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中幻影

雲間賜來死亡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隆太十分不情願地看著群山中的湖水。

「我是ja3959,我在富士五湖上空!」

樹林和湖面急遞地迫近眼前。湖面在他的視網膜裡猛烈地擴充套件著。

在沉入那黑暗的湖底之前,隆太再一次看到了起人的容貌。

3

五月十二日上午十點三十二分,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在山梨縣東南的富士五湖北岸墜毀。

最早得知這一訊息而趕到現場的是富士五湖警察署署長及五名刑警。

這件意外事件有好幾名目擊者。因為那天是五月裡的豔陽天,湖面上有好幾艘小船,還有在湖邊垂釣的人。

其中有好幾個人都親眼看到這架飛機一直從東北方向飛過來,然後一頭扎進了湖水裡。

在岸邊垂釣的人馬上衝進不遠處的公共汽車排程站,打電話向富士五湖的警方報案。正好警察署離這兒不遠,因此他們一邊向山梨縣總部報告,一面馬上趕到現場進行搶救。

當山梨縣警方和富士五湖警察署聯絡中,他們也幾乎是在同時收到了調布機場的緊急報告。內容是說從調布機場起飛的一架螺旋槳飛機ja3959號在空中發生了故障,最後一次收到訊號是說明他已處在富士五湖的上空,但以後再也沒有了訊息;因此希望縣警為派人到那一帶搜尋一番。

於是,縣警方立即派出了特別搜尋隊,並同時命令富士五湖的警察署保護現場,同時負責救援行動。

富士五湖警察署的署長是四十五歲的中裡右京警視。

五年前他還未任署裡的刑事科科長時,在本地的旭丘別墅發生了一起藥品公司的經理突然死亡的案件。由於是內部人所為,所以案情十分複雜、棘手。中裡右京發揮了他的邏輯推斷破案法,巧妙地偵破了這一案件,將兇手逮捕法辦,由此榮升山梨縣警察署的刑事科科長。三年後提升為警視,又調回到富士五湖擔任了署長一職。

墜機現場距離湖中突出的一個湖灘不遠。由於那兒是淺灘,一部分肢解了的飛機殘骸露出了湖面。

有一隻印有藍底橙色白邊的標誌的機翼飛到了岸邊的樹林裡。四周還有一些碎片散落在周圍;其他的部分也許已沉入了湖底。

中裡等人趕到這裡時,已經有三十多個看熱鬧的人正聚集在岸邊,幸運的是沒有人受傷。

「喂,裡面好像還有人哪!」

中裡仔細觀察浮現在湖而的機休時,緊張地告訴部下。

「快開船救人。」

於是中裡馬上和另外兩名刑警坐進了附近的一隻摩托艇裡。

飛機的駕駛艙正好落在了一塊湖水中的岩石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有一個年齡約摸五十來歲的男人閉著眼睛靠著座位。猛一看像睡著了一樣。

三個人想開啟艙門,但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窗框的玻璃破了,而且彎曲不成形,他們便又打算把這個人從視窗裡拽出來。

中裡用他那健壯的手臂把白藤隆太上半身摟住,終於把他拉出了一點兒。這時,這個男人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起人……起人他……」

在富士五湖警方的請求下,當地的消防隊和自衛隊都來了,現場的救護力量立刻得到了加強。

另一方面,在凋布機場的辦公室,也分別向運輸部航空局、羽田的搜尋救難協調總部報告了這次意外事故。

航行局執行科向運輸部常設的意外調查委員會請求調查。於是,該會便馬上決定派一名調查人員奔赴現場。

一小時後,那名調查人員趕到了現場。一般情況下,調查人員是飛行機械師或空中管制的專家。

再有,和凋查專家同時的還有一名助手,專門負責與警萬聯絡,以便查清事件是謀殺還是意外。

接到報告的一小時後,即十一點四十五分,山梨縣警方派出的搜查二科特別組和法醫人員一行人趕到了現場。

當時,白藤隆太的屍體已經放到了岸邊的一棵松樹下,身下鋪了一塊臨時找來的蘆蓆。

他從機艙裡被人拽出來時,曾微弱地說出了「起人」的名字,以後便昏迷了過去;等把他放到岸邊上時,他已完全停止了呼吸。

經警方的法醫檢查後,確認他已經死亡。

「頭部的外傷很少,可能是顱內出血。救出時還有輕度意識,大概是‘中間清醒期’。」

法醫說道,周圍的人也在感嘆道。但也有幸災樂禍的,認為有錢人願意玩冒險,死也不值得惋借等等。

「就只有這一名駕駛員。」

中裡看到特別組的組長鶴見三郎警視,便提示了一句。

「是啊。他是蘆高公司經理白藤隆太,五十五歲。據說已有十八年的飛行經歷了。」

鶴見對中裡說道,他事先從調布機場的辦公室收到過有關材料,因此對這次的有關情況知道的多一些。

五年前破獲旭丘別墅殺人案時,年長中裡三歲的鶴見也是作為縣警方的調查人員到現場偵破的。

當時他是搜查一科的高階刑警,現在也己升為警視,在搜查二科擔任科長這一要職。

「聽說他在墜機之前還和調布的塔臺聯絡過。」

「對。所以才能很快確認墜機現場,這次的目擊者也不少。」

鶴見是一個性格爽快的人。

「可是……墜機的原因是什麼?天氣又這麼好……」

中裡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據說他報告發動機有了故障,在迫降時失敗,是結了霜什麼的。」

「哦?」

「後來他改為滑翔,但仍然無法順利降落,這才……」

鶴見對中裡大致說了一下他掌握的情況,但中裡對飛行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三鷹市婦產醫院的一名醫生,是中裡的高中同學,他自己就有一架私人飛機。在一次伊豆地區發生難產和急症時,就開著自己的飛機出診,有時還把病人運到東京,因此挽救了不少生命,成為當地的美談。

那名醫生常常找中裡聊天,中裡也坐過一次他的飛機,他知道飛機遇到氣流時的危隆狀況。

「結霜是怎麼回事兒?」

「也許在起飛之前他沒有放乾淨機翼的積水吧?」

鶴見所在的搜查二科,負責處理包括飛機在內的各種交通工具的意外事仟,所以他多少也知道點兒航空方面的知識。

「可是,在起飛前放掉機翼的積水不是基本的淮備工作嗎?」

「是的。不過聽說有不少老飛行人員都懶得做這一步,這種人一般來說都是膽大的或滿不在乎的。聽說這個人就是隻在飛行後加滿汽油,從不上心檢查積水什麼的……」

飛機的油料儲存在主翼下邊的油箱裡,如果沒有裝滿的話,油箱內會有空隙;由於油箱內的溫度高於箱外,所以裡面就會積下露水,在高空低溫狀態下產生結霜現象。

結霜產生的水比油重,就會積在下面,因此在起飛前,必須開啟油箱下面的活栓,將積水放掉;否則積水就會流入發動機內,使其打不著火,形成故障。

中裡在一次搭乘那個同學的飛機,並遇上一次空氣氣流的危險後,曾問過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明白這些。

「對白藤來說,他肯定會在起飛前看一下油箱是否是滿的。」

「我想是的。」

「可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兒?」

「只好等專家調查了。」

鶴見把目光移向了湖面。

「依我看,加油也是人工操作,即使儀表表示滿了,也還會多少有些空隙,因此才造成了結霜現象。白藤也許是一時疏忽了。」

「噢。」鶴見點了點頭。

「但他的意識中知道這一點,要不在發生故障時,為什麼他首先想到的是結霜呢?」

「他不是習慣在飛行後加滿油嗎?那他最後一次飛行是什麼時間?」

「這個我沒有問;不過,起碼有一個月沒有飛了吧?自從白藤起人事件之後……」

「對,我也這樣想。」

「蘆高公司之所以有今天,白藤起人功不可沒呀!他死後,白藤隆太不大有心思飛行,我認為這是第一次飛行吧。」

中裡說道。

他的目光也轉向湖面,那架殘骸沐浴在強烈的陽光下。

法醫在驗屍,機體要等專家來檢查。

萬一是謀殺的話……

中裡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怎麼可能——

也許是他看到遠處那一排排的旭丘別墅才觸動了他那個記憶吧。

4

「透子……透子……」

站在教務科旁邊的告示牌上看著告示的千野透子聽到有人喊她,馬上轉過身來。

田久保曉那頎長的身影,正從昏暗的走廊那頭奔過來。

阿曉穿了一件淺綠色的運動衫和一條牛仔褲,手中拿著兩三本筆記本,氣喘吁吁地來到透子身邊。

「好久不見了,那件事很辛苦吧?」

阿曉說著皺著眉頭,憐恤地說道。他指的是在放春假個,透子的親戚白藤起人意外死亡一享。

「不要緊。」透子答道。

「開學後常來學校嗎?」

「當然常來啦!好像見不著你了。」

「對……我在外面打工兼職。」

透子和阿曉都是東京千代田區富士見-所私立大學的三年級學生。透子是文學系法文專業,阿曉是商業系學生,不同的是透子是第一次考試就通過了,今年二十一歲;而阿曉則多讀了一年補習班,今年二十二歲。

由於在二年級以前他們常在一起上課,感情融洽,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一對情侶。

「今天文學史休課呀!」

透子的目光又回到了告示牌上。

「是嗎?」

阿曉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錶。透子在他的這個動作影響下也看了一下手錶。十二點五十分。今天早上接到「大伯父」的電話後,她簡單吃了點兒東西,十二點前離開了家。

「找個地方去兜兜風吧?」

「你不上課?」透子問道。

「算了,難得今天遇見你。」

兩人邊說邊並肩走出了校門。

透子身高一米六○,阿曉比她高十釐米,身材高瘦,稱得上瀟灑美男子。

阿曉走路時有點外八字,重心又在後,所以看上去多少有點不順眼似的。也許是他小時候在老家做農田活時造成的吧。

田久保曉的老家是山梨縣農村。

透子沒有把她對阿曉的這個印象說出來。

「午飯呢?」

「我在家吃過了。」阿曉說道。

他的黃色的小型mimg型車停在校園外的停車場上。

車子相當舊了,到處漆斑累累。

平時他提出找個地方兜風時,都是去遠離市區的地方。

他不喜歡都市的擁擠,比較喜歡田園風光。

這會兒透子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但阿曉提出逃學出去玩一玩正中她下懷。

「想去哪兒?」透子間道。

阿曉想了一下,「去迪尼斯樂園吧?」

他的提議十分意外。記得十個月前,他倆和別的同學一塊兒去過。那天是週末,人非常多,阿曉玩得不痛快。而且以後再也不提去迪尼斯樂園的事了。

「好哇!」透子興奮地點了點頭。她對遊樂園有特別的愛好和興趣。

汽車駛到大街上,從西神田轉上了五號國道,並很快進入環線,路上擠滿了汽車,行駛的速度很慢,但今天阿曉顯得一點兒也不煩躁。

「我給你家裡打了幾次電話,你都不在。」

沉默了一會兒,阿曉小心謹慎地說了一句。

「什麼時候?」

「白藤起人先生去世後的第二天。我從報紙上知道的。」

「噢,那時我去了江古田的白藤家參加葬禮和守靈。」

因為白藤起人的屍體要解剖,所以葬禮推遲了一天。

頓時兩個人噤口不語。平時兩人無話不談,可今天卻默默不語,異常沉默。

透子也看了出來,阿曉有點遲疑,不知該不該問她那次葬禮的情形。

「報上說是病逝的……我卻認為是自殺……可是,我覺得為了對他表示最後的尊重……」

透子主動說了起來。

「自殺?」阿曉反問了一句。臉上並不十分驚奇,大概他早從報紙上得知了吧,「你是說服安眠藥什麼的?」

「對。聽說他在後來心臟不太好,而且還大量地喝酒、吃安眠藥。解剖時都無法確定到底吃了有多少……」

「有遺書嗎?」

「沒有。」

白藤起人是蘆高公司的顧問。一個人住在練馬區的江古田,三月二十六日早上被人發現他的死屍。那是一名隔天去他家做鐘點工的女傭人報的警。

驗屍結果證明。他已死亡三十個小時,推算是三月二十四日半夜死亡的。

並在體內驗出了大量安眠藥的反應。

最近他一直在練馬區西大泉的研究所,還常去九之內的總公司。他身邊的人說,最近一個時期以來,他常大量地喝酒,服用安眠藥,也許這是他過於放縱自己的結果吧。

長期服用安眠藥,可造成心臟衰弱,功能低下,警方在做出了這個結論後,便以白藤起人病逝結了案。

但新聞媒介並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推測這是一起謀殺。而蘆高公司的人也對此結論議論紛紛,一時成了社會上各新聞媒介的熱門話題。

在六十年代的鼎盛時期,白藤起人一度被譽為天才發明家。因為他不僅精通電子工業學,還觸類旁通,對醫學、藥學知識也有所研究。最近十年來,他因過於操勞,體質連年下降。

後來他為了解愁,不停地喝酒和靠服安眠藥解除疲勞,結果造成了惡性迴圈。因此人們說他實際上採取了促使生命縮短的方式。他死得很孤獨,雖然沒有被判為自殺,實際上病死和自殺沒有什麼兩樣。

「我認識你後,看過一些關於蘆高公司的事情和它的歷史,雖然不太知道其中的奧秘,但我也認為蘆高公司有今天,和白藤起人先生有重要的關係。」阿曉說道。

「我也這樣認為。」

「他是個功臣,幹嘛要選擇自殺呢?」

汽車終於通過了擁擠的路段,駛入了首都高速路。路邊填海建造的新興住宅鱗次節比。

再往前就是大海。晴空下,東京灣閃爍著銀光;對岸工廠裡的煙囪冒著白煙。

透子把目光從車外移到自己的手指指尖上。

白藤起人的死,使她變得抑鬱募歡。為了向阿曉做出解釋,她慢慢抬起頭來。

突然,在車窗前方看到了一股黑色的亂積雲。

透子嚇了一跳,她屏住呼吸,定眼一看,可黑雲頓時消失了。

也許是錯覺。那是幻影。

這時,她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的夢來。和剛才的情景一樣。起人叔叔就站在那股黑雲當中。

起人是透子懷念的人。

「起人叔叔!」透子大聲喊了起來。

起人在雲中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看著吧,透子。我會給你們送一個大大的禮物。」

「禮物?」

「是的。」

這就是剛才透子沒有對隆太說出的後半截話。

在夢中,起人最後是這樣說的:「我要在雲間給大家贈送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