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會像起人一樣最終離開自己嗎?
他會在自己身邊停留多久?
透子閉上了眼睛,力圖拂去心中唐突的聯想,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笑著對秋人低低私語道:「真的,帶我去旅行吧!」
3
六月十五日,星期一上午,富士五湖警察署署長中裡右京,為了調查一件與「蘆高」事件無關的事,去了一下山中湖南側一間傳統的度假酒店。
昨晚,御殿場的一家旅館發生了被盜事件,偷走了保險箱裡所有的現金和有價票據,星期一早上才發現,便隨即向御殿場的警察署報了案。
縣警方馬上向鄰縣的各警察署進行了通報,要求對從昨晚到今天一天之內的可疑車輛和人員進行調查。
同時,富士五湖警察署也開始了搜查。平時這類事件署長是不必親自出馬的,但因在他的管轄區域內酒店比較多,其中不少是成立年代較久、檔次較高的,為了尊重住店客人隱私權,酒店方可以不對警方的調查全部回答。
於是中裡就不得不親自出馬,調查其中的兩三家酒店,又加之他在這一帶呆了很久,附近的人都認識他,因此他出面調查更有效果一些。
今天是梅雨期間難得的好天氣。從一家北歐風格的木選酒店的大堂裡,可以一眼看到富士山全景。夏季的山脈已經鋪滿了明亮的藍色,山頂無雲,太陽的光輝燦爛耀眼。
中裡向一位中年的副經理問完了大致的情況後,便判斷出這家酒店似乎沒有什麼線索。就在這裡,大堂裡出現了一名銀髮的矮個老人,他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聽說中裡先生來了,所以趕緊來打個招呼呀!」
「哎呀,是東屋敷老先生呀!還是那麼有精神!」
「託福託福!太精神了還會招人討厭呢!」
老人滿臉充滿了微笑,斜了一眼那位副經理。
東屋敷快九十高齡了,依然精神矍鑠,同時還擔任著這家酒店的經理。雖然他不管具體的事務了,可頗受顧客的愛戴,所以他一直還沒有退休。
中裡從年齡上算只能算是孫輩了。五年前旭丘別墅發生和遷藥品會長遇害事件時,就是由他負責偵察,那時中裡就常和這位老人打交道,有時還聊聊家常。
副經理在確定中裡問完了正事後,便告辭退到了服務檯去了。
「上個月的中旬,蘆高公司經理的私人飛機摔到了山中湖了?」
東屋敷坐在了中裡的對面,怔怔地盯著窗外的湖水。
「五月十二日發生的意外,到今天剛好一個月了。」中裡慢慢地說了一句。
「還沒有查清嗎?」東屋敷盯著中裡問道。
「意外凋查委員會的報告還沒有對外公佈,通常要半年以後。」
「蘆高公司可真是多災多難呀!接二連三地發生這奠名其妙的事件。在這之前的白藤起人的死也不好解吧?他到底是不是病死的呢?」
「是啊,新聞界也傳得沸沸揚揚。」
「無論如何,總是令人遺憾的事情呀!白藤起人可算個奇材呀!白藤家族以前還是常常關照我們的酒店的,假或新年他們常常一包就很長時間。」
「哦,原來您老早就認識隆太和起人先生的呀!」
「是啊,從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我還和隆太先生打過爾夫球呢!主要是八十年代以後他們常來這裡。那時也起人先生如日中天的輝煌時期呀!後來他們就興出國旅了。只有起人先生總是懷念過去的日子,常常來這兒。不,臨死前還來過這裡哪!」
「臨死前?」
「對呀!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三月十七日吧。那天晚,他在酒店的餐廳裡喝的酒,也吃了飯。」
「三月十七日?那不是他死前的一個星期嗎?」中裡到十分意外,「那天夜裡住下了嗎?」
「沒有,吃完飯就回去了。」東屋敷說道。
「平日我都樂意和他打個招呼,可那天我也不知為什麼有點兒顧慮。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的很!沒想到那是最後一面……」
「有點顧慮?」中裡盯著老人問道,「起人先生不是一個人?」
「可不是。」老人感慨地點了點,「他和一位十分漂亮的女人在一起,看上去她有四十來歲了。衣著打扮樸素大方而且看上去很聰穎和有女人魅力。本來我想上去打個招呼的,可看到他倆很親熱的樣子,我就不好上前去打擾他們。他們走時,我只是在大堂的一角悄悄目送著他們……」
「您還這樣……太感謝您了!」
「哪兒的話,如果能幫上忙的話……」
「另外,起人先生那天是開車來的嗎?」
「不,我看到外面有一輛計程車在等著他們。」
「是哪家公司的車?」
「哦,是在富士吉用的出租汽車公司的車,我們酒店也常常為客人租他們的車。」
「真的嗎?真是太感謝您了。」
中裡激動得差點兒跳起來。
同時,他的耳邊又響起了教窪警察署刑事科長阿壇的話:「目前我們認為,這一連串的事件是白藤起人生前安排好的,不然就是有人替他完成報復計劃。可卻查不到那個人……」
這是發生爆炸事件前一天,阿壇在打來的電話裡說的。
4
六月十七日星期三,梅雨期又降臨在了關東地區,從早上開始冰冷的雨水就下個不停。
下午三點左右,田久保曉離開了山梨縣的老家。
他的家在山梨縣都留市,全家務家。家中有四十多歲的父母和一個上高中的妹妹。
阿曉上了一年補習班才考進了東京的私立大學,入學後就搬到了幹代田區的學校附近的一處公寓裡。
在上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偶然在一家舊車交易市場看到了一輛黃色的舊車mimge,便衝動地買了下來。為了交納汽油費和停車費,他在課餘到處打零工。其中就在酒店裡幹過,還當過中小學的補習班老師。
他每個月還是開車回一次老家。一方面是母親不放心他一個人單獨在外面,要他常常回家;另一方面,每次回東京時,母親總是給他帶上大米、蔬菜、味醬、雞和雞蛋等,這在物價飛漲的東京來說,能節約不少開銷。
上星期五回家的阿曉,住到星期二,星期三一大早就開始返回東京。車廂裡照例裝滿了家裡給他帶的各種食物和蔬菜。
剛剛種過的水田裡一片翠綠,路邊的電線杆一根根在眼前閃過,遠方的大菩薩嶺的北峰上披上了一層迷霧。
阿曉的車子來到了一三九號國道,然後轉向高速公路的都留入口處。這條公路從大月而來,途經都留市和富士吉田市,再繞過河口等四個湖,在南邊的富士市和一號國道合為一股。
不知今天透子去沒去學校?
阿曉看著前方的雲雨心中暗想。六月十日早上發生的爆炸事件,是他中午在學校餐廳裡的電視上看到的。
他馬上到文學系找透子,但她卻早一步回家了。一直到十二日星期五也沒有在學校裡看到她。
星期五傍晚他回家前,試著給透子的家打了個電話,當時是透子的母親接的,說透子感冒了,正躺在床上。最近佐知子的聲音也十分低沉,於是阿曉只好說了一句「好好保重」便掛了電話。
終於白藤興二也遇到了暗算,他才剛剛當上新經理,可以想象到蘆高公司上上下下會發生多麼大的恐慌!
尤其是透子的父親,他可是蘆高公司裡最後一位高階負責人了,大概刑警和新聞記者全都擁到家門口去了吧!
又要接受採訪,又要接受調查、詢問,她的一家人恐怕全都疲憊不堪了!
這個時候,他不是更應當去看看透子、鼓勵鼓勵她嗎?
要是從前,阿曉會毫不猶豫地行動,可今天——
阿曉的第六感官告訴他:還是少管為妙。
如果透子需要他幫忙,自己當然會盡心盡力的。但現在為了她,還是不去的好。
在他的腦海裡,還出現了一部黑色的「保士傑」跑車。
當時是在「愛麗加」的咖啡屋門前,坐在駕駛席上有一位具有藝術家氣質的青年,就好像把透子搶去似地駕車而去……
不過,今晚從公寓裡再打一次電話問問透子吧!不知她感冒好了沒有?
阿曉想著想著,用腳踩了一下油門。
突然,他嚇了一跳,馬上踩了一下剎車。
他的頭一下子碰到了擋風玻璃上,他仔細朝前方看了一下。
黑色的「保士傑」?對!剛才想的那輛車,不正在自己眼前,而且開到前面的加油站去了嗎?!
這裡離開往富士市的列車快車線的十日市車站很近,公路也和火車線並行。汽車加油站的對面是木材廠,堆積如山的原木被雨水淋溼了。
阿曉把車開過了加油站,駛入了木材廠的空地上。
今天天氣不太好,因此木材廠裡也沒有人來來往往。
阿曉又轉了一個方向,把車頭朝向公路。奇妙的緊張感使他的心跳十分劇烈。剛才經過時,看到那輛「保士傑」是東京品川的車脾,駕駛席上坐著一名年輕男子。
「保士傑」也朝著公路,停在了加油站的對面。好像剛剛加完了油。但不知為什麼停了下來。
阿曉忍不住從車窗探出頭去仔細觀察那輛車。
自己和那輛車隔著一堆木材小「山」,有二十來米的樣子,只能看到那輛車的駕駛席。
阿曉的心跳更加劇烈了。那個年輕人一頭長髮,長得一副歐洲人的臉龐。阿曉的眼睛有點近視,他著不太清楚,只能感覺很像那個「搶」走透子的人。
阿曉不禁在心中叫了起來:那個人的手伸出了窗外,用手在車窗框上拍打著,像是給人打什麼暗號。
出許是他的習慣?那一天在咖啡屋外面,死死地盯著透子,也是手指在車窗框上拍打著……
正在這時,從河口湖方面開來了一輛計程車,在加油站對面停了下來。
一位穿著米色的雨衣、用深藍色的圍巾圍在頭上的女人從後座上走了下來。
這時,「保士傑」裡的那個男人開啟車的前門,那個女人迅速鑽了進去,和那天的透子一樣迅速地鑽進了車前座。
「對不起,阿曉。」
當時透子好像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像風一樣離他而去……
這時,那輛「保士傑」立刻開動,從阿曉車旁飛快地駛過。這一下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個男人的側臉,是白藤秋人!
阿曉只看見了秋人的臉,彷彿又聽到了透子的話:
「對不起,阿曉。」
於是,他也馬上開動了車。
又和剛才一樣,他的車開上了一三九號國道,穿過了都留市車站。「保士傑」朝都留高速公路入口處駛去。
他和秋人的車之間有兩三輛相隔,到了高速公路入口時,只剩下一部白色的私人汽車了。
秋人繼續向前開。
開進了向大月、東京方面的車線。
高速公路暢通無阻,如果「保士傑」全速行駛,阿曉的車絕對追不上。
追著追著,阿曉中途便放棄追車了,反正他們要回東京,沒有必要跟著他們走。
但也許是雨霧太大,「保士傑」似乎放慢了速度。
他們之間仍然隔著那部白車,三部車並排著行駛。
不到十分鐘,便到了大月出人口。這裡和岡谷來的車線合流,車輛也多了一些。
當穿過五個短程的隧道後,到了談合扳頂上。阿曉畢竟是無意識地追蹤著秋人的車。而且自己的車後還跟著一部灰色的小型車,之間有一定的間隔。
這是一條阿曉走慣了的路線。
過了藤野町,阿曉看到「保士傑」換到了「相模湖出口」的車線,不禁有點疑惑。
看來那兩個人不是直接回東京,是不是要去別的地方?
於是,阿曉加快了速度,趔過了那部白色的車,直接跟在了「保士傑」的後面。
當阿曉意識到前面的兩個人將要去別的地方時,立刻注意不要跟得太緊。他不想讓他們發覺,在跟蹤著他們。
對了,「她」從哪兒上的計程車?
等會兒想吧,要集中精神追蹤。
「保士傑」從相模湖出口出去了。
阿曉繼續跟在後面。身後那部灰色的車子也在跟著。
公路的前方,有指著相模湖的箭頭。
前方就是繞湖一週的公路了。
天繼續下著小雨,湖面上散發著磷磷波光。
湖對岸的小海角有好幾處白色的建築,阿曉知道,那些建築幾乎都是「情侶旅店」。
宛如城裡一樣的大型「情侶旅店」建在樹林之間,陡增了神秘感。
前面的「保士傑」過了一座鐵吊橋,到了下坡的小道時,終於出現了一座十分隱蔽的磚牆建築物。
這是一間具有古典式的小旅店,但看上去不是「情侶旅店」。阿曉不由鬆了一口氣。
黑色的「保士傑」停在了停車場上。
不太大的停車場上還有另外三輛汽車停在那裡。阿曉把車停在了一棵大喜馬拉雅杉樹的背後,注視著兩個人的行動。
那兩個人下了車,穿過前庭,來到小旅店的大門。秋人的手輕輕地扶在那個女人的肩膀上,然後走進了旅店。
阿曉慢慢地把車開進了停車場,停在離「保士傑」稍遲一些的地方。
他在車上想了一下,然後才從車上走下來。
他來到這家小旅店門前,果斷地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是一個很寬大的店堂,地上是暗紅色的地毯,正面是一座樓梯。但店堂內沒有客人。
阿曉徑直走了進來。右邊的服務檯有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在對電話裡說著什麼。他無意中掃了整個店堂的大廳一眼,發現在樓梯邊上的電梯馬上就要關上,米色的雨衣和藍色圍巾從阿曉的眼前一掠而過,而且電梯門馬上關上了。
「歡迎光臨。住宿嗎?」
剛才打電話的那個服務員放下了聽筒,對阿曉說道。
阿曉沒有回答,他轉身出了旅店。
那兩個人要在這兒住上一夜了。
阿曉有點神不守舍,怔怔地走進雨中,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一部灰色的小型車就停在他的那輛mirage旁邊,有兩個男人正衝他走過來。那輛灰車的確是一直跟在自己後邊的車,當他駛過大月時就察覺到了。難道這兩個男人也是湊巧在這兒投宿的嗎?
這兩個男人從阿曉的身邊走過去。他們身上的西服很一般,其中一個年輕的人戴著眼鏡。另一位身材魁梧、結實,年齡在四十歲左右。
在和阿曉擦身而過時,這個年齡稍大的男人有點驚異地盯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從容地走了過去。
阿曉繼續向自己的車那兒走去,但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在一家週刊雜誌中見過這個男人。那是在白藤隆太的飛機墜毀現場的中山湖邊,一名警官帶著沉重的表情看著飛機殘骸的照片。
圖片的說明:
最先批達現場的是富士五湖警蔡署署長。
對了,他是中裡右京署長!五年前在山中湖畔的別墅裡發生的殺人案件中,他是破案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