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嶺喜歡吃餛飩,在繁華長街上逛了一圈,武獨便護著他不讓人擠了,到餛飩攤裡頭去。
過往行人時不時瞥武獨,見他身材修長高大,帶著個俊秀少年,段嶺又穿得光鮮,反而令武獨像是家丁一般,兩人在攤子上吃了餛飩,武獨今天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的。
「你在想什麼?」段嶺卻是很開心,問。
武獨一怔,答道:「沒什麼。」
段嶺見他不願說,便懶得再問了,武獨想想,最後還是解釋道:「稍後見那朋友,你不必露面,以免多事。你只管玩你的,事兒完了,我自會與你解釋。」
段嶺點點頭,懷疑地看武獨,突然笑了起來。
「又在腹誹什麼?」武獨眯起眼。
段嶺猜武獨在丞相府裡頭也待不下去了,想是要找混得好的「朋友」,謀個行當。難得他稍微振作了些,總是為他高興的。
「告訴你也無妨,這人約我好幾次。」武獨說,「先前都不想與他談,如今想想,還是得找點差事做。」
段嶺「嗯」了聲,有點猶豫,他覺得武獨與自己的命運彷彿是糾在一起的,有種奇異的聯絡,譬如說自己得牧曠達賞識,武獨也隨之地位高了些,那天在書房外,牧曠達的意思也是令武獨給他看門。
不是什麼人都能給丞相看門的,守在門外的是昌流君,便是一種表態。
然而武獨心思簡單,想必不像自己般,解得出文人們的弦外之音。
段嶺想過好幾次,哪天如果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一定會讓武獨當個貼身護衛,給他高官厚祿。若武獨離開丞相府,自己的計劃就要隨之變動了。但他還會換地方不?現在已換了三任主人,再換下去,也不一定比現在混得更好。
他觀察武獨的表情,感覺他也在猶豫。
「走吧。」武獨最終下定決心,帶著段嶺起身,經過長街,段嶺好奇地看街邊玩雜耍的,武獨走著走著發現人沒了,不耐煩地回來,一把將段嶺拽走。
「大爺——」
「哎,大爺——」
面前是個非常華麗的建築,剛一進門,便有濃妝豔抹的少女來迎,嚇了段嶺一跳,忙道:「你們做什麼?」
段嶺退後幾步,抬頭一看,匾額上寫著「群芳閣」,居然還是百年前皇帝的題字,當即哭笑不得。
「進裡頭去。」武獨說。
眾女好奇地打量武獨與段嶺,看段嶺像個少爺,而武獨像個家丁,然而段嶺又不敢違拗武獨的意思,兩人關係十分奇特。
段嶺說:「我……我還是不去了,我在外頭等你。」
武獨不耐煩了,揪著段嶺的衣領,將他拖上樓去,段嶺忙道:「我自己走!新袍子別扯壞了!」
武獨這才放手,朝一個姑娘問:「天字號房的客人來了麼?」
「沒有呢。」姑娘朝武獨微一行禮,說,「兩位爺裡頭請。」
「給這位小爺好生伺候著。」武獨說,「領他往對房裡去。」
段嶺亦步亦趨,跟在武獨身後,武獨卻朝段嶺上下打量,說:「盡跟著我做什麼?去啊。連逛窯子也要教你?」
「不不。」段嶺連忙擺手,眾女孩都笑了起來,段嶺一下就紅了臉,武獨卻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先前怎麼說的?」武獨說。
「那我……進去吃點。」段嶺說,「你談完了事,叫我一聲。」
「你隨便吃隨便點。」武獨說,「不是咱們掏錢。」
段嶺進了天字號房對面的另一間房,這處伺候得甚是周到,馬上就進來了一群姑娘,段嶺只以為都是來伺候的,不知這處的規矩是讓他先看一輪再點,便說:「都下去吧,不必管我。」
瓊花院雖也是青樓,卻因段嶺的身份擺在那裡,無人敢來調戲他,段嶺自打生下來,從未見過這種事,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應付這種口不對心,既要逛窯子又要假裝柳下惠的客人多了,大家都頗有經驗,於是便上來一人,說:「少爺。」
「真的不用。」段嶺叫苦道,「請,請……我認真的。」
段嶺不是沒想過感情問題,當年在一起廝混的好友們,拔都、赫連博……想必都已成婚了,唯獨蔡閆不知是死是活,他也曾希望有一個家,像父親與母親一樣。
然而眾多因素錯綜複雜,時時刻刻影響著他,小時初見男女之事,猶如一個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夢,閃爍在他的記憶裡頭。那夜郎俊俠與丁芝帶給他的衝擊力,令他對青樓向來無甚好感。
而後對著瓊花院裡頭的女孩,段嶺也如同父親一般,時時以君子態度視之,都是國破家亡的可憐人,又怎麼能像耶律大石般對她們?
現在想起,竟是從未對誰動過心,段嶺只覺人生十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