在。他顯得有點意外,睜大眼睛看著冬木,並現出厭煩的表情。朝岡難道已懷疑自己和美那子之間的事了嗎?——冬木突然這樣想道。

「好久不見了。」

冬木先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

朝岡低聲回答。

「最近有沒有嫂夫人的訊息啊?」

冬木一邊看著和小朋友並肩騎車的阿勉,一邊思索著話題。朝岡也看著阿勉。

「還沒有。」

朝岡搖搖頭。

「你還是每天晚上出去找人嗎?」

對於冬木這句話,朝岡似乎有點驚訝,他薄薄的嘴唇像苦笑般地咧了咧。

「沒有每天晚上出去找人,因為我的時間也有限啊。最近聽說新橋的小餐館裡有一個很像我太太的女人,我趕過去看,卻是別人。」

朝岡的語氣低沉,但已無前些日子在澀谷十字路口見到的那種迫切的無力感,想來大概日子久了、慢慢變成無奈了吧,或許他對自己的行為已開始感到徒勞無功而漸漸絕望。雖然如此還得盡力去尋找。

「我覺得美那子恐怕不在東京了吧。」

朝岡一邊望著黃昏的遠方,一邊自言自語。冬木接著問。

「不在東京的話,有可能去什麼地方嗎?」

冬木的目的就是想套出朝岡是否會說出美那子的一些動向,包括北海道。然而,朝岡仍然茫然地望著遠處,從他的表憎實在看不出任何反應。

「不知道,總之沒有一點線索。」

「例如像北海道那些地方……」

冬木試探性地問。

朝岡神經質地看了冬木一眼,喃喃自語地說:

「或許吧!」

接著又說。

「北海道是不可能的,她的老家福岡或許有可能,不過在福岡她已沒有任何親戚了。」

冬木漸漸把話題移向了目標,但如果朝岡真的完全不知道美那子要飛北海道的事,那再這樣深入追究也沒意義。

「說到福岡這……」

冬木在想著如何間話比較妥當,腳下不知不覺地踢著小石頭子。

「前幾天我還為了一件公事跑到福岡去了呢……美那子結婚前住在福岡哪個地方?」

「市中心區,大嚎鎮,那邊有一個大嚎公園,風景很美,她家就在那附近。但現在已沒有家了。」

「搬家了嗎?」

「不……」

朝岡看了冬木一會兒,含糊地說。

「美那子的雙親很早就去世了,她由伯父母收養。伯父母沒有小孩,對她很好,但他倆也在三年前相繼去世,房子也賣掉了。」

「原來如此……不過雙親的墳墓應該還在福岡吧?」

「是啊,她父母葬在平尾靈園,是一個很大的墓地。」

朝岡一邊回答,一邊用驚異的眼光看著冬木。冬木假裝沒有看見。

「美那子結婚前住在大嚎,有沒有在哪裡上班?」

「沒有,短期大學畢業後她補習了半年。」

「從大嚎去補習的話,必須出天神吧?」

冬木說出中心區的一個地名。

「大概是吧,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記得那個天神的十字路口有一棟很大的大廈,裡面有書道、茶道、插花等補習班。」

從大嚎公園前面乘電車到天神,正好貫穿福岡市的東西,丹野從西新盯家到堅粕的九州鋼鐵公司上班正好也必須乘這一線的公共汽車,兩人才會有機會在汽車中見面。

想到這裡冬木不覺心跳了一下。

「恕我失禮,請問美那子的孃家姓什麼?」

「孃家姓遠山……」

朝岡的臉上已很明顯地出現疑惑的表情。

「怎麼,你有美那子的訊息嗎?」

朝岡提高了聲調,急促地說。

「不……在福岡我們報社有一個分社,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請同事們暗中調查。」

「哦。」

朝岡一直注視著冬木,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什麼來。冬木沒有把視線移開,坦然地接受對方的注視。

「朝岡先生,你認識丹野蜻久這個人嗎?」

冬木突然說出這個人的名字,朝岡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也有點驚訝。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冬木並且不停地搖頭。

「不認識。」

「你是否曾經從嫂夫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呢?」

「記不起來了。」

朝岡這回倒是答得很快。

「這個人怎麼了?」

「這個月的20日,丹野蜻久被發現讓人殺死在福岡西油山出租別墅的一個房間內。我們分社有位同事與丹野很熟,他說丹野常提起他在8年前認識的一位女朋友的事。我想這個女性朋友可能就是美那子。」

朝岡的表情好像不瞭解冬木在說什麼,雙眉皺起來。

「這個被殺死的男人說過他和美那子的關係嗎?」

「這一點不清楚。丹野所說的那名女子是否就是美那子還不能確定,不過想打聽美那子的話,不妨從這兒找線索。」

「那太麻煩你了。」

朝岡輕輕點點頭自己的妻子和兇殺案件扯在一塊兒,難免不太舒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冬木又換了一個話題。

「l6日週末那天聽說你們到海邊去玩了?」

「是啊!」

朝岡的表情比先前柔和多了。

「我們銀行在三浦半島有棟別墅,銀行有兩位好朋友正好和我輪到一起休假。我們帶著家人一大早就出發,怕走晚了路上太擁擠。我們三家人分乘二輛車早上6點便從東京出發,玩上一整天了哩!」

「聽起來很好玩的,阿勉也很快樂。」

「是啊——說起來我也只有星期六、星期日能在家裡陪阿勉。他每天只是去幼兒園,也夠寂寞了,難得一個假日帶他出去玩玩,也可以重溫一下家庭的氣氛。」

朝岡望著騎腳踏車的阿勉的身影,以一種像是強忍著悲傷的語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