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什麼?」段嶺問。
「陛下沒認出你來。」武獨說,「他猜測鎮山河多半就在元人手上,方才讓我到御書房去,吩咐我任務,尋找忽必烈佩劍的下落,再用對方的劍,將咱們的傳國之劍換回來。」
入夜風雪交加,雖沒有上京的北風凜冽,卻溼漉漉的,武獨便讓段嶺側過身,靠在自己胸膛前,駕馭奔霄繞過大街小巷,朝江州城中去。
「太子呢?」段嶺問。
「不用管他。」武獨說,「出來時還在議事,估計已把我給忘了。那把劍,你記得在什麼地方嗎?」
段嶺回憶起自己逃出上京的時候,從元人攻城那天開始,劍就在他的身上,經過麥田時,自己發起了高燒,再醒來,是在鮮卑山的村莊中,當時劍鞘丟了,蔡閆把劍給了自己。不久後元兵來襲,佩劍落在了村裡,自己用拔都贈予的匕首捅死了士兵,再逃離村莊。
最後一次見到那劍,正在元軍踐踏村莊的當夜,而郎俊俠是什麼時候來的?那隊元兵拿到劍以後也許帶走了,帶去了什麼地方?
段嶺朝武獨說了那夜裡發生的事,武獨沉吟片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烏洛侯穆說不定知道那隊元兵的下落。」段嶺說,「可是拿到劍以後,不應該交出來嗎?」
「不一定。」武獨說,「拿到計程車兵也許不識貨,一直扣在手裡,也許交給了上級,上級卻有私心,以防走漏了風聲。」
武獨在一間食肆前停下,段嶺才注意到他們不是回丞相府,而是進了一家麵館,麵館前立著一杆旗,旗幟隨風飄揚,上書五字「天下第一攤」。
「這家鋪子開了三百多年。」武獨朝段嶺說,「你過生辰,我帶你來吃碗麵。」
普天之下,如今還記得自己生辰的人,只有武獨一人了。
「好大的口氣,聽說鄭彥精通庖廚。」段嶺說,「比他做的還好吃嗎?」
武獨神秘地「噓」了聲,說:「鄭彥曾是這家老闆的手下敗將。」
段嶺:「……」
時至入夜,店內卻鬧鬨鬨的,到處都是人。武獨進去,摸出一張字據,交給小二,小二看了眼便說:「兩位爺,樓上雅間請。」
「訂了位置?」段嶺問。
「咱們天下第一攤的位。」小二笑道,「須得提前一月來訂。」
武獨眉頭微皺,彷彿嫌棄那小二多嘴,段嶺卻拉著他上樓去,讓他不必教訓人了。
「是鄭彥替我訂的位置。」武獨朝段嶺解釋道。
「不必解釋了。」段嶺哭笑不得道,「這有區別嗎?」
武獨的臉又有點紅,上了二樓,樓上只有兩張矮案,中間以屏風隔開,段嶺與武獨盤膝坐下,在案几兩側對坐著,小二便下樓去吩咐上菜。
「今天……」武獨想了想,猶豫道,「你沒有難過吧?」
「難過?」段嶺說,「一點兒也不難過,為什麼這麼說?我高興得很。」
「陛下總有一天會認出你的。」武獨朝段嶺說。
段嶺這才明白過來,武獨怕他太失望,不過這也是段嶺預料之中的事。段嶺反而笑道:「沒關係,我早就猜到是這樣。」
武獨說:「不過他在御書房裡,很是出了一會兒神。」
「元人這次過來,除了給太子過生辰,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段嶺感覺到這次元使的任務似乎並不單純。
「能不提這些事嗎。」武獨隨口道,眼裡帶著笑意。
「好吧。」段嶺也覺得好笑,十分不好意思,抬眼時與武獨對視,心頭湧起一陣溫暖。
「那說什麼?」段嶺又問。
武獨想了想,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兩人朝夕相處,平日裡該說的話都說了。
「這是我當年第一次下江州,來過的地方。」武獨說。
段嶺說:「從前聽我爹說,江州一到春天,桃花開放的時候,會很漂亮。」
聽到段嶺說起父親,武獨又有點不安,嘆了口氣,愧疚地朝他笑笑。
「你有什麼地方,想去的嗎?」武獨問。
段嶺想起李漸鴻說的話。
「想去滇南,想去玉璧關,想去天下那些很美的地方。」段嶺說,「去看鏡子一樣的湖,在雪山下清冽常新……還想去看海。」
段嶺想起父親,如果他還在的話,今天會不會和自己一起過生辰,武獨卻說:「山兒。」
「什麼?」段嶺問。
武獨頗有點心神不定,像是想說句什麼,卻滿臉通紅,想了又想,持杯,低頭喝了口茶,目光望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