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的專務董事千野宏和總務部長酒井留在大會議室裡,接受土方的質問,四十五六歲的土方身材短小而結實,看上去十分精幹。
「也就是說,新經理上臺上兩三分鐘後桌子炸開,把他彈到了舞臺的後方?」土方對著千野宏叮問了一句。
「是的。」
「當時你們在什麼位置?」
「舞臺下面的左側最前排……」
千野宏指了指排成十五排左右的椅子前方。
「我坐在最左端,就在千野董事旁邊。」酒井說道,「因為我擔任大會司儀,因此必須常走到舞臺上去。」
「原來這樣。幸好大家都沒受傷。」
聽了土方的話,千野宏突然皺了皺眉頭,似乎他感到了這話中的另一個含意。
「準確地說,是幾點幾分爆炸的?」土方又問道。
「酒井宣佈開會時,正好十點,然後經理上臺……大概是十點零三分或四分吧……」
「我想也是差不多那個時候。」酒井附和著說道。
過了一會兒,土方讓他們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爆炸聲的大小和火光的感覺。
「桌子裡會有炸彈嗎?」酒井問道。
「大概有的。」
「是定時炸彈?」
「對——噢,這個大會議室的出入口是怎樣的?」土方換了一個話題。
「前後各有一道門,但門上都有鎖。」酒井答道,「鑰匙就放在一褸後面的管理員室,誰用會議室誰向他去要……」
「可最近用得比較多。」千野補充道。
「因為人數一多便使用這間會議室。」酒井又說下去。
「最近一次使用的人知道是誰嗎?」
「管理員室都有登記。」
「那就麻煩你們去查一下。另外,這個大廈共有幾個出入口。」
「正門一個大門,還有一個後門;其他各層的走廊盡頭都有太平門,從那兒可以走緊急樓梯出去。」
「太平門平時鎖不鎖?」
「鎖的,從裡面鎖上。」
「可以從外面進來嗎?」
「不能。」
「出入大門的人檢查嗎?」
「檢查的。傳達室有兩名小姐和一名警衛。公司員工都有徽章;但時間很長了,即使不戴徽章也認得出來。外邊來的客人要先在服務檯登記,如有可疑的人,還要受到警衛的詳細尋間。」
「也就是說,除了員工或來訪的人員外,要想偷偷溜進來是不可能的了?」土方向總務部長問道。
「肯定是的。」
「後門呢?」
「也有管理人員看守,公司的炊事人員或清潔工必須出示證件才能通過。因為這類人員常常變更,因此公司規定必須檢驗證件才能放行。」
「那麼後門也是比較嚴格的了。」
「不過……其實也不那麼嚴格。」千野宏突然插了一句,「尤其是後門,我可不敢說沒有非公司的人員進來過!」
「不過,假定是外來人進來了,他必須通過兩道門,一是大樓的前門或後門,另一個就是怎樣進到大會議廳的。」土方連忙打了個圓場。
「第二道門,就是大會議廳的門。」千野宏說道。
「管理人員不是來要鑰匙就給,他起碼要看一下來人是誰,理由是什麼……」
「而且管理人員掌握的鑰匙很多,外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從那麼多的鑰匙裡找出大會議廳的鑰匙。」總務部長連忙解釋道。
「晤……」土方點了點頭,他離開了一下,去和負責收集舞臺上證據的人員交待了幾句什麼,然後又走了回來。
「請你們看一下這間會議廳的窗戶有什麼異常沒有?」
說完,土方走到一個窗前,千野宏和酒井跟在後面。這間大會議廳位於大樓的西南角,這個窗戶有幾扇被開啟了。因為現在不需要冷氣,為了通氣,在會議開始之前就被開啟了,還有的是因為爆炸後為了排煙而開啟的。
無論如何,兇手不可能從七層樓高的窗戶爬進來,而且外牆也沒有痕跡。
土方又來到走廊一側。一米高的磨沙玻璃窗並列排了一大排,其上方有為透空氣用的扁長的旋轉氣窗。
凡可以看到的窗戶全部被關上了,而且都有鎖。
他們又從大會議廳的後方查起,走到離門口有七八米時,三個人全停了下來。
在這兒的窗戶上開了一條縫。這種旋轉式視窗寬三十釐米、長八十釐米左右。這個窗戶開著五釐米左右的縫。
「這是今天早上開啟的嗎?」土方的表情嚴峻起來。
「不太清楚……說不定……」酒井有些含混地說道。
於是,三個人連忙注意其他的窗戶。
結果發現這種兩排的旋轉式窗戶,下面一排都上了鎖,只有上面的有三處被開啟了,都是三至八釐米的樣子。
「我馬上去問問!也許這幾扇是常常開啟的,可能是為了換氣的……」酒井狼狽地說道。
「如果窗戶向大樓外面,警衛應當會發現的,電腦防護系統也會報暫,但這幾個窗戶是轉向走廊的,又是換氣用的小視窗,恐怕不會有人注意了。」
「雖然窗戶小,但大個子的男人出入也足夠了!」土方嚴肅地說道。
「只要完全開啟,身體就可以橫著進來的!這樣一來,對兇手來說,進到這間大會議廳就只有一道防線了!只要進到大樓裡,再進到這裡就不是很困難的了!」
4
白藤興二被送到醫院後,沒有再恢復意識人就死了。
死因是內臟破裂,造成大出血休克、全身衰竭。
上午十一點左右,這個惡耗便迅速傳遍了蘆高公司。
中午十二點半,丸之內警察署馬上設立了專案小組,一點鐘便召開了第一次搜查會議。
組長是總警察廳刑事科長。總廳搜查科科長和丸之內警察署署長是副組長。
「目前仍在進行現場的取證和對有關人員的調查中。現在先彙報一下已經明確了的事實。」土方簡潔的開場白。
「首先是關於炸彈的事。在現場,我們找到了電池,雷管的碎片和金屬定時器的殘片。其他的材料都被炸成了粉狀,無法辨認。從這些東西來推斷,我認為這是一具小型的定時爆炸裝置。」
其餘的人都在靜靜地聽著土方的介紹。
「從爆炸的情況來推斷,炸藥最多有一百克,其量極小,因此可以推斷距離死者很近,可能是桌子的靠近死者一側的。極有可能是在那張桌子抽屜上面,這樣,即使拉開抽屜也看不見。而且在這個位置可以直接炸中死者的腹部,這樣是分之百地置演講者於死地。我再說一遍,兇手的目標是針對死者本人的!」
「經理,常務董事,接下來又是新經理……」
有人在低低私語道。
「不錯。下面,請丸之內署的人介紹一下有關兇手出入的情況。」
於是,丸之內警察署的刑事科長鹿田馬上站了起來。
「有關蘆高公司大樓的出入方面,由於有晝夜值勤、嚴格的檢查以及各科室的所有門窗、電腦的警衛系統,可以說外部人員的闖入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認為兇手是內部人,或是以各種藉口進來的外部人員,要不就是冒充業務人員從後門混進去的。一旦進到大褸,再進到大會議廳就比較容易了。因為會議廳的走廊側,上部是一排三十六乘八十釐米的大旋轉窗,其中有三個小窗被稍稍開啟了一些。」
「另外一點,最近一次使用會議廳的時間是六月一日,三十多營業部的員工都在那兒開了一次會,當時的與會者全部都調查過了,一些人記得上面的窗戶確實是有扇開啟著的。但大多數人不清楚是否是開啟的。另外,那間會議廳位於這幢建築的一角,走廊呈拐彎形,從另一個地點就看不到整個會議廳,換句話說,只要有人知道內部的這些情形,選一個恰當的機會從旋轉窗潛入會議廳,再安置定時炸彈,不是不可以的。」
目前調查只到了這一步。下面就是自由發問。
「剛才鹿田說兇手是從上面的旋轉窗進的,那麼請間,安置那個定炸彈要多少時間?」一名年齡較大的刑警問道。土方回答道:「像這樣結構的裝置,有五到十分鐘就足夠了。」
其他人發出了驚歎。
「炸藥的成份是?」
「因為沒有經過詳細分析所以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我認為基本材料應當有硝化甘油。這是一種無色的油狀物,是在甘油里加入一定比例的硝酸和硫酸制戚的。只要是學過化學的,應當說配製起來並不困難。」
「材料容易弄到手嗎?」又有人問道。
「是的,都不是什麼稀有材料。甘油的用途十分廣泛,除藥用之外,機械的潤滑劑,化妝品、肥皂的原料也都使用。簡單地說,這些材料全可以在市面上買到的。藥房,化工產品商店,農資部門和油漆五金店裡都有出售。」
「定時裝置呢?」
「那也不難,而且在今天計算機知識相當普及的情況下,並不是精尖的技術,有些技術書籍還有專門介紹。」
「這麼說,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了?」
搜查一科來的刑警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土方不高興地瞥了一眼。
「那當然,不過,說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也有點太極端了。總之,只要有人真想幹,再具備一定的知識,做成一個定時器並不困難。而且,這些材料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說比比皆是,市面上就可以買得到。很遺憾,希望大家先有個準備。」
會場內一片沉默。似乎大家都意識到了這次事件的偵破困難程度。
「關於定時裝置……」總廳搜查一科科長不想浪費時間,首先打破了沉默。「可以判斷出是幾天前放置的嗎?」
「很抱歉,爆炸後什麼都成了碎片,無法判斷。」
「那從理論上講,應當在多長時間前安置好呢?」
「這個……只要做好了聯動時鐘,可以數日前就安置好。」
「數日?七天?七十天?」
「大概可以吧?」
「七十天一您的意思是說七十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十四日,白藤起人死亡之前?」
丸之內的署長叮問了一句,而科長無言地點了點頭。
「晤……根據公司方面的介紹,每年六月十日舉行慶典,上午十點由經理向全體員工緻詞,這已經戚了十年來的慣例。由此可見,七十天前在舞臺的桌子裡安放爆炸裝似乎是可以的。」
「對,為了只襲擊新經理白藤興二,不針對別人……」
又是死去的兇手事先做的手腳嗎?——沒有人敢否認這一點。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龐大的烏雲壓住了心頭,任何人都無法從那咒語中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