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靜靜的暗示

W的悲劇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嗯,去過了。我只是輕輕地看了一下我丈夫的臥室,屋裡只開著床頭燈,靜悄悄的,我覺得他睡得很沉,就又輕輕地關上了門。因為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那麼暗的房間裡也沒能看清裡面的情形。不過,我即使走到床邊也不一定會發現異常情況呢!也許那會兒我丈夫早就死了呢?」

實子說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您是否注意到從客廳到臥室、走廊的地上的血跡?」

實子頓了頓答道:「沒有,因為走廊上也比較暗。」

鶴見沉默了,中裡又接著問起來。

「現在能夠查出有兇手作案痕跡的地方還有您丈夫臥室裡的櫥櫃。據說放在裡面的鑽石、祖母綠寶石的領帶夾和純金袖釦一對,以及檔案包丟失了?」

這是在縣警總部的大隊人馬來到之前中裡打聽到的。

「是的。」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檔案包裡都有什麼嗎?」

‘詳細的我也記不住了,但我只知道有百萬日元的現金、以我丈夫名義購買的電力公司的股票;其中乾股的50張,大致是5萬元的股票吧。那是年底送到公司的新股,打算過了年存到銀行的,所以暫時拿到家裡來了。」

和與兵衛被害一事已經由富士五湖警察署和和江藥品公司的東京總社進行了聯絡,關於被盜的股票一事也問了秘書室主任,他也承認是有這麼回事。

「雖然兇手不會立即將股票出手換成現金,可其他的鑽石、寶石價值也不菲呀!」

「是的……領帶夾上的寶石至少有1克拉,鑽石也非常值錢,全部加起來怎麼也得在1000萬日元以上呢!」

這樣算起來,被盜走的實物摺合和現金,要有1100萬日元哪!

「對不起,我再問一下,在您的這座別墅裡還有繪畫、版畫和陶瓷藝術品。這些也都是很值錢的東西吧?」

「嗯,啊……我丈夫從不允許家裡擺放不值錢的低檔貨。」

「很是失禮,全部的價值有多少?」

「這可讓我為難了……」

實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數著數兒。

「如果說全部的話,有2000萬日元,或者3000萬日元哪!」

「原來這樣…鄧阿,還要冒昧地問一下……」

這次中裡滿臉笑容地看著半空。這名知道東走廊的門鎖壞了的兇手,應當在這座別墅沒有人的時候偷偷進來過,他應當偷走那些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但他為什麼卻要在有人的時候冒這個風險打劫呢?要不就是他認準了這家主人在時手中帶有大量值錢的東西?

「您有沒有恨和江會長的人的線索?」中裡直截了當地問道。

於是實子再次抬起頭,沉思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兩名警官,然後十分肯定地說道:「我不認為有人恨我丈夫。和江藥品公司是建立於明治時期的藥品銷售商店,是一家馬上就迎來創店100週年的老字號了。我丈夫是第四代社長,第二任和第三任都是養子,就算是親生兒子,也都沒有什麼才幹。從我丈夫就任社長以來,素以家風嚴謹著稱。我丈夫是在40歲之前年富力強的時期擔任社長的,所以他工作勤奮、熱心,而且近年來又積極開拓了海外市場,不斷研製新的藥品。可以這麼說,和江藥品公司有了今天的規模,全都是我丈夫的功勞。周圍的人對我丈夫尊敬還來不及呢!所以不可能有一個恨我丈夫的人!」

「那麼,他對繼承人有什麼想法?」

「我們命不好,沒有親生兒子,年輕時我們收養過一個養子,但也因病去世了。我們只是認為下一任的社長要從最優秀的人中選拔出來。而且由於我丈夫一直認為他自己還很能幹…誰知道他突然這樣死於非命,我想他本人也會非常遺憾的……」

實子說到最後漸漸地含混不清了,她低下了頭。中裡認為這個現實對她來說的確太殘酷了。

但是,實子在低著頭的時候,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

與實子形成鮮明對照、陷入極度悲傷的是與兵衛的外甥女和江淑枝。她今年45歲。在中裡看上去,她那端莊秀麗的臉龐、豐滿的肌體,完美地體現了當今日本標準女性的勉力。

「我的母親是與兵衛的妹妹,父親是他的妹夫,所以一直姓和江。我父母都早於我的舅舅去世了——我和道彥是第三次婚姻。我的第二個丈夫在國外死於飛機空難。從那以後我又恢復了和江的戶籍,又改名叫和江淑枝。」

淑枝大大的眼睛裡也佈滿了血絲,她不時地掏出手絹擦擦眼睛,斷斷續續地回答著問題。

「那麼,您丈夫道彥先生的戶籍是怎麼樣的?」

「我丈夫是倒插門進到和江家的。但他是大學生,不希望因為進到我家而改姓,為了摩子的今後,我也同意了…

這一點,淑枝是用感謝的口吻講的。

‘原來這樣。昨天夜裡,摩子小姐也在這裡嗎?」

「是的,在。」

像被突然擊中了似地,淑枝的身子立即變得僵直起來。警察不過只是問了一下女兒的名字,而淑枝則像要堵住他們繼續問下去一樣,不願再回答。

「但在發生事件之前她已經回東京了。」

「那麼她知道這個事件了吧?」

「大概,公司會通知她的……也許她會非常震驚,也非常悲痛的。她舅姥爺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孫女一樣關懷著她;摩子也比任何人都尊重她的舅姥爺……」

淑枝說到這裡,又嗚咽地低下了頭。

「摩子小姐還要回來嗎?」中裡問道。

「是的。因為一條老師在這裡等她,應當是今天趕回來……也許還有公司的人也要一塊兒趕來的。」

「那麼,等小姐來後我們再問問她吧!」中裡無可奈何地說道。

他認為,凡是和和江與兵衛關係親密者都必須聽取證詞。但是,這時淑枝突然抬起她那沾滿了淚水的臉用乞求的目光盯著中裡:

「不,請不要打擾摩子了吧。她是個特別容易受到傷害的姑娘。發生了這麼恐怖的事件後,無論你們問她什麼她都會受不了的。」

於是,警方又分別聽取了和江繁和和江卓夫的證詞。

和江繁今年60歲,是與兵衛的小弟弟。年輕時他和一名法國人結婚,生有一子,但不久就離婚了,妻子帶著兒子回了法國。從那以後他就一直過著獨身生活。現在是和江藥品公司的一名普通董事。大概他從年輕的時候起就是一個花花公子,喜歡投靠在大哥與兵衛手下過著優越生活的人吧?——中裡看著他那留著小鬍子、文雅而不造作的樣子心中暗想: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昨天夜裡9點左右到凌晨1點,我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打撲克。成績嘛,我不賠不賺,卓夫君贏得最多,實子也贏了不少,我們的記分紙可能都扔了。」

阿繁用疲憊的神色看著中裡,有氣無力地答道。

「會長還和我們在一起,然後他去洗澡;我們又叫他來吃了夜宵,是奶汁烤菜。吃完後他就去睡覺了。」

「會長洗過澡了?」

中裡的話特別意外,阿繁似乎沒有思想準備,他狼狽地用手持了持鬍子。

「嗯……不……準確地講……」

「要是睡前洗了澡,平時都是換上睡衣的吧?可會長身上還穿著運動衫呢!」

「啊,要是那麼說……大概,實於夫人忘記把睡衣放到浴室裡去了吧。因為她可不是那種相夫教子型的女人呢?」

阿繁說完自己也笑了起來,但讓人聽起來他的這個笑完全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的乾笑。

「從現場看來,極有可能是兇手潛入會長的臥室殺死了會長。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可疑的聲響?」鶴見問道。

「沒有,一點兒也沒有。我們光顧了打撲克了,我忙著記分。太遺憾了。什麼都沒有聽到。」

阿繁說著搖了好幾次頭,心情沉重地倒在椅子裡,還不停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臉。中裡看出來他已經十分疲倦,在強打精神,希望早點兒結束問話,躺到床上去。

和江卓夫比較年輕,他倒是挺有精神地回答著提問。他是與兵衛死去的弟弟的兒子,今年28歲,在和江藥品公司的秘書室裡工作。

「對不起,還獨身哪!」

鶴見一問,卓夫便用手向上推了推眼鏡,輕輕地點了點頭,「會長有這個意思,想讓我和摩子成親,我和大家也都同意,可誰知在這之前會長先去世了……現在我什麼心思都沒有了,就想早點兒抓住殺人兇手。」

卓夫的兩個眼球迅速左右轉動著,像是在判斷什麼似地看了看中裡和鶴見。因為昨天夜裡點長至凌晨1點他也在打撲克,所以鶴見問了他一下輸贏的情況。但他講的和剛才阿繁說的都差不多。

「反正我印象最深的是結束時大家都衝我來了,最後剩下我和三叔阿繁輸得最厲害。但是最後我連贏了4把…」

他講的打撲克的過程活靈活現,看不出有什麼破綻。由於大家都說打撲克最後到了‘名熱化」的程度,所以沒有注意到有什麼異常聲響也在所難免吧。

「你既作為會長的親屬,又是公司的員工,自然接近會長的機會是很多的。那麼你認為有什麼人會恨會長嗎?」

聽到鶴見的提問,卓夫像是習慣似地又推了推鏡框,肯定地答道:「這樣的人,或是這樣的理由,我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這時,中裡突然發現卓夫在推眼鏡框時他的手指指甲中似乎粘著什麼白粉樣的東西。

由於剛才和汪道彥和間崎鍾平去報案時就向他們瞭解過一些情況,所以中裡決定先問一下一條春生。在昨天留在了別墅裡的人當中,只有間崎和她不是和江家族的人。

上身穿深藍色毛衣、下身穿了一條牛仔褲的春生,身高有1米65的樣子,梳了一種自然捲發的短式髮型。

「今年我25歲,因為我在休學一年中去了一超美國,前年才畢業。後來我又去電影文學劇本寫作培訓班學習。原來打算學習創作劇本的,但後來實在寫不出像樣的東西,所以現在只好等有機會再寫電視劇本,暫時先當一名英語家庭教師了。」

春生用她那女性獨特的低音淡淡地答道。她的雙陽清澈明亮,閃耀著智慧的光芒,圓圓的鼻子和整齊的皓齒,給人一種隨和近人的明快印象。另外在她身上還流露出比她年齡更為成熟、穩重的氣質,中裡對她極富好感。

「我是為了幫摩子完成畢業論文於昨天下午趕到這裡的。但到了這兒才發現摩子小姐有好幾本重要的學習參考書忘在了東京,沒有帶來……」

夜裡11點鐘,計程車到了別墅門口,拉上摩子又趕回了東京,後來她也被人勸著參加了大家的打撲克行列中來。一直打到凌晨1點。關於摩子以後的事情,她與大家陳述的內容相差無幾。

「您是從什麼時候擔任摩子小姐的私人英語家庭教師的?」鶴見問道。

「一年前的年底。每週兩次……」「在摩子小姐的家?」「是的。」

「那也就是有機會觀察到和江家的一些內部情況了?」

「不,我不太注意。」

「坦率地講,您對與兵衛這個人印象怎麼樣?也就是說,他那個人有什麼地方與眾不同?有什麼人會非常恨他…」

一條春生一邊盯著鵪見那雙敏銳的目光一邊平靜地回答:「實際上昨天夜裡我是第一次才見到和處會長的。在這之前只是聽說過,聽說所有人都非常尊重他。」

「和江的家族內部有什麼問題沒有?」

「到昨天為止,我所見到的摩子小姐及她的父母,都非常和善,家庭美滿;摩子小姐也非常愛她的父母;當然,許多人也都非常喜歡摩子小姐……」

春生彷彿看著遠方似地喃喃說道,說到半截時一下子停頓了下來。在和中裡的目光相遇的一剎那間,中裡從春生那眼睛的深處悟出一種悲傷的神色。

4

下午3點多鐘,署長相浦警視出現在了別墅。目前為止,雖然警察署的全部兵力都投入進來,並直接由署長親自指揮,但毫無收穫。不僅沒有查獲到可疑的人和車輛,連別墅周圍看到可疑兇手的目擊者也沒有。說起來現在是新年,山中湖正是來休假、旅行的人少的時候,所以不但別的別墅基本上都沒有人,加之由於昨天下了大雪,即使有住在飯店或別墅的人也都沒有出來。而且據推測,案件發生在凌晨,找到目擊者更是僥倖的等待了。

與兵衛的遺體,暫時被運回富士五湖警察署。

現場取證和對有關人員錄口供的工作一結束,相浦署長、中裡刑事科長、縣警總部的鶴見特別搜查組組長等幾名主要負責人,開始研究這個階段的調查結果。

研究結束於4點鐘,警方在餐廳裡召開了記者招待會。關於和處藥品公司會長在山中湖畔的別墅被殺的訊息,今天早晨已被一些警察告知了記者,後來一些新聞媒介陸陸續續趕到了這裡。他們一到就纏著在場的調查人員,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但正式的釋出會這是第一次。

從山中湖周邊,以及各中央報紙駐甲府的分社,一共趕來了二十多名記者和攝影師,出面回答記者提問的當然是相浦克平署長。他身穿黑色西服、黑色襯衣,打了一條銀色領帶,腰板筆直,表情嚴肅。他首先環視了一下週圍。

餐廳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他稍稍頓了頓,才緩慢地開口講道:「關於這次事件的大致情況,我認為各位都已經知道了。為了慎重,我有必要再陳述一遍案發的過程……」

相浦用他那洪亮而清晰的口音,從報案人向警察署報案時開始詳細地講了起來。他的表情豐富,口齒清晰,陳述簡明。記者們都飛快地作著記錄,沒有任務的警察們也都集中過來聽取介紹。和江家族的人,即道彥、卓夫以及鍾平也都來到了餐廳,淑枝和春生則在起居室,實子和阿繁則在二樓休息。

「…那麼,到目前為止,縣警總部特別搜查組及本署刑事科長對現場進行了嚴密調查,其結果初步進行了判定:被害者和社與兵衛於該別墅臥室中被殺,這一點已由連線臥室的東走廊地面的散在的血跡所證實。而從那兒到通向後院的門鎖在發現時已被卸下,尤其是雪地上的腳印和被剪斷的電話線等等現場勘察結果,我們都認為這是外來歹徒的單獨作案。我們認為兇手作案時間是昨天夜裡9點至12點,最有可能的是12點前後。兇手進入到和江氏臥室,被其發現後將其殺害,接著搶劫了櫥櫃內的裝有股票、現金的檔案包,並劫走了寶石等,然後倉惶出逃。我們認為有待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是關於兇手的犯罪動機……」

說到這裡,相浦端了端架子,細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必勝的神色。

「當然我們也不排除兇手系對和江氏懷有深仇,或與其有利害關係的人。他了解和社氏臥室的內情,偽裝成圖財害命。如果是單純入室搶劫的兇手,他應當注意東走廊通向後院的門鎖已壞,於是便有可能在和江家人不在期間偷走別墅中價值2000萬日元的藝術品;同時,如果兇手知道那鎖已壞,伺機在和讓家有人的1月2日以後動手,那就不單單是謀財了。但我們認為兇手主要還是為錢而來。因為藝術品很難變成錢,並會因此暴露自己。五月2日以後,和江家人員增多,所以我們認為兇手的目的是錢——也就是說,兇手沒有等到家中無人時下手的時間,對開著燈的和江氏臥室下手,我們就不能不考慮兇手的目的還是要害命。因為當時和江氏的臥室亮著燈,他還身穿長袍和絲綢的襯衣,床下扔著雜誌,家人證明他有在睡覺前在光線明亮處看書的習慣,所以此案疑點尚屬多多……」

第一次聽到相浦署長講話的記者們對他的清晰的吐字、嚴密的邏輯、嚴謹的思維和推理,都表示了敬佩之意。但對於具體內容,記者們又更多地希望他身邊的鶴見和中裡進行介紹。

但中裡此時已經悄悄地離開了餐廳,朝東走廊走去。他開啟客廳右邊的大門再關上後,餐廳裡的講話聲音小得多了。

他推開了面向後院的這扇門。在縣警總部的特別搜查組到達之後,許多人進行了雪地腳印的勘察,除了兇手留下的幾處泥腳印外,到處也都是泥腳印。這時太陽光還不強烈,還不必擔心雪會化了,所以那些雪中的腳印都如同雕塑的一樣印在地面上。冬季的傍晚來得早,在這後院裡還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中裡穿上長筒靴下到院子裡。他沿著兇手的足跡轉了一圈。積雪化了一些後,有一部分凍住了,幾乎沒不過小腿了。

電話線已經被修復了,工人走後,外面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了。這兒和城裡的現場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看熱鬧的人需要去維持秩序。

中裡的腦子裡又開始了對這次事件的思考。

為了確認與兵衛吃夜宵的時間,他讓刑警特意去了一下位於旭日交叉路口的「湖南亭」飯莊。的確是要了8人份的奶汁烤菜,於11點半送到了別墅,這一證詞和和江家的證詞是一致的。那時大家打撲克正在興頭上,店員聽說與兵衛在洗澡。

「當時說這話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說完就進裡邊去了。」

看來和阿繁說的差不多,與兵衛是那個時間去洗澡了。但他為什麼又穿上了長袍和絲綢襯衣呢?

再有,和江家族和一條春生7個人毫無例外的一臉倦容又是怎麼回事兒?如果是凌晨1點半去睡的覺,到今天早上9點應當是實實在在的7個半小時嘛!就算是有的人還緩不過來,也不至於個個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在聽取證詞時哈欠連天嘛……

中裡認為這裡面一定還有名堂,於是他又回到這後門前,屏住呼吸,靜靜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他蹲了下來,仔細觀察雪中兇手的腳印。

房門下方的腳踏石旁有兇手的運動鞋的腳印,但是仔細一看,有些腳印是去和來的重疊,而有些則是「來」的腳印壓在了「去」的腳印之上……不管怎麼著,都可以得出這個結論,「來’和「去」的順序正好是相反的!

仔細觀察橡膠底兒的運動鞋的腳印,並不那麼凌亂。

這是為什麼?從夕路八時的腳印當然應當是自然的步幅了,但返回的腳印絕對不會是邁著四方步走的……

不僅如此。中裡又情不自禁地閃過了兩三個念頭,於是小心翼翼地從兇手的腳印旁邊捧起了一些東西。那是灰色的棉絲樣的東西一一一灰。

中裡將它捧在手裡,在門口脫去了長筒靴,送到了客廳。餐廳裡記者們正在團團圍著發問呢。

中裡推開了對面的廚房的門,寬敞的操作間裡,中央是一座寬大的操作檯。上面歪歪斜斜地鋪著一塊塑膠臺市。中裡找出一隻塑膠袋,把手中塔灰上的積雪弄掉,然後把這點塔灰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再收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然後中裡又開啟全部的燈,仔細觀察廚房,並穿過了這間長方形的廚房。裡面有一間倉庫,裡面堆積著許多雜物,而且在倉庫的架子上面,還放著許多破舊的東西,上面佈滿了塔灰。

在倉庫的一角,是一個通向地下室的臺階。在這個人口處的地面上,有少許像麵粉樣的東西。

中裡認真檢查了倉庫後,便下了臺階。下到地下室後,他開啟了電燈。這裡讓人覺得像是貯存食品的地方,空間裡漂浮著陰冷的空氣。

中裡站在那裡,慢慢地環視周圍。

地下室裡堆放著各種罐頭、罐子、茶葉盒、米袋子,還有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玻璃缸和蓋著木蓋的罈子,架子上也有不少東西。中裡的目光從架子上移到地面……

他的目光突然停了下來,在他的斜對面的地上,堆積著少許白粉,在那堆白粉的旁邊,是一隻圓形的大白鐵皮桶。

中裡戴上手套,開啟了這個桶蓋,裡面有大半桶麵粉。

然後他又摘去了手套,挽起袖子,把手伸進麵粉裡,他的手指首先碰上一條鞋帶樣的東西,然後他順著這根鞋帶拉出了一隻白色的運動鞋來。後來又發現了另外一隻。尺寸是26釐米的,而且是一雙男式運動鞋。如果要是和院子裡的腳印大小一致,也許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中裡蓋上桶蓋,提著那雙運動鞋走進了操作間。他又找了一隻更大一些的塑膠袋,把鞋裝了進去。然後他洗了洗手,但手上的白粉無論如何也洗不下去。

中裡走出了廚房,來到了客廳,又聽到了相浦署長那威嚴的聲音。

「是的。肯定是外部歹徒作案,我們將全力搜查,找到目擊者,抓捕兇手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這裡,中裡警部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兇手的鞋在這座別墅裡隱藏著,那麼肯定是內部人作案了……

正在這時,從大門外傳來了汽車的剎車聲。呆在起居室裡的淑枝迅速走了出去,開啟了大門,一名身材窈窕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在她的身後,跟著兩名打著黑領帶的員工模樣的男子。

這兩個女人都瞪大了眼睛相互凝視了一下。

「摩子!」

「媽媽!」

她們一下子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臉貼臉地痛哭起來。

「摩子……摩子……」

淑枝一個勁兒地撫摸著女兒的後背。

的確,無論誰都愛著摩子……

一條春生那似乎暗示著什麼的話,又迴響在中裡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