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花

黑森公主被他的眼神嚇怕了,轉移了目光也不敢再多說,她使勁一根根掰開彼得的手指,終於將自己的手腕解脫了出來,接著她迅速的提起裙子、捂著嘴頭也不回的奔出了房間。

彼得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再看看身邊留守的侍女們死灰樣的面容,眼中逐漸冰冷。

琳娜扶著尼爾的手上了馬車,從車窗往外望,整個皇宮就像是逃難集中營。

女皇陛下的奢侈傢俱又被抬出了宮殿,運載到馬車上,而女皇陛下本人已經於一天前先行離開了。克里姆林宮內的貴族廷臣們缺乏了約束,變得粗魯而匆忙起來。

女士們用厚厚的圍巾裹住頭臉,男人們拉高了豎領子的風衣。彼得王儲剛剛發病,天知道有沒有人被傳染呢。

他們互相之間也不再寒暄,匆匆的上了馬車,緊閉車門。

而運載東西的侍從侍女們彷彿是得了特赦的囚犯,他們笑臉如花的忙碌著,以此宣洩建立在留守同僚未來恐懼生活上的優越感。

馬車開動了,駛出了深紅色的宮牆,琳娜看著留守侍從們關閉了雕花鐵門,將絕症與死亡緊緊的封閉在高高的牆壁之內。

一個多月的莫斯科行即將結束,返程的時候,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那彼得呢?那個喊她‘肥屁股’的傻瓜彼得,那個懦弱無能的十四歲少年,就被關押在死亡城堡之內,苟延殘喘的等待命運的安排……

琳娜突然想起來時的心悸,這裡,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宮果真不詳。

自己從肺炎面前偷溜而過,彼得這次又有沒有機會同樣倖免?說實話,雖然不喜歡他,畢竟也是俄語小組的同學,想到某個共處過的人生病死掉,琳娜心中總是覺得咯得慌。

她掏出畫本,無意識的劃拉著線條,可這次卻什麼都沒有畫出來。

尼爾安頓好小狐狸,給它餵過食,回身就看到琳娜坐在那裡擰著眉毛繪畫。

「擔心他嗎?」少年問道,「還是擔心自己?」

「都有。」琳娜老實的回答。

「是啊,如果彼得死掉了,你和黑森公主也就可以回家了。」

琳娜聽到他這話,想到家鄉的布斯特平原,心中不由越發惦念。俄國和普魯士的路程太遠,並沒有慣常的通訊系統,母親和父親的來信也都是通過國王腓特烈的官方信件轉交的,因此一兩個月能有一封就很不錯了,而自己幾乎沒有機會送出回信。

如果我回去?琳娜問自己,家裡會如何呢?父親說如果不如意就回來,可是真的回家,布斯特平原上的要債人又要上門了。

她咬緊牙關,說道:「但願他能儘快好起來。」

「你就這麼想嫁給他?」少年別過臉,幾乎是從牙縫裡冒出這句話。

「我必須嫁給他。」小姑娘斬釘截鐵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