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積怨

相見歡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我是……真的氣不過。」段嶺答道,「尤其是看到費連氏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露臺上的時候……」

這道理武獨知道,昌流君也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想說,大家都不喜歡郎俊俠,正因如此。

「他這人向來寡情薄義。害得……」武獨想了想,轉了話頭,問:「餓了麼?今天沒有鄭彥的飯菜了,牧磬讓我帶你去皇后那兒吃,走吧。」

段嶺的手微微顫抖,武獨卻牽起了他的手,段嶺的內心這才慢慢安定下來,想到武獨後面沒說出口的半句話——郎俊俠寡情薄義,害得被他帶大的段嶺也寡情薄義。

可是刺客是不是本來就應當是這樣?反觀之武獨才不像個刺客。段嶺還沒見過鄭彥殺人,倒不大好評價,說不定鄭彥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而昌流君下起手來,毫不含糊。

然而郎俊俠就真的寡情薄義麼?段嶺禁不住回想起小時候,上京的風雪夜,郎俊俠躺在榻上,身受重傷之時。無數個片斷縱橫交織,讓他覺得郎俊俠是有感情的。

父親到來,郎俊俠離開的那一天,他還抱著他,不想他走。

一晃就是這些年頭了,方才那一巴掌,彷彿打掉了段嶺積聚已久的怒氣,現在想起來,心裡反而空空蕩蕩的。

來日若獲得了屬於自己的一切,我會下手殺他,賜他一死麼?

段嶺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一夜裡卻忍不住想了起來,到時候不必自己動手,郎俊俠都必須死,就算自己赦他,朝臣也決計不會放過他——然而他卻不願看到郎俊俠死在自己的面前。

哪怕有人悄無聲息地殺了他,再告訴自己,郎俊俠失蹤了,逃了,亡命天涯去了,這樣他的心裡都會好過一點,彷彿只要不親眼看著他在面前死去,他的那些回憶就都還在,離開潯陽後,那短暫的幸福與新天地,不再顯得像個笑話。

殿內:

「你就是王山吧。」牧錦之悠然道,「磬兒天天念著你,念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段嶺忙朝皇后行禮,牧錦之說:「牧家的人,在我面前不必多禮,去把晚飯吃了。磬兒考完試就喊頭疼,方才剛讓他睡下,他讓你來了喊他。」

「不必喊他了。」段嶺答道,「讓他多睡會兒。」

「正是這麼一說。」牧錦之嫣然一笑,朝武獨道:「你也去用飯。」

武獨點頭,卻不離開,在旁守著段嶺吃飯,牧錦之也不勉強他,坐在榻上,看宮女用筆墨描一個小小的走馬燈盞。

「家裡怎麼樣了?」牧錦之又問,「淹水了沒有?」

段嶺答道:「回皇后的話,一切都好。」

牧錦之說:「空了勸勸你家老爺,三頓按著點兒吃。長聘不在他身邊,更沒人提醒他了。」

段嶺答是,瞥了一眼武獨,眉毛一抬,意思是聽到沒有?牧錦之說的是牧曠達,段嶺卻常與武獨開玩笑,老爺老爺地喊,現在也藉此趕他去吃飯。

武獨便退下到側旁殿內去用晚飯,吃著飯時仍豎起耳朵聽隔壁動靜。

段嶺瞥了一眼牧錦之的肚子,看不出端倪,牧錦之又問:「成婚了沒有?」

段嶺知道只要是個人肯定都想給他這種青年才俊做媒,來時早就想好對策,答道:「命硬。」

牧錦之便說:「看不出來。」

牧錦之端詳段嶺,突然「噗」的一聲笑了起來,用手中團扇推推宮女,說:「你看王山,我怎麼覺得他長得像誰?」

宮女也看了一眼,想了會兒,柔聲道:「嘴角倒是有點像五公主。」

段嶺心中「咯噔」一聲,心道眼這麼尖,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只得賠著乾笑,幸好鄭彥終於來了,想必得到訊息,把段嶺帶走了。

段嶺忽然想起,長聘不在牧曠達身邊?似乎確實有好幾日不見他了。他去了什麼地方?現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牧曠達能把長聘派去哪兒?

御書房內依舊點著燈,裡頭咳了幾聲,段嶺又開始擔心李衍秋的身體,他本來就體弱多病,一連多日,政務繁忙,只希望不要生病才好,空了得讓武獨給他看看,可別被牧曠達或是蔡閆給毒死了。

恰好有人送藥進去,段嶺靈機一動,伸腳絆了那宮女一下,宮女驚呼一聲,整個人撲在段嶺身上,藥湯灑了他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段嶺忙道。

宮女忙道無妨,收拾了碎瓷,又回去煎藥,段嶺聞了下身上的藥,聞不出個究竟,抬眼看武獨,武獨點頭意會。

「外頭是誰?」李衍秋道。

「回稟陛下。」鄭彥答道,「是王山與武獨求見。」

「進來吧。」

段嶺與武獨交換眼色,推門進去。

「還未入朝。」李衍秋打量段嶺一身,說,「倒是來得比丞相還勤了。」

段嶺答道:「位卑未敢忘憂國。」

「朕看了你的卷子。」李衍秋緩緩道,「大陳這些年來,便唯獨你這一份,令朕一時悲從中來,情不能自已。」

段嶺抬眼看李衍秋時,見他眼眶發紅,似乎確實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