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冬夜裡初見你,你還睡著。」尋春說,「六年前了吧,我雖約略猜到些許,卻看不出來。第二次再見你,是在車上,你上來,口稱‘夫人’。」
段嶺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尋春。
尋春嘆了口氣,說:「這一身氣勢,當真是越來越像三王爺。」
段嶺的聲音已是男人的聲線,這一年半里,個頭更是竄了不少,他打量著尋春,說:「你若胡來這麼一場,嫁禍給耶律大石,北院便將被韓家掌權。韓唯庸主戰,遼國一齣兵,南方岌岌可危,夫人,切記不可貿貿然下手,三思而後行。」
段嶺說完,恭恭敬敬地朝尋春行了一禮,尋春忙起身還禮,段嶺也不說話,便這麼走了。
廳內觥籌交錯,又喝了一會兒酒,至深夜時,各自出來,上了車,耶律大石先走了,餘下韓捷禮與耶律宗真。
「朕送你。」耶律宗真朝段嶺說,又吩咐韓捷禮:「韓卿先回吧。」
馬車行進在深夜的長街上,耶律宗真稍帶著點醉意,沿途不發一言,一直沉默,直到段嶺家門外。
「這是什麼樹?」
段嶺下車時,耶律宗真無意中瞥見院牆裡探出來的一枝。
「回稟陛下,桃樹。」段嶺答道。
「在你們漢人的眼裡,什麼東西都很美。」耶律宗真嘴角微微翹著,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段嶺笑了笑,耶律宗真又吩咐道:「回去吧。」
段嶺行了一禮,下車去,這一路耶律宗真什麼都沒說,這種沉默反而像是種心照不宣,回到家裡時,段嶺長吁一口氣,唯一的感覺就是:很累。
那些說出口的與沒說出口的資訊,捲成一道渦流,來得太快,令他無暇思索。他懷疑耶律宗真本來就不抱多大希望,直到他將韓捷禮帶出廳堂時,才決定了遼與陳未來的方向。
他一邊想,一邊進家門,走到院子時,忽然聽見外頭響起極輕極輕的聲音。
若是從前,他也許只當作貓兒踩踏之聲,然而這聲輕響引起了他的警覺——那是刺客踩上瓦片,運勁躍起的聲音,李漸鴻帶著他飛簷走壁時,偶爾就會發出這種輕響。
「誰?」段嶺沉聲道。
聲響消失了,也許是直覺使然,段嶺馬上取來院裡的佩劍,再次出了長街,追著耶律宗真的馬車而去!
刺客!他瞥見了一抹黑影,緊接著數聲輕響,駕車人脖頸中箭,後又被一劍斃命,刺客一劍刺向車內,耶律宗真已從車窗躍出,那刺客追上前,長劍一彈,登時絞飛耶律宗真佩劍!
段嶺再不猶豫,一步躍上石獅,翻身過牆,落入街畔院內。
耶律宗真轉身就跑,緊接著刺客的下一劍直刺向耶律宗真後背。
倏然間路旁院門開啟,門中掠出另一劍,恰恰好點在刺客的劍身上,那刺客被點得劍路偏了些許,從耶律宗真脖側擦過,段嶺一手出劍,另一手抓著耶律宗真的手臂一拖,兩人馬上互換了位置。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段領與那蒙面刺客以命換命。
段嶺一劍點向他咽喉,蒙面人則突然撤劍,換掌,段嶺用盡全身力勁,側身橫掌擊出,孰料蒙面人將觸未觸地一退,引著他全力出招的力道一牽,段嶺登時失了平衡,整個人摔在地上。
「什麼人!」突然四處衝出不少人,將段嶺與耶律宗真保護在中間。
蒙面人再不戀戰,飛身上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段嶺!」耶律宗真上前,拉起段嶺,段嶺一個踉蹌,轉頭四顧。
「那是什麼人?」段嶺說,「我聽到門外有響聲,就追過來看看。」
耶律宗真搖頭,恐怕附近還有埋伏,朝四名身穿夜行裝的侍衛說:「你們是誰的人?」
一圈侍衛跪下,其中一人說:「北院。方才從瓊花院出來後,韓家便有人一直跟蹤陛下,窺探陛下去向,為攔韓家跟蹤的人,屬下被阻了一阻,是以來晚一步,罪該萬死。」
耶律宗真說:「回去告知你們大王,將此處收拾乾淨。」
說畢,耶律宗真又低聲吩咐段嶺:「不可朝任何人說。」
段嶺點頭,耶律宗真點點頭,以眼神示意段嶺放心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