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嶺:「……」
「那你帶我去呼倫貝爾做什麼?」段嶺又問。
「不做什麼!」拔都不耐煩道,「過日子!你不能睡覺嗎?煩不煩?!」
段嶺道:「你這麼綁著我,我睡不著!」
拔都答道:「解了你繩子該輪到你謀殺我了,阿木古說了,你身上有蜈蚣。」
段嶺心道難怪,除我明光鎧的時候這麼幹淨利落。
「那你還摸我,不怕死嗎?」段嶺想起方才有那麼一瞬,拔都差點就被金烏咬了。
「死就死啊。」拔都說。
這對話簡直千篇一律,從還在名堂的時候就毫無意義,且多年來從未有過改變。段嶺等了一會兒,又問:「阿木古還說了什麼?」
拔都簡直一頭毛躁,起來一翻身,把一團布塞進段嶺嘴裡。
段嶺:「……」
「唔唔唔……」段嶺發出聲音。
拔都把布取出來,說:「你還說話不?」
段嶺只好不說話了,拔都便把段嶺推過去點,讓他靠著帳篷裡頭,側過身,從背後摟著段嶺,一腳架在他身上,像從前在名堂時,兩人偶爾會同睡一張床的姿勢。
段嶺苦於被綁著雙手,又不敢說話,聽到拔都在背後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睡熟了。
拔都簡直是個滾燙的火爐,且身強力壯,毯子裡頭熱得要死,段嶺出了一身汗。直到後半夜時,疲憊得無以復加,才沉沉睡去。
剛睡著沒多久,突然間遠處傳來怒吼聲,緊接著元軍敲鐘示警,整個軍營剎那被驚醒。
「漢人襲營!」有人大吼道。
段嶺還未來得及起身,拔都便側身一腳把段嶺踹到地鋪最角落,抽出刀衝了出去。外頭一陣巨響,整個軍營燒起來了。
是武獨來了!段嶺心想怎麼這麼快!太好了!可是鄴城連著河間也就只有不到四千兵,怎麼外頭似乎有著千軍萬馬一般?那動靜足是來了接近一萬人!
「武獨——!」段嶺大喊道,「我在這裡!」
拔都赤著腳衝進來,話也不說,用布堵住了段嶺的嘴。
緊接著「轟」一聲,帳篷被什麼東西徹底沖垮,一頭著火的巨獸碾進帳篷,木柱被撞倒,緊接著帳幕被點燃,裹在那橫衝直撞的野獸身上熊熊燃燒。
是牛!段嶺明白了,一時間上百頭火牛在暗夜裡衝進了元軍的兵營,身上彷彿還有防禦,元軍揮刀斬去,竟是奈何不得衝撞的公牛。
拔都抱起段嶺,一個打滾,兩人一起被牛踢了一下,拔都翻身躺在地上,險些被踩死,段嶺抓到不知道何處掉落的彎刀,忙將手上繩索在刀上猛割,兩手脫出束縛,拖起拔都,把他拖到一旁,避開衝來的牛。
段嶺扯開嘴裡塞著的布,吼道:「武獨!我在這裡!」
拔都猛地扳倒段嶺,段嶺卻早有準備,兩手格擋,用上父親教的武術,拔都一個翻身,騎上段嶺的腰,以摔角的力度把他絞了個飛旋,單手撈住他的腰,另一手捂住他的嘴,箍著他跑向馬廄。
突然拔都痛得狂喊,右手被段嶺咬得鮮血淋漓,立刻一掌切向他的後頸,要把段嶺劈昏,背後卻亮起一道閃光。
「手下留情!」段嶺喝道。
段嶺以手中彎刀掠去,「叮」的一聲響,架開烈光劍,彎刀斷成了兩截,武獨卻已衝到了段嶺面前,兩人幾乎是面貼著面,武獨依舊是那冷漠表情,在段嶺唇上蜻蜓點水地一親,抱著他疾步後退。
拔都抽出武器架上的長矛,耍了個花槍,側身以腰力一催,長矛帶著一聲急嘯唰地掃向武獨。武獨卻以手臂朝外一翻,速度比拔都更快,以肩臂鎖住長矛,衝到拔都身前!
這一進一退,直是料敵機先,就像拔都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拔都瞬間棄矛,欲與武獨對力,武獨一掌拍出,兩人對掌,無聲無息地內裡一撞,拔都登時朝後摔去,胸口氣血翻湧,險些吐出血來。
緊接著武獨再不耽擱,吹了聲口哨,奔霄衝來。
武獨說:「走!」
武獨把段嶺抱上馬去,奔霄調轉馬頭,衝出了火海。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段嶺剛說了半句,武獨卻沒有回答,喊道:「低頭!」緊接著在段嶺身後一俯身,將他緊緊壓在馬背上,兩人同時伏身,武獨左手烈光劍閃爍,竟是見人就殺,鮮血四處噴射。
奔霄一個急停,武獨又喝道:「你控馬!走右手邊!」
段嶺抱著馬頭,將奔霄的腦袋朝右邊扳,奔霄會意,便朝著元軍的後陣衝去。此刻元軍還在集隊射箭對抗從營帳外衝來的第二撥火牛,卻不料背後突然來了兩人一騎。
烈光劍一揮開,登時殺出一條血路,亂箭飛射,奔霄衝進戰陣之時,又一群火牛帶著滾滾烈焰,直朝著營帳衝來。段嶺縱聲大喊,眼看就要撞上之時,武獨收劍,兩手死死護住段嶺的頭,隨著奔霄四處亂撞,一路就這麼轟轟烈烈地衝出了火牛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