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透子……透子!」
透子在學校的走廊上走著,突然聽到有人在喊她。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田久保曉「叭噠叭噠」地朝她跑過來。
阿曉穿了一件短袖襯衫和一條牛仔褲,腋下夾著一個筆記本,膝蓋像站不直似地總是彎著。
「透子,你怎麼了?樣子看上去真讓人擔心呀!」
阿曉走過來,皺著眉頭說道。
自從五月十二日隆太出事後,阿曉隔一天就給透子打一個電話,可一直也沒有找到她。
「對不起,其實前天傍晚,我從電話亭……」
透子想起那天電話接通後,沒說上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連忙噤口不語。她認為那天的事情很難解釋清。
阿曉看出透子含糊其詞,便裝作什麼不知道的樣子問道:「市原彌榮子的葬禮結束了嗎?」
「啊,昨天在寺院裡舉行了正式喪禮……」
「那就告一段落了。」
「可是那件‘殺人案’剛剛開始呀!而且還查不到兇手……」透子優愁地說道。
阿曉看了看手錶,「透子,有課嗎?」
「上完了!下午只有一節語文。」
「那就去喝茶吧?」
「好吧。」
初夏的陽光灑滿校園,來來往往的學生們都十分閒在,操場上不時地傳來喊叫聲。
「是不是刑警問了口供?」
「昨天他們到了我家,前天舉行密葬時也問了不少。聽我爸爸講,他們也老去公司。」
「他們都問了什麼?」
「主要是問當時彌榮子伯母暈倒時的情形。問我媽媽時,則問她知道不知道最近有什麼人和我伯母來往密切。」
「我看報紙上講,兇手可能是彌榮子身邊的人。」
「對,說這個人可以把黑珍珠戒指偷出來、下了毒,然後又放回去的人……」
「她的首飾盒放在哪兒?」
「聽說是在臥室的璧櫃裡,沒有放在保險櫃裡。」
兩個人沿著懸鈴木夾道的林蔭路走出了校門。這時,阿曉提議去一家叫「愛利加」的咖啡店。
「如果簡單地說,她的親戚或傭人最有接近她的機會。」
「除了這些人外,聽說她還很好客,常常有各種各樣的人去她家裡。她所以喜歡熱鬧,可能是太寂寞了……」
透子想起彌榮子那張漂亮的臉龐,不覺一陣心痛。
「戒指上的毒藥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就是這一點才是重點呢!……」
其實,昨天傍晚刑警又到了家裡,使透子感到一種恐懼和沉重的壓迫感。
「這件事還沒有向新聞界公佈。你知道嗎,昧天刑警還向我母親問起了起人叔叔的事。」
說到這兒,兩個人不覺在「愛利加」的衚衕口處站了下透子接著說道:「他們問我母親,在起人叔叔去世前,有沒有和彌榮子恢復關係……」
「為什麼警方要向新聞界隱瞞?」
「因為起人叔叔的鋼筆掉在了彌榮子伯母的床下。」
「什麼時候發現的?」
「女傭人在五月初發現的。不過她說二月底還換了一次地毯,那時還沒有,說明是在那之後掉的。起人叔叔是三月底死的,離二月底有二十多天哪!」
「那支鋼筆還在彌榮子的家裡?」
「不,女傭人撿到後,放在了床邊的茶几上,但警方讓她去找時,就再也找不到了。」
「這樣……是不是彌榮子又還給起人先生了?」
「是啊,警方也這麼說。換句話說,這件事證明,起人叔叔在去世之前兩個人起碼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叔叔在她房間裡掉了鋼筆,另一次是她把鋼筆還給了他——還有一件怪事,聽說四月二十八日的晚上,彌榮子伯母不在家,可能有人偷偷進了她家。不過警方認為她的心理異常,因為什麼東西也沒有丟,戒指也沒有被偷走……」
兩個人邊說邊來到咖啡店門口,剛一推門,濃郁的咖啡香味撲鼻而來,同時有三四名同學走了出來。
「先喝杯咖啡吧!」
「好。」
透子喜歡放了許多奶油的維也那咖啡。阿曉平時愛喝摩昔或蘭山咖啡。
這時,阿曉把手很自然地繞到透子的背後。
突然,從他們的背後傳來了一陣汽車喇叭聲。
透子感到體內一陣過電般的感覺。同時她知道了是誰的汽車來了。
透子慌忙轉過身去,那雙修長的手指在車窗上輕輕地敲敲。
秋人向她輕輕地搖了一下頭,他那雙深邃的目光凝視著透子。
「我記得你的學校在這一帶,我就順便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看見你了!」
透子一下子羞得滿臉通紅,在秋人和阿曉之間看來看去。
「嗯……這位是田久保曉君,是商學系三年級的學生;這位是白藤秋人先生,我的表哥,是位陶藝家……」
秋人輕輕地點了點頭,嘴邊露出了一點不算是和藹的微笑。透子只顧盯著秋人,沒有發覺阿曉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等一會兒……去哪兒?」
「我回江古田的家。我剛剛接到獲窪警察署的電話,要求搜查家父的家。當然要徵得我的同意。而且還要我在場,真是的!」秋人說道。
「搜查叔叔的住所?為什麼?」透子問道。
「對方提出了許多理由,反正我答應了。如果這樣可以解除一些嫌疑的話,這正是我所希望的。」
透子點了點頭。
「所以我要去江古田。如果你也能在場的話,我想更好一些。」
「更好?」
「對,因為家父的住所仍舊保持著原樣。雖然收拾了一下,但我離家多年,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家父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哪些遺物比較貴重,即使是警方問起來我也說不清楚,所以我想你要是能在場的話……」
透子便想,自己也不瞭解叔叔的生活習慣呀!不過,她卻說了一番連自己也感到驚奇的話:「好,我陪你去,我也早想看看起人叔叔住過的地方了……」
2
從後視鏡中看到阿曉目送自己離開的身影,透子在心裡低低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能拒絕這個理由。
警察到起人家進行住所搜查。因為這是緊急情況,相信阿曉會原諒自己的行為的,希望他不會受到傷害。
看不見阿曉之後,透子才對秋人說道。「前天晚上謝謝你的款待。」
「不必客氣。送你回去後,那天夜裡我真的去住白金飯店了。我淮備一直住下去的。」
「江古田的家……」
「噢,正如我剛才說的,我還沒有整理出什麼頭緒來,況且這個星期開始,有一位法國朋友在銀座的畫廓舉辦個人陶藝作品展。我必須常去幫忙……」
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在透子的心中掠過:秋人準備在日本呆多久?
「你聽說那隻鋼筆的事了吧?」秋人突然問道。
「啊,知道了。警察是不是想在家裡找出來呢?」
「大概有這個目的吧!也許還想知道別的什麼……」
白藤起人死前住了十幾年的家,位於西武池袋線的江古田車站以北數百米遠的住宅小區中的一角。傳統的木造雙層建築,院內的樹木十分茂盛。
因為沒有車庫,秋人便把車子勉勉強強地停在了院子大門和建築門之間的空地上。
「好像警察還沒有來。」
秋人邊說邊取下車鑰匙,關上車門,來到了大門邊。開啟門,起人的家中有一股令人懷念的獨特風「味」。
秋人兜進去,拉開了走廊邊上的窗簾。
接近初夏的黃昏,沁人心脾的涼風頓時吹了進來。
「阿透,你不是常來這裡玩嗎?」
「是啊,直到高中。秋人哥,你也在這裡住過吧?」
「是的,我是在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搬來的。在那前一年家母去世,我被寄養在豐島園的爺爺家;但後來家父覺得這兒更近一些,所以我就從目白區搬過來了。」
「那你多少也應當有印象的。」
「我在去美國之前在這兒住了有五年吧。當時家母剛剛去世不久,家父天天去研究所,而且很晚才回來,我常常一個人在家,實在悶得慌!所以我對這兒沒有什麼高興的回憶。不過,自己住過的老地方還是懷念的。」
然後,秋人帶著透子到各個房間都看了看。樓下除了兩間相通的日式房間外,還有一間西式窗戶的客廳,起人的臥室、衣帽間和傭人房間。
樓上有一間西式房間,兩間日式房間,還有起人的書房、工作室。每個房間裡都堆滿了書籍和各種資料。
兩個人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
正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了聲音:「對不起,我們是獲窪警察署的……」
秋人和透子聽到後立刻從二樓走了下來。只見四個男人已經脫了鞋走了進來。一名身穿西服,另外三人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手套。
「打攪你了。」
穿西服的的是若尾。他向秋人打過招呼後,突然看見了透子,有點意外的樣子。
透子在彌榮子家錄口供時見過若尾,所以他們認識。
他們四個人分成兩組,一組上了二樓,若尾那組從一樓的客廳開始搜查。
秋人上二樓了。透子在一樓,遠遠地看著若尾和另一名刑警忙碌著。他們兩人有時拉開抽屜,有時看看時鐘後面,忙得不亦樂乎。
從客廳穿過去是臥室,臥室旁邊有一扇拉門,拉開拉門後有一間小小的儲蓄室。剛才沒有注意到,這裡面也有許多的書,還有計算機和一些零件等等,堆成一堆。
那個穿工作服的刑警擠進去仔細檢視。
若尾則在他的身後指點著什麼,那個刑警小心地移動著書「山」。
原來在這堆書的後面還有一個木製的小櫃子。連透子也感到意外。
這個戴手套的刑警輕輕地拉開了這個小櫃子的門。
裡面有四個高有十釐米左右的藥瓶子。
他全部取出來,拿到若尾身邊的桌子上。
這四個藥瓶中,有三個是空的,只有一些沾在瓶壁上的藥粉。另一個瓶子的底部全是藥末。
若尾搖晃了一下這個瓶子,瓶子裡的藥末也隨之動了動。他又開啟瓶蓋,聞了聞味道,皺了一下頭,看了一下這個刑警。
「叫他來一下!」若尾吩咐道。
這個刑警點了點頭,迅速上了二樓。
不一會兒,秋人跟在剛才上褸的刑警從二樓上走了下來。
「白藤先生,你知道這個藥瓶嗎?」若尾問道。
「在哪兒找到的?」
「這堆書的後面有一個小櫃子,在那裡面發現的。」
秋人也吃驚地看了看那個小櫃子,「我不知道這裡面還有個櫃子。因為我從來沒有整理過這個房間。」
「千野小姐知道什麼嗎?」若尾向透子間道。
「不知道。」
「那麼,為了慎重起見,讓我保管這個瓶子吧?」
秋人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怔怔地盯著那個有藥末的瓶子。
「也許是防蟲劑,不過現在還不能證明它到底是什麼。」
3
住宅的搜查前後花了三個小時,始終沒有找到那支刻了名字的鋼筆。
若尾把那四個藥瓶全都帶走了。這是這次最大而惟一的收穫。
秋人和透子倦怠地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庭院已被夜色籠罩。
「他們在樓上仔細地檢視了家父的記錄和圖紙,可那些都是研究資料,當然他們一無所獲。也什麼都沒有問。」
「我看問題在那幾個瓶子。」
透子想起在車上時,秋人說過警方除了要找鋼筆外,可能還有別的目的。想不到…。
「那不是普通的粉末吧?」
秋人笑著搖了搖頭,他看了一下掛鐘,六點五十分了。
「換下情緒,去吃飯吧?你餓了吧?」秋人間道。
「好吧,走之前我想再看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起人叔叔的相簿。剛才我在那個櫃子裡看到四本舊相簿。說不定那裡面有那個人的照片呢?」
「哪個人?」
「昨天晚上我對你提到的和起人叔叔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在銀座的俱樂部裡,起人緊緊地握著那個女人的手,喃喃地說道:「透子,你要好好記著,我們的靈魂是絕對分不開的。」
那番話一直深深地印在了透子的腦海裡。
對於一箇中學三年級的學生,那是一句印象非常深刻的話。
那個期間裡,起人最愛看櫥辰雄的小說和中原中也的詩。他一方面是電子學的天才研究者,一方面有文學青年的浪漫氣質,透子還一度暗戀過他。
當時起人已經相當醉了。透子相信,他的那番話包含了他心中純情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