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好的,謝謝你。」

她的聲音連自己聽起來都覺得生硬、不自然。她不知該如何自處,或是該期待些什麼。突然間,里斯變得好陌生,她開始擔心起他們現在正獨處於蜜月套房裡,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不久將是就寢時間了。

她看著里斯很熟練的開啟香檳。不管做什麼事,他總是如此靈巧,他是一個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以及如何達到目的的男人。

他要的究竟是什麼?

里斯遞了一杯香檳給伊麗莎白,舉起杯子向她敬酒:

「祝我們有好的開始。」

「祝我們有好的開始。」

伊麗莎白囁嚅著。

希望也能有美好的結局。

她無聲說著。

他們就這樣品嚐杯中的香檳。

我們是不是應該照例把杯子摔進壁爐裡?伊麗莎白心想,這是慶祝的儀式。

她把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他們在里約度蜜月。她渴望擁有里斯;不僅是在此時此刻,而是永遠。

電話鈴響了。里斯拿起聽筒,簡單回了幾句。當他說完之後,他對伊麗莎白說道:

「已經很晚了,你要不要上床休息?」

伊麗莎白覺得「床」這個字眼聽來分外醒目。

「好。」

她輕聲回答。

她轉身走進房裡,招待員已經把行李放在裡面了。房間正中央有一張大型雙人床。

女招待員已經整理完行李,床也鋪好了。一邊放著伊麗莎白的絲質睡衣,另一邊是男用的藍色睡袍。當她脫掉衣服時,她走進滿是鏡子的大穿衣間,仔細地把妝卸掉。也把一條土耳其毛巾圍在頭上,走進浴室裡淋浴,徐徐沖洗著身體,讓自己感受滑潤的熱水流過胸前、小腹和股間,那種溫暖的感覺,就像是被溼潤的手指撫摩一般。

她一直試著不去想里斯,但似乎是白費力氣了。她想象著依偎在他懷裡,以及他靠在自己身上的那種感覺。

她嫁給里斯究竟是為了拯救公司,還是拿來當做得到他的藉口?

答案很清楚——她胸中燃燒著熾熱的情火,強烈的慾念侵蝕著她。

從十五歲起,她就一直期待這一刻的來臨。這幾年來,她雖然不甚清楚自己的渴望,但是現在一旦時機到來,這才發現她是如此的飢渴。

她走出浴室,用溫暖的十毛巾擦乾身體,穿上絲質長袍,讓秀髮自然披在肩上,然後鑽進被窩裡。她躺在床上等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她的心跳愈來愈快。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她往外看去。里斯就站在門口,穿戴整齊。

「我現在要出去。」

他說。

伊麗莎白坐起來。

「你——你要去哪兒?」

「生意上的問題。我必須馬上去處理。」

說完,他轉身離開。

伊麗莎白徹夜未眠,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心裡百感交集,並且還告訴自己,要對里斯接受協議這件事心懷感激。但是她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的舉止太過愚蠢,同時也為里斯的冷漠而忿忿不平。

里斯回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的腳步聲是往房間來的,伊麗莎白閉上眼睛裝睡。當他走到床邊時,她感覺得到里斯的呼吸聲。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之後,他轉身走進另一個房間。

又過了幾分鐘,伊麗莎白便真的睡著了。

※※※

他們在陽臺一起吃早餐。里斯心情很好,一直說個不停。他告訴她這個城市在嘉年華會時的種種盛況,但他絕口不提昨晚的行蹤、伊麗莎白也沒問他。伊麗莎白注意到今天的服務員換人了,她並沒有多想,也沒注意到那些異於常態,一直在套房裡進進出出的女招待員。

※※※

伊麗莎白和里斯坐在浴氏企業里約分公司的經理辦公室內,分公司位於里約近郊,經理是一名叫羅伯·托馬斯的中年人,一張青蛙似的臉上,一直揮汗如雨。

他正試圖說服里斯:

「您必須瞭解實際情形,我對洛氏企業比對我的家人還親。我以公司為家,我離開這裡就像離開家一樣,我的心也會隨之破碎。我實在很想留下來,這是我畢生最大的願望。」

他停下來擦擦額頭,接著又繼續說道:

「但是,另外一家公司願意出更高的價錢請我過去,我還得替妻兒和岳母著想,您能瞭解我的處境嗎?」

里斯往後傾,把腿伸長,低頭說道:

「當然了,羅伯。我知道洛氏企業對你意義非比尋常。你在公司已有好幾年了。然而,一個男人必須要對家庭負責任。」

「謝謝您。」托馬斯感激地說道:「我就知道我能信賴您,里斯。」

「那你跟公司的契約怎麼處理呢?」

托馬斯聳聳肩,狀似輕鬆地回答:

「那只是一張紙,撕掉就成了,對嗎?如果一個人的內心不快樂,訂契約也沒有用。」

里斯點點頭:

「這就是我專程來此的原因。我要讓你的內心感到快樂。」

托馬斯嘆了一口氣:

「哎!可惜為時已晚,我已經決定另謀高就了。」

「那家公司知道你將要坐牢嗎?」

里斯漫不經心地說。

托馬斯瞪著他:

「坐牢?」

里斯說:

「美國政府最近公佈從事海外貿易的公司,在過去十年來行賄的名單。很不幸的,你涉嫌重大,羅伯。你觸犯了本地的法律。我們原本想保護你的——畢竟你是洛氏企業大家庭裡忠心耿耿的一分子——然而你要離開我們了,我們也沒有理由那麼做,不是嗎?」

羅伯的臉色剎時變換著各種顏色。

「但——但是,我是為了公司才這麼做的呀!」他表示抗議,「我只是服從命令啊!」

里斯頗為同情地點點頭,並說道:

「當然,你可以在受審時提出來呀!」

說完,里斯站起來對伊麗莎白說:

「我們得準備回瑞士了。」

「等一下!」羅伯喊著,「你不能丟下我一走了之啊!」

里斯說:

「你大概搞錯了吧?要走的人是你。」

托馬斯又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了,他的嘴唇不住地顫抖。他走到窗戶旁,向外眺望。室內一片靜默。最後,他連頭都沒有轉過來說道:

「如果我留下來——您們會保住我嗎?」

「我們會盡一切可能。」

里斯向他保證。

※※※

步出公司大樓,他們坐進賓士六○○,又瘦又黑的司機開車送他們回城裡去。

「你這是敲詐。」

伊麗莎白說。

里斯點點頭:

「我們不能失去他。他要投靠到我們的敵人陣營。他知道太多公司裡的事了。他會把我們給出賣的。」

伊麗莎白望著里斯,心裡暗想:我實在還不太瞭解這個男人。

※※※

當晚,他們來到米蘭德餐廳用餐,里斯是那麼迷人,風度翩翩,那麼的出眾,伊麗莎白知道,他一直用華麗的詞彙掩飾自我,讓人摸不透他真正的感受。當他們用完餐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伊麗莎白想跟他獨處,想跟他回飯店去。然而里斯卻說:

「我帶你去見識一下里約的夜生活。」

他們到夜總會。

似乎每個地方的人都認識里斯。無論走到哪裡,他總是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風靡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有人邀他們一起入座,接著,其他人也開始加入他們這一桌。伊麗莎白和里斯一刻也閒不下來。

伊麗莎白覺得里斯似乎是故意如此的,他利用別人來阻擋伊麗莎白。以前,他們還只是朋友,而現在他們已經變成了——什麼呢?伊麗莎白知道他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蕃籬。他究竟在怕些什麼?理由何在?

到了第四傢俱樂部,又有一群人加入了里斯朋友的那桌閒聊。伊麗莎白已經受夠了。她打斷里斯和一個可愛的西班牙裔女郎的談話:

「我還沒有機會跟我先生共舞,我想你一定不會介意吧?」

里斯很驚訝地看著他,然後站起來。

「恐怕我無法拒絕我新娘的邀請。」

他輕聲向朋友們解釋。

他扶著伊麗莎白的手臂,領她到舞池,她的身件很僵硬。

里斯看著她的臉龐說道:

「你在生氣。」

他說得對,她是在生自己的氣。她自己訂下了遊戲規則,卻為里斯的嚴格遵守而嘔氣。但是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真是搞不懂里斯究竟在想些什麼。他信守諾言,難道是出自他的榮譽感嗎?還是單純的因為他不能接受她?她一定得弄個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里斯說話了:

「我替那些朋友向你賠不是。我們跟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總有一天,他們會幫得上我們的,所以我也不得不應酬一下。」

這麼說來,他也能體會到她的感覺了?她感受到他的臂膀,還有他那靠在自己身上的軀體重量。

感覺真好!

她心想。

她對里斯的一切都滿意。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清楚得很。但是,他知道她是多麼想得到他嗎?

伊麗莎白的自尊不容許自己投降,他絕對能感受到她的情意。

伊麗莎白閉上雙眼,依偎在他身上。

時間彷彿靜止一般,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輕柔的音樂和這份奇妙的感受。在里斯的懷裡,她可以一直舞到永遠。她放鬆心情,把身體靠在他身上,突然間,她感覺到他身體的某一部位變硬了。她張開眼睛,仰望著他,他那種眼神是她以前從來沒有看過的,帶著一種迫切、渴望,也映出了她自己相同的感受。

他開口了。聲音聽起是沙啞的。

他說:「我們回飯店去吧!」

伊麗莎白剎時說不出話來。

當他幫她披上外套時,他的手指觸及之處引起了一陣電流般的灼熱感。

他們坐在轎車後座,各據一方,深怕碰觸到對方。她感覺回到飯店的這段路程是如此的漫長,她簡直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們緊緊相擁,一陣狂野的飢渴,如浪潮般籠罩了他們。她躺在他懷裡,他胸中燃燒著她無法瞭解的狂熱。

他抱起她走入臥房。他們迫不及待的寬衣解帶。

我們真像小孩。伊麗莎白心想,真不明白里斯這段時間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裸體相對、緊緊相擁,還有里斯的身軀緊靠著她的那種美好感受。他們上床,彼此探索,伊麗莎白溫柔的掙脫他的懷抱,開始親吻他。她的舌尖滑過他堅實的身體,她的雙唇吻著他,感受著他溫柔又堅挺的結實肌肉。他的雙手覆在她的臂上,將她翻轉過來;他的唇吻遍她的全身,輕柔吸吮著那股蜜般的香甜。等到彼此再也無法消受的那一刻,他們便合二為一。

他輕柔迴旋著;她也開始配合他的節奏。他們的節奏就像宇宙間萬物生息的韻律——那件事物好像運轉得愈來愈快,最後彷彿脫離了控制,彼此的狂喜如銀河星雲爆裂一般激動……他們就要衝上巔峰了……

此刻,地球再度恢復靜謐與安詳。

他們躺著,緊緊相擁,伊麗莎白心中充滿幸福地想著:

伊麗莎·威廉夫人。